第五章 魂斷錢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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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看着尿迹遠近,喜道:“說到噓尿,誰能及得上老子……”話未說完,倏地背心一麻,頓時軟倒,目光所及,其他四個兄弟也盡倒地,猛然醒悟過來,罵道:“老大,你暗算傷人,不算數,不算數……” 梁蕭不待他們罵完,拍中五人啞穴,扔到樹上濃陰處,翻身上馬,放出五匹戰馬開路,提槍殺出樹林,大喝道:“梁蕭在此!”聲如雷霆。

    元軍正在林外,不敢輕入,見狀紛紛迎上圍堵。

    梁蕭挽弓長呼,單騎陷陣,向西突出數裡,隻覺氣促神虛,不禁伏在馬上,連連喘息。

    正當此時,忽聽前方馬蹄聲響,百餘騎飛奔而至,梁蕭哈哈大笑,正要舉槍迎上,那支人馬突生紛亂,舉目望去,隻見一騎人馬揮舞長劍,沖人陣中,與衆騎兵殺作一團。

     梁蕭驚訝至極,心道:“除了中條五寶,還有誰來?”定睛一看,驚得幾乎掉下馬來,那人繡衣倭髻,不是阿雪是誰。

    想是苦鬥已久,她渾身是血,殷透繡衣,隻一霎,又中兩箭,坐在馬上搖搖欲墜。

    梁蕭心膽俱裂,長槍亂抖,沖人陣中,搶到阿雪馬前,将她攬人懷中,然後反手一槍,刺死領頭大将,透陣而出。

    一時間,身後箭出如雨,不出十丈路程,梁蕭馬匹中箭,将他颠了下來。

     梁蕭本已疲憊萬分,此時不知為何又生出無窮氣力,翻身落地,馳足狂奔。

    衆軍死傷慘重,眼紅如血,眼見對頭失了馬,嗷嗷如群狼亂嚎,不防梁蕭突地轉身,遁人道旁樹林,衆軍戰馬跑發了性,勒控不住,被樹枝挂着,前推後擁,跌作一團。

     天光透梢而過,稀微暗淡,前方嘩嘩有聲,似有流水。

    梁蕭狂奔不休,臉上被荊棘樹枝挂出道道傷痕,也是渾然不覺。

    奔出一程,倏爾眼前一亮,敢情林子到了盡頭。

    放眼望處,一條江水襟山連海,甚是闊遠,原來追逐半日,竟已到了錢塘江畔。

     梁蕭渾身虛脫,跪倒地上,方要掙起,忽聽阿雪道:“哥哥……”氣息微弱至極。

    梁蕭低頭看去,隻見她俏臉煞白,血迹斑斑,眼中卻滿是笑意,頸項中箭處鮮血長流,堵之不住,一時間心痛已極,罵道:“笨 丫頭……”手忙腳亂,給她裹傷。

    阿雪眼神迷蒙,輕輕歎道:“阿雪是笨……本事又小……幫不了哥哥……但今生遇上哥哥……阿雪好……好歡喜……”鮮血如泉水般湧出,目中神光淡了下去,梁蕭聚起内力,透人她“命門”穴,含淚道:“我罵錯你啦,阿雪,笨的是我,我早該知道你會來……” 阿雪蒼白纖細的手指掠過梁蕭眼角,為他拭去淚水,輕輕笑道:“其實……阿雪……也不想死的……”梁蕭心如刀絞,緊緊摟住她,搖頭道:“胡說八道,你怎麼會死……我不許你死……”他面對千軍萬馬,也能談笑自若,但此時此刻,眼淚卻如決堤一般,沾濕衣裳。

     此時天空越發黯然,層雲疊起,如蒼色大紙上潑了一團濃墨。

    狂風疏一陣、緊一陣地吹着,拂過江邊野草,簌簌有聲,蓦然間,一個炸雷在二人頭頂響起,蒼莽大地為之動搖。

     阿雪聽得雷聲,靈台倏清,隻覺三魂七魄正被狂風一絲絲帶走,眼眶一濕,竭力舉手撫着梁蕭鬓角,歎道:“阿雪死了本也不打緊的,可……卻放不下心。

    你……你總不知憐惜自己,阿雪不在啦,誰會擔心你呢,一”她喃喃說着,淚水卻如斷線的珍珠,一行行落下來,“人都說哥哥厲害,其實……隻有阿雪明白,哥哥就像一團火,會燒着别人……也……也會燒着自己……”不知為何,她腦子此時竟清楚無比,平日裡決然想不到、說不出的話全都湧了上來,“哥哥像一團火……而……阿雪麼……就像一隻撲火的小 蛾子……”她美目中忽地閃過一絲異彩,用盡氣力,抱住梁蕭的胳膊,喃喃道:“喜歡……哥哥……好……喜……歡……”語聲低沉了下去,化作一縷遊絲。

     錢塘江水嗚嗚咽咽,向東流去,一隻水鳥哀聲嗚叫着,掠過江面,向西方飛去;梁蕭的心也似随着懷中的身子一般漸漸冷了下去。

    天空中,一道道閃電在濃雲中撕裂翻滾,欲出不能,巨雷一個接着一個響起,蓋住成百上千的蹄聲。

    人馬在梁蕭身後聚集,也如半空雲層,越積越厚,越來越沉。

    忽然間,一道電光曲曲折折,如火蛇般蹿過天穹,映出箭鍊的精芒,照出梁蕭如斧劈般的黑影。

     一名百夫長大着膽子,鋼刀掄出,劈向梁蕭背脊。

    數百軍土齊聲助威,咆哮嘶吼,哄然作響。

    忽然間,電光閃過,那百夫長厲聲慘叫,跌出五丈之遙,扭了數下,再不動彈。

    吼聲戛然而止,偌大江岸,倏地 靜了下來。

     雷聲越發緊了,黃豆大小的雨珠裹着狂風,迎面撲來,涼浸浸透入骨髓。

    梁蕭打了個寒戰,擡頭望天,臉上冷冰冰的,也不知是淚是雨,這時間,忽聽身後一聲大喝,無數腳步聲雜沓而來,梁蕭低眉垂目,凝視阿雪,眼中滿是悲痛之色,伸手拂起她的鬓發,柔聲道:“好妹子,你先走一步,我随後便來!”雙臂一振,阿雪頓時落人江中,浪濤卷起,瞬息間将她吞沒。

     電光一閃,一支長矛如風刺來。

    梁蕭身形微側,握住矛柄,反肘疾送,那人口吐鮮血,飛落兩丈。

    梁蕭身子一轉,劍光進出,一時間,黑影憧憧,鮮血飛濺,梁蕭左沖右突,狀若瘋虎。

    衆軍士見此威勢,心驚萬分,正要放箭,忽聽數聲長嘯,遙遙傳來,一個悠悠忽忽的聲音叫道:“大王有令,活捉此人!” 衆人觑眼望去,隻見一彪人馬飛馳而來,馬未馳近,三道人影離鞍縱出,足不點地般飛奔過來,當先一人尖聲喝道:“讓開!”雙手此起彼落,抓住衆軍士兩邊擲出。

    梁蕭雙眉一挑,冷笑道:“火真人,既來送死,何必着急?”火真人怒哼一聲,若靈揉縱出,運劍飛刺。

    梁蕭身形拔起,反手出劍,刺向他肩膊。

    火 真人豎劍擋住,兩劍相交,火花四濺。

    火真人劍鋒一圈,斜刺梁蕭手腕。

    梁蕭斜縱而起,長劍橫削。

    一時隻看二人輾轉騰挪,劍鋒吞吐,三個回合不到,忽地血花四濺,火真人身形微挫,蹭蹭蹭連退三步,一股血線順臂淌下,他雙眼大張,滿是不信之色。

     梁蕭喝道:“下一個!”長劍一圈,刺向哈裡斯。

    哈裡斯方才趕到,看得劍來,舞起彎刀轉身斜劈。

    梁蕭招式未足,身形橫移,劍鋒自下撩起。

    哈裡斯匆忙後退,梁蕭形如鬼魅,轉到他身側,連出三劍,哈裡斯隻得再退,梁蕭搶得先手,招招搶攻,刺出十餘劍,哈裡斯竟未還得一招,惟有左跳右蹿,哇哇怒叫。

     火真人不料梁蕭武功精進如斯,輕敵慘敗,好生懊惱。

    初見哈裡斯勢迫,甚是幸災樂禍,但瞧到後來,也不覺心頭發毛,起了同仇敵汽之心,劍交左手,刺向梁蕭肩臂,梁蕭回劍格擋。

    哈裡斯緩過氣來,與火真人蹿高伏低,左右夾擊。

     衆軍士本當二人與梁蕭單打獨鬥,哪知一眨眼工夫,竟成以二敵一之勢,一時噓聲大作。

    那二人面皮發燙,但想勝負第一,其他俱是末節,隻要生擒住此人,自是無人再有閑話,當下各自老着臉皮,奮力搶攻。

     梁蕭全神施展“歸藏劍”,一把劍鬼神莫測,哈裡斯、火真人漸覺不支。

    阿灘本是冷眼旁觀,見此情形,暗忖二人若輸,自己一人,絕非其敵,當即撤掉袈裝,掣出金剛圈,疾縱而上。

    梁蕭叫道:“來得好!” 長劍一圈,将他也接下,一時間,隻看四條人影在風雨之中如飛蓬相逐,乍起乍落,金光銀芒明滅不定,與天上電光交相輝映。

     火真人早已受傷,激鬥已久,氣血流失,出招漸漸緩慢。

    梁蕭觑得真切,忽地刺他面門。

    火真人匆忙低頭,紫金冠滾落在地,心頭一慌。

    忽聽梁蕭喝道:“去吧。

    ”一腳飛出,彈在他小腹之上,火真人鮮血狂噴,身子騰起一丈多高,頭下腳上,重重栽落。

     又鬥數合,人影閃動中,忽見電光一現,哈裡斯一聲怒吼,腰腿間多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白肉翻卷,慘不忍睹。

    哈裡斯痛得暴躍三尺,騰地坐下,捂着傷口,面肌抽搐不已。

    阿灘心驚膽寒,金剛圈當空舞起,碩大的身軀疾撲梁蕭身側。

    梁蕭身子一矮,回劍疾刺,阿灘看得分明,金剛圈倏地套住劍身,反手猛絞,梁蕭長劍頓然脫手,阿灘心中大喜:“你沒了寶劍還能怎樣?”他一心隻放在梁蕭劍上,卻不防梁蕭左掌飛出,正中他胸口。

     阿灘如遭千斤重錘,跌出兩丈之遙,跌倒在地,隻覺五内如焚,卻又心中不甘,雙手一撐,顫巍巍又站了起來。

    就當此時,一聲炸雷當空響起,阿灘身子劇震,突地一口血箭奪口而出,牛眼圓瞪,砰然倒地。

     梁蕭連敗三名高手,隻覺眼目暈眩,但阿雪一去,他生念全無,隻求堂堂一死,當下雙手按腰,目光掃過衆人,揚聲喝道:“蒙古人就沒有好漢了嗎?”喝叫和着雷聲滾滾傳出,數千兵馬一時寂然。

     便在此時,忽聽有人沉聲叫道:“誰道蒙古人沒得好漢?”這聲音來得極遠,卻絲毫不被雷聲蓋住,叫聲落地,方才聽得馬蹄聲響,隻見北面一彪人馬疾馳而來,伯顔一馬當先,威風凜凜,身後依次是脫歡、賀陀羅、土土哈、李庭、囊古歹,敢情元軍諸将大都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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