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巧遇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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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孟小月如坐針氈,行事謹慎,如履薄冰,總以為小辮子為人抓住,一經抖露便是不可收拾的殺身之禍。

     偏偏是事情平靜得很,雖然他一再對身邊各人注意,包括三姑娘在内,卻是任何一點蛛絲馬迹也看不出來,尤其是三姑娘像往常的一樣自然,一派天真無邪,實在難以想象她是作僞。

     這可就深深地令孟小月不解了。

     天還不大亮,孟小月就起來,洗漱方畢,未及着衣,裘老爺子卻意外地來了。

     孟小月心裡一怔,忙自把對方讓進了屋裡。

     “老爺子請坐,這麼早就起來了?” 一面說,慌不疊地為他在瓦匝裡倒了一碗水,裘先生接過來一口氣喝了,說:“再來一碗。

    ” 倒過來,他又喝了。

     孟小月再要去倒,老爺子哈哈一笑,自己動手拿過瓦匝來,裡面還有多半罐子,卻見他左腳前跨,竟自一口氣,長鲸吸水似的把罐子裡的水全都喝了。

     “老爺子,好水量,您這是……” “沒有見過吧!”裘先生一笑落座道:“這叫‘飲水式’,晨飲萬斛,百脈盡通,好處多着啦,小夥子,哈哈……看來你要學的還多着哪!” 瞧瞧他這一身! 黑緞子燈籠套褲,下面紮着綁腳,上身絲棉小襖敞着領口,連件罩肩兒都沒穿,頭上紮戴着馬尾羅巾加着根犀玉奇簪貫發,雖說是一大把子年歲了,看起來仍然文采斐然,自有讀書人風流氣質。

     一旁桌子上放着他的随身長衣,裡面像是包裹着把家夥。

     這麼冷的天,點水成冰,他卻臉色紅潤,眉梢發際更似透有汗漬。

     孟小月忽然明白了,聲音放小了,“您老這樣子,像是剛練過功夫?” “對了!”裘大可細長的眼角,拉出了長長的兩道笑紋:“你才知道?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我這身功夫,一年四季,一天沒停過。

    ” 孟小月“哦!”了一聲,眼冒精光。

     “小夥子,怎麼着?也想練練?” “老爺子您是說……” 裘大可微微一笑:“這不就過年了?明天是三十,咱們就從年初三開始……那時候我自會來找你!” 孟小月一喜,站起來道:“您是說……您老人家收下我了。

    ” “哈!”裘大可哼了一聲:“以後再說吧,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留意你,你不是也在偷偷練不是?” “啊……”孟小月呆了一呆:“原來您……” “那還用說?”裘先生含着微笑說:“你的氣功、輕功,都很有一手,看樣子像是南天派的,白頭鷹馬九先生是你師父?” “這……” 孟小月大吃了一驚,想不到對方已把自己摸得這麼清楚,竟連自己出身師門也都知道,事出突然,不免面現張惶。

     略為鎮定,抱拳道:“您老是怎麼看出來的?實不相瞞,我确實從馬九先生練過功夫……” “這就對了,”裘先生點頭說:“馬家門的罩功,在江湖上享有盛名,這門功夫一經練成,夏不厭暑,冬不畏寒,對于練武的人最是受益無窮,不過……” 微微一笑,他接着說:“他的功夫也隻是到此為止了,再要往上可得全靠自己琢磨,以及改投名師,請高人指點了。

    ” 孟小月大為折服,點頭不語。

    實在是由對方這番話,印證當日師父馬九所說,幾乎一字不差,由此可見,這個裘大可果有過人的閱曆而知人甚深。

     裘大可一頓又說:“劍是兵刃之首,談到劍術,馬九先生可就又差一層了!” 說時他随手打開了桌上的衣服,就勢拿起了裡面包着的一口木制長劍,就手一擰,唰地直指向孟小月前胸而進。

     “啊!” 孟小月凹腹吸胸,霍地向後一收。

     裘大可一聲叱道:“好式子!” 話聲未已,掌中劍已反手彈起,孟小月警覺着他必有高招出手,慌不疊旋身自位上跳起,卻是慢了一步。

    裘大可的木劍抖手之間,竟改由他頂頭而落,大股劍風,劈頭直下,其勢萬鈞,猛烈無匹。

     孟小月陡然一驚,右手飛起,以彈指功待将向對方木劍上點去,借以化解眼前之一記淩厲殺招,卻是其勢不及,登時隻覺着右面肩胛骨縫間一麻,一陣尖銳的刺痛,已為對方手上木劍指住。

     雖然隻是一口木劍,卻大非尋常,感覺着傳自劍身的森森劍氣,即使一把真的劍,也難能臻此。

     孟小月訝然睜大了眼向對方望着,一時還真弄不清他的意欲何為? 自然,裘老頭此刻顯了這麼一手,他的武者至高身手境界已表露無遺,之于孟小月内心的震驚确是前所未曾。

    對于裘大可這般出神入化的劍技,更是打心眼兒裡為之折服。

     裘大可哈哈一笑,目射精光道:“我特意施展這麼一手,為的是要你明白及看清楚了,上乘的劍技,無不得力于氣的運用,你此刻一定感覺着被劍刺得生疼,其實不然,你偏頭看看,就知道了。

    ” 孟小月依言偏頭一看,才知道對方手上木劍,距離着自己肩胛穴縫處,分明還有三寸左右,并不曾真的紮着,卻是感覺着如此刺痛,像是真的紮着一樣,這才明白,對方所運用的,竟是傳說中上乘劍術不可或缺的“劍?擰繃耍∧敲矗?眼前的這個貌似儒雅的裘大可,其實深藏不露,該是有何等驚人身份,也就可以想知了。

     随着裘大可收回的木劍,孟小月才恍然若釋。

     裘老頭一笑拿起了桌上的衣服說:“走啦!” 天可是蒙蒙的有些亮了,再晚一些王府的人起來了,可就多有不便。

     在門口,裘大可回身說:“明天是大年三十啦,家裡弄了好些菜,你來吃團圓飯吧!” 剛把自己收拾好了,要出門兒,三姑娘可就來了。

     穿着一身大紅,鬓邊插着一朵紅梅,三姑娘這副模樣,較諸平日要嬌氣多了。

     相視一笑。

     三姑娘插着腰說:“要出門兒?” 孟小月說:“正要到府上叨擾,姑娘有事?” 三姑娘笑說:“那可好,我就是專程來邀請你的!不過,還早,坐一會再走吧!” 孟小月拉過一張椅子請坐,三姑娘坐下來,笑看着對方點頭說:“穿上新衣裳啦? 好帥!” “過年嘛!”孟小月把新沏的茶,為她倒上一碗:“姑娘喝茶!” 三姑娘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含着笑意,頗似有情地在他臉上望着。

     “這麼一穿着,還真像是哪個大宅門的王孫公子哥兒,怪不得我爹常說,說你是一條潛水的龍,不定哪一天大水一漲,你就要趁勢飛天了,看看還真像是這麼回事!” 孟小月呆了一呆,苦笑說:“老爺子真會說笑話。

    ”便不多言。

    隻以為對方姑娘既已知道了自己身世,故意出言試探,她既不與明說,自己也就裝糊塗裝到底,看看後來如何。

     端起茶來,輕輕呷了一口,三姑娘說:“我哥哥和兩個師兄都回來啦!回頭你就見着了!” “啊!你哥哥……” “你不知道?”三姑娘說:“他們一向都在外面跑生意,一年也隻回來這麼一次…… 也都成了家,來一趟也很不方便!” 孟小月點頭說:“原來這樣,那麼,這幾天你家裡可熱鬧了!全家都團圓了,恭喜,恭喜!” 三姑娘笑了笑,帶着幾分牽強的表情說:“他們都比我大得多,平常陰陽怪氣的,說話老氣橫秋的……回頭你見着就知道了……” 說到這裡,眉尖一挑,又說:“對啦,看樣子老爺子還是真要收你為徒呢,特意地要你見見三個未來的師兄!” 孟小月感激地道:“令尊确實太看重我了,隻怕我這個不成材的徒弟,到頭來令他老人家失望,那可就……” 才說到這裡,門上有人輕敲兩下道:“小孟在嗎?” 話聲嬌細,三姑娘一聽就認了出來,忙自站起來說:“春綢來啦!” 話聲未已,房門已被推開,三姨娘身邊的那個寵婢春綢,已是當門而立。

     手裡抱着包東西,臉上笑靥不失,一眼看見了三姑娘,呆了一呆說:“啊!姑娘也在這裡?我太冒失了……” 三姑娘笑說:“沒有的話……都是自己人,我是來請小孟去家吃年夜飯的……是三姨娘差你來的?” 春綢笑應說:“奶奶打發我送點東西給小孟,還有……” 三姑娘道:“你們談談吧,我走了……”回頭看向孟小月說:“回頭完了事,想着來家吃飯,我走了!”便自轉身出去。

     春綢等她走遠才自笑說:“剛才三奶奶還在問說,今天晚上不知道你到哪去過年? 這好,敢情到裘老先生家去吃飯,那就好了!” 一面指着桌上的包袱說:“這是奶奶賞你的衣裳,說是你要有空,叫你現在就去一趟!” 孟小月站起來說:“好吧,還有什麼交代沒有?” 春綢說:“王爺剛才走了,奶奶最怕人多吵得慌,要我在沒有人的時候,帶你過去。

     這會兒正好,來,我們走吧!” 看來三姑娘在三姨娘跟前還遠了一層,這個春綢才真的是三姨娘跟前的心腹人,此刻她忽然想見自己,又為了什麼? 和上一次一樣,三姨娘正在作畫。

     畫房裡多了一大瓶紅梅,頓時顯現出幾許詩情畫意,看見孟小月進來,三姨娘頓時放下了手裡的畫筆。

     “夫人過年好!”孟小月一抱拳道:“謝謝夫人的賞賜!” 三姨娘笑說:“衣服還合适?樣子好不好?” 孟小月怔了一怔,欠身說:“我匆匆來見,還沒有打開一看!” “回頭你試試吧,要是大還是小,隻管交給春綢,叫她們給改去!” 三姨娘回身在一張鋪有皮墊的太師椅子上坐下來。

    春綢上茶後退出。

     “要是我猜得不錯,裘姑娘他們應該請你今天晚上去吃年夜飯,對不對?” 三姨娘臉上含蓄着微微的笑,眼睛裡透着機伶,微微偏過臉盤兒向孟小月瞧着,模樣兒十分俏皮,那樣子極似未曾出閣的天真少女,和今天的王爺寵妾身份,可就有些不大相稱。

    孟小月幾乎不敢和她眼光相接,這個女人太機警,生怕一窺之下,即為她看出了心裡隐秘一樣。

     “小孟,你坐下來,有件事我要跟你說,不知你樂不樂意?” 三姨娘緩緩端起了茶碗,呷了一口,臉上顯着微微的笑,給人以諱莫如深的感覺。

     “夫人的意思是……” “我覺得這個花把式的工作,太委屈了你!” 孟小月剛要分說,三姨娘擺了一下手,止住了他,笑笑說:“這可是你出頭的機會,當然我不勉強你,可是男兒一生,應當奮發圖強,難道你想就這樣過一輩子?不然就該趁着年輕,有一番作為……你說對不對?” “夫人說的是……”孟小月點點頭,一時還弄不清對方的真實意圖。

     “那就好!”三姨娘說:“眼前有一個機會,可以在王爺跟前當差,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保薦你,那可比眼前這個花匠的身份有出息多了!” 孟小月微微一笑,暗忖道:三姨娘呀!你枉自看來聰明,頗似有知人之明,其實卻不免仍是俗人一個,你哪裡知道,我孟小月乃是頂天立地的偉男子,更何況身罹血海深仇,眼下在此隐居,不過是暫時之計,何嘗還會有什麼功名進取之心?真正是笑話了。

     自然,這念頭也隻是在他心裡打轉,表面上卻報以感激的微笑。

     “夫人是要打發我出這個園子?” “那也不是!”三姨娘眼神裡傳遞着幾許神秘道:“你仍然住在這裡,這樣,我給你實說了吧,這可是一個晉身之階呢!” “昨天……”她接着說:“王爺私上給我透露說,北京的馬相閣要來了!” “馬相……閣?” “内廷都督馬步雲,馬老相閣要來了!” “啊!”這一驚非同小可,孟小月隻覺得全身一震,簡直是難以置信:“夫人是說,那個馬……步雲要來武昌?” 三姨娘微微點了一下頭,一笑說:“你怎麼啦?” “啊……沒有……沒有……”孟小月強自鎮定道:“馬老大人的大名……我久仰了…… 一時失态,夫人請勿怪罪!” “你說話很文雅……一點也不像是個粗人……”三姨娘說:“我當然不會怪罪你。

     可是你也該心裡放機靈一點,要沉得住氣,才能夠成就大事,是不是呢?” “夫人……” 這一驚較諸前此更有過之,卻是三姨娘那張臉上諱莫如深,并不曾顯現出一些痕迹。

     站起來,她緩緩走向窗前,隔着敞開的一扇窗戶,遠遠地向着對面那棵紅梅打量着。

     孟小月簡直有些激動了,三姨娘這麼不着邊際的幾句話,真令他心裡既驚又吓,一個念頭迸出腦海―― “莫非她知道了……?” “怎麼會……” 轉念再想,絕無可能,她隻是别有所指,或是在試探自己罷了。

     話雖如此,孟小月可不敢掉以輕心,一股丹田之力下充小腹,一霎間全身俱都滿了勁道,三姨娘果有異心,說不得隻好向她出手…… 卻是三姨娘那般溫柔的儀态,在在打消了他的萌生殺機,随着她緩緩轉過的身子,臉上含蓄着甜甜的笑。

     “是這麼回事,你聽我說!”她說:“馬相閣就要來王府作客,王爺打算多留他在府裡住上幾天,昨天他跟我說,打算招待馬相閣住在這賞心小苑裡,要我們都先搬出去!” 孟小月心裡一陣發緊,緩緩點頭說:“原來如此……夫人的意思是……” 三姨娘說:“這個人雖是個宦官出身,如今的權勢可是大極了。

    聽王爺說他為人極講排場,這一次來到武昌,更是奉了聖上的旨意,為皇室采辦物品本珠,這件事王爺早已得到了聖上知會,要王爺協同買辦,隻是卻不知道由他出馬……” 三姨娘纖纖細手拿起了一塊盤子裡剝好的桂圓肉,放進嘴裡慢慢吃着,眼神兒緩緩落在對面孟小月的臉上,這才說到了正題兒。

     “你當然應該也聽說了,馬步雲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所以到哪裡去都護從如雲,這一次到王府,礙着王爺的面子,他自然不敢太過排場,可是王爺卻注意到了,說是要推薦兩個人,在他身邊負責護衛,這就是我為你設想的晉身之階!” 孟小月心裡暗暗叫了聲:“天哪……簡直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

    這可是父母先人在天的陰靈保佑,要不然怎麼會有這樣不可思議的機會轉變?” 他強自鎮定着自己,卻是眼睛裡亦不自覺地流出了興奮的光彩,那是一種揉合了快意與仇恨的沖動,所幸三姨娘并不曾細細覺察。

     “夫人!”他用鎮定的聲音說:“您打算要我去?” 三姨娘微微點了一下頭:“對了,我想在王爺面前保薦你去……我知道,你身上有武功,本事不錯,你可願意?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因為你是王爺推薦的人,馬老相閣定會另眼相待,隻要蒙他賞識,你還怕沒有出頭之日?” 三姨娘臉現笑靥,眼神兒霧樣的迷離,在在顯示着她的心思缜密、纖細。

     孟小月躲開了她的眼睛,低頭思索了一下,慨然點頭道:“謝謝夫人的保薦,這個差事……我隻怕幹不了……” “太晚了,我已經在王爺面前保舉你了……你明白吧!”三姨娘似笑不笑地說: “幹得了也罷,幹不了也罷,我的話已經說出去了,你總不能讓我在王爺面前失信吧!” “夫人……” 孟小月欲言又止,一時感慨萬千。

     “其實第一個在王爺面前保舉你的還不是我,另外有人,我隻是在王爺問起的時候,為你說了幾句好話而已……” 三姨娘越發神秘地含着微笑,掠過一個眼波,她接着說:“這個人你也認識,而且據他說,你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孟小月真正的迷惘了。

     “你不記得了?”三姨娘說:“他姓展!也在王爺府當差!” 孟小月頓時記起來了。

     “夫人說的是展……” “展飛熊!”三姨娘笑靥依舊:“展副統領,他所負責的天衛營,是王爺的親軍,而且,他馬上也要升官了,就要當上天衛營的統領大人了!” 孟小月立刻記起他是誰了。

     那一夜,為女賊所困,險些喪命的展副統領,若非孟小月的即時搭救,顯然已遭緻不測,這件事鹹信并不曾為外人所知,展飛熊亦曾囑咐不要為外人道及,顯然是顧及怕是損害了他副統領的聲望威名,卻想不到竟然會為三姨娘所知,真正是透着奇怪,令人不解。

     看起來這個三姨娘誠然無所不知,簡直不可臆測,真正要防她一防。

     一念及此,立刻面現肅容。

     聰明的三姨娘,頓時也就有些領悟。

     “我不是神仙,不會知道每一件事……”她說:“就像這件事,如果不是展飛熊自己向外提起,我又怎麼會知道?” 她笑得好神秘。

     “至于展飛熊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當然是有原因的,你先忍着點兒……我想這一兩天他就會去找你,告訴你這個消息……我這裡先恭喜你了!” “夫人……”孟小月站起來抱拳道:“謝謝夫人的大力推薦,孟小月一定努力報效,把這個差事幹好!” “這就對了!”三姨娘放下了手裡的細瓷茶碗:“我知道你會樂意的,我想王爺這一兩天也會見你。

    ” “這……可當不得!” “王爺已經不止一次地聽到了你的名字!”三姨娘說:“你也許還不知道,他是個非常愛才的人,那一天見面,他就對你很注意,問了些有關你的問題,是以展飛熊在他面前一提到你,他就知道了,他既然有意把你推薦到馬大人跟前,當然不僅僅隻是希望你當個小差事而已!” 才說到這裡,外面的春綢咳了一聲,大聲道:“回奶奶的話,王爺進苑來了!” “啊!?” 三姨娘頗是意外地站起來,想了想,含笑道:“倒是一個好機會,小孟,你到樓下拾掇你的花,王爺來了隻管請安問好,用不着回避,你下去吧!” 孟小月遵命告退,來到樓下。

     挽起了袖子,孟小月真個地便幹起了他的花把式來,有幾棵珍貴盆栽,一經他細心調理,較諸先前果然大不相同,幹挺葉綠,花蕊鮮明。

     王爺就要來了,雖是家居日常生活,防範也不能疏忽,四名便衣侍衛,先已來到,内外站好,一幹丫鬟婆子俱都退到裡間,非經呼喚,不得擅自步出。

     孟小月在裡角,背朝着門在整理盆景。

     “幹什麼的?”一個便衣侍衛走過來,一隻手叉着腰,隻是上下打量着他,官氣十足地說:“新來的嗎?王駕就過來了,還不回避?” “是是是!” 孟小月站起來,剛要避開。

    另一個人卻走過來,一臉疊笑地道:“是孟兄弟吧?用不着,自己人!” 先前侍衛怔了一怔,待要問明,王爺已現身正門。

     朱華奎今天看來興緻挺好,過年了嘛,各處聽見,張燈結彩,上上下下都是一團喜氣,他也就笑口常開。

    頭上戴着頂烏紗折角向上巾,一身紫紅綿緞盤領大袖銀狐,勒着條寬緣鑲有紅綠寶石的革帶,腳下一雙雲字高履,這樣子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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