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卧薪嘗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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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月不敢坐視,也幫着一起整理,一面問:“這位哥兒叫什麼名字?” 小童笑說:“我叫花寶,是我們姑娘的小跟班兒!” 三姑娘笑說:“貧嘴,還不快回家去,又想偷聽說話,以後好到處學舌,是不是?” 花寶涎臉笑說:“我哪裡敢?”提着食盒子一溜煙似地跑了。

     二人落座之後,三姑娘各處看了一眼,笑說:“以前的花匠老馮年老走了,沒留下什麼東西,連個茶壺都沒有,你先忍着點兒,三姨娘人最好,有她關照就錯不了!” 孟小月說:“這已經太好了……” 三姑娘注視着他,忽然面現神秘地道:“孟小月,你真的姓孟?我是說,孟小月是你的真名字?” 這忽然的一問,不禁使得孟小月為之微微一愣。

     “姑娘為什麼這麼問?”他不自在地笑了一笑:“有什麼不對麼?” “那倒沒有……我隻是奇怪罷了!” 三姑娘接着含笑道:“其實你剛一來,我就聽說了,所以才讨了個差事,故意到錢管事那裡走走,聽說你在未來以前,就惹是生非,吃了很多苦頭這又何必?” 孟小月點點頭:“姑娘說的是,隻是生來性情就是這樣,一時想改也不容易!” 三姑娘看着他點了一下頭,怪神秘的樣子。

     “你這個人哪?一定是大有來頭……反正你不說我也不問就是了,日子一長也就知道了!” 孟小月“哼”了一聲:“你多疑了!” 三姑娘這才出了口長氣道:“好吧,我就把這裡的情形先給你說一說!”停了一下,她接道:“有兩個人,你可是要多防着點兒,沒事最好少給他接近!” “姑娘說的是高……”“對了,高大爺就是一人!”三姑娘奇怪地道:“怎麼,你也看出來了?” 孟小月說:“他是這府裡的總管大爺!” “所以我才想法子把你弄到了這院子裡管花!”三姑娘笑态可掬地道:“這府裡上上下下,沒有他管不着的地方,就隻這個地方,他高大爺要費點事兒……” “為什麼?” “因為這是三姨娘的深閨,他不得不避個嫌,再說,三姨娘既要來了我,他就不願多管了!” 三姑娘笑着接說:“你明白了吧!這是我的地盤,因為有了我,他就不來了!” 孟小月這才明白了:“原來如此!”頓了一頓,問:“這位高大爺又是怎麼一個人?” “欺上瞞下,坐地分贓。

    ”三姑娘冷着臉說:“既奸又滑,心狠手辣,還有!他可不是一個平常的人,他身上有功夫,反正是這個人太不簡單了,用得着你他就擡你,用不着你,他就踩你,以後你就知道了,聽說是他特别把你挑進來的……正因為這樣,我才不得不快下手,要不然你落在了他的手裡,再想救你可就晚了!” 孟小月微微點頭,對于三姑娘的機智明快,古道熱腸,大為感激。

     “隻是……”他不得不有所擔心:“這麼一來,高大爺豈能甘心?” “他當然不甘心,可也沒有法子!”三姑娘笑得很甜:“你是三姨娘親自去要的人,他又能怎樣?至于我嘛,有我爹在後面撐着,諒他還不敢怎麼樣,當然,他是恨透了我,可是面子上不得不敷衍,反正我不求他,他的所作所為,全在我爹手裡攢着,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 孟小月已從這段話裡,聽出了頗多玄機,也隻是心裡有數就是了。

     三姑娘說:“還有一個人,你也得當心――李黑子!” “李黑子?” “這是他的外号!”三姑娘說:“他是王爺的貼身保镳、侍衛頭子,叫李鐵池,這個人本事可大了,反正你心裡有個數兒,這個人比姓高的更難纏,要是犯在了他的手裡,不死也得脫一層皮,這兩個人你記着,沒事少給他們打交道也就是了!” 孟小月抱拳說:“謝謝姑娘關照,我記住了!” 才說到這裡,就聽見遠遠院子裡,人聲嘻笑,三姑娘跑過去,推開窗戶瞧了瞧,回身驚道:“王爺他們來了!” 話聲方頓,隻聽見“碰!”的一聲,房門大開,卻由外面閃進三個人來。

     實在說,進來的是兩個人。

     第三個當門而立,氣勢軒昂,卻不曾進來。

     黑黑的一張方臉,個頭兒偏高了些,兩臂高聳,雙肩甚是開闊,一身紫緞子長衣,于腰腳之處綁紮得極是牢靠,一眼之下,即能看出來這個人的有異尋常,必然有傑出身手。

     一個念頭,閃自孟小月腦海――李黑子,難道說這個人就是他!? “李大叔,您,這是……” 三姑娘目睹之下,也似吃了一驚。

     紫衣漢子這才把直盯着孟小月的一雙眼睛轉到了三姑娘身上。

     “怎麼,姑娘你也在這裡?” 話聲一頓,那一雙灼灼瞳子,不自禁又轉回孟小月:“這個人是誰?眼生得很!” 孟小月已由三姑娘的那一聲稱呼,判斷出來人必是這府裡王爺保镳,人稱“李黑子” 的那個李鐵池。

     說曹操,曹操就到。

     想不到三姑娘剛剛才提到他,他就來了,卻又是為了什麼? “哦。

    ” 三姑娘這才會過了意來,一霎間臉現笑顔地道:“大叔您來得正好,我給您引見一下,這是新來的花匠,孟小月。

    ” “孟小月!?” 李鐵池臉色甚是陰沉,湛湛眼神,直似無形的兩把利刃,直刺向孟小月内心。

     “這是府裡的侍衛統領,李鐵池,李老爺!”三姑娘向着孟小月丢了個眼神兒: “還不過去見個禮兒?” 孟小月邁進一步,抱拳唱喏,叫了聲:“李老爺!” 李統領的那張臉,總算緩和了下來。

     “什麼時候來的?” “昨天晚上。

    ” “誰推薦你來的?” “這――” “錢管事!”三姑娘接口笑說:“是三姨娘親自上門向錢管事要來的!” “是這樣?”李鐵池一笑點頭,卻斜過眼神來照着她:“三姨娘可又怎麼知道有這麼個人?不用說,還是姑娘你大力推薦的吧?” 嘿嘿一笑,這位王府侍衛頭子輕輕邁起了腳步,進了門坎兒。

     兩名侍衛立即左右後退一步,空出了中間地位。

    孟小月才自發覺到二衛士,雖然穿着府内的灰色号衣,裡面卻是緊身衣靠,并且各自佩帶着一口綠鲨魚皮鞘,形式個别的寬柄長刀,襯以虎悍魁梧的身材,極是氣勢軒昂。

    想來身手不弱,非比等閑。

     三姑娘為李鐵池一語說破,臉上微微一紅,不過她久經曆練,一向伶牙俐齒,卻也不是省油的燈,當下嬌笑一笑,嗲聲嗲氣地道:“李大叔您真會猜,一猜就猜着了,這位孟兄弟新來乍到,不懂府裡規矩,剛才我正在跟他說,要去拜訪您來着,沒說的,您就多擔待照顧照顧他吧!” 李鐵池微微一怔,霍地向孟小月注視道:“原來你就是在新收房鬧事的那個姓孟的?” 孟小月呆了呆,不知如何作答。

     李鐵池卻“呵呵”地笑了。

     “這麼說可也不是外人了。

    ”上前一步,他打量着孟小月道:“老高跟我提起過了,正打算找個時間找你來談談,想不到你卻來了這裡,聽說,你還練過功夫?” 此言一出,非但孟小月為之一驚,即是三姑娘也似意外地怔了怔,倏地轉過臉來向孟小月看着,神态間大似存疑。

     孟小月苦笑着搖了一下頭:“高大爺可是高看了我,我又哪裡會什麼功夫!隻是身子骨一向堅硬,有幾斤蠻力罷了!” “是這樣麼?”李鐵池一笑,沉聲道:“我看倒也未必!” 話聲一落,右手倏起,“噗!”的一聲,已按在了盂小月肩上。

    三姑娘吓了一跳: “李大叔!” 想是這一掌力道不輕,以至于孟小月萬難當受,身子晃了一晃,腳下一閃,一連打了兩個踉跄,差一點坐了下來。

     李鐵池“嘿!”地一笑,諱莫如深地道:“小兄弟,你接着這個!” 左手乍翻,一式“飛鷹掄翅”,五指結印為梅花狀,直向孟小月背上扣來。

     孟小月“啊!”地叫了一聲,神色大變。

     卻是不容他有所失閃,一旁的三姑娘“呀!”地一聲嬌呼道:“李大叔!” 敢情是三姑娘身手不弱。

     叫聲甫出,猛地切身而進,一隻纖纖細手,直向李鐵池左手切去。

     同時之間,三姑娘左手作勢,一式“妙推如意”,直向李鐵池身上推了過來。

     李鐵池“哼”了一聲,頗為驚訝地向着三姑娘看了一眼,“哈!”地一笑說:“好!” 極快的一霎,他竟自改了招式,草舍裡蓦地卷起了一陣旋風,不知如何兩隻手掌,己似有了交接,随着掌力的一撤,雙方身子鷹也似地已作兩下分開。

     三姑娘直似逼向草舍角落,李鐵池卻有似收翅之鷹,落在了屋裡僅有的那一張八仙桌子上。

     隻見他身勢極為輕巧,随着開收的兩腋,長衣開合,鼓蕩起大片風力,隻憑着左腳腳尖,那一點方寸之力,力點桌角,全身紋絲不動,固若磐石,已把身子牢牢定住。

     一絲淩笑,顯現在他黑瘦的臉上。

     “怪道人家都說姑娘身手了得,我卻是不信,今天總算見識了!哈哈……強将手下無弱兵,女兒已是如此,老子可想而知,這麼看來,有關令尊的一些傳說,倒也并非純是空穴來風了!失禮、失禮!” 話聲一頓,足下飛彈,長衣飄動,一片飛雲也似的,已落身當場。

     三姑娘無意施展身手,已不自在,再聽他提到了父親,不由暗吃一驚,呆了一呆,正要答話,卻隻見門前人影一閃,現出來一名藍衣當差。

     “李爺!”那差人神色張惶道:“快别打了,王爺招呼。

    ” 話聲出口,王爺同着愛妾三姨娘,已現身在前畫廊。

     隔着一道回廊,楚王朱華奎、三姨娘并肩而立,正向這邊舉目顧盼。

     李鐵池不敢怠慢,慌不疊閃身而出,趨前請安。

     三姑娘看向孟小月,輕聲道:“别怕,都有我呢!來!咱們出去!” 二人随後步出,貼壁而立,不敢移動。

     王府規矩,自家府裡,日常相見頻繁,設非個别承召,皆可以免行跪叩大禮,卻也有一定分寸,禮教極嚴。

    以眼前而論,三姑娘同孟小月既未承王爺召見,也隻能遠遠侍立,不敢擅越。

     李鐵池跪叩請安後,垂手侍立。

     朱華奎含笑道:“有件事我老是忘了,劉府台請借我的翠玉屏風一用,别人我不放心,就由你押護一趟,給送去吧!你直接去找高管事,傳我的話就行了!” 李鐵池恭敬地應了一聲:“遵命!”便自躬身退下。

     孟小月原在擔心,他放不過自己,倒是這麼一來,化解了一時之急,心裡頓為之大現輕松。

     朱華奎打發了李鐵池,待将轉身離開,一眼看見了三姑娘,頓時面現喜悅。

     “裘姑娘你也在這裡?來來來!過來,過來!” 三姑娘忙自上前,請了個萬福,叫了聲:“王爺,三姨娘。

    ” 朱華奎“赫赫!”連聲笑着,一雙細長的眼睛,拉成了兩道縫。

    這位玉爺不高不矮,中等的個頭兒,一張國字臉,面色黑裡透紅,下巴上留着一圈胡子,襯着身上一襲半舊的绛色袍子,樣子并不出色,乍看上去,就像是一般商号裡的大掌櫃的,誰能知道,他就是當今手握重兵,江漢地面最稱實力的“楚”王爺!? 今年他四十二歲,正當盛年,間以聖眷日隆,确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

     “這日子怎麼老沒有見你,都在忙些個什麼?” 打量着三姑娘,王爺臉上隐隐帶着色情的笑,眼角上布滿了魚尾細紋。

     “哪裡忙呀!”三姑娘說:“王爺您開心哪!” 一邊的三姨娘上前拉着她的手,笑說:“我正要找你呢,那個新來的花兒把式來了沒有?” “花把式?”朱華奎微微一怔。

     三姨娘說:“是呀!過去的老人走了,特地找了個新人……他叫什麼來着?” “孟小月!”三姑娘說:“您就叫他小孟吧!” 一面說,三姑娘回過臉來,向着孟小月招手道:“來,小孟,見過王爺、三姨娘!” 孟小月應了一聲,随即過來,向着王爺、三姨娘深深打了一躬道:“孟小月參見王爺、娘娘。

    ” 朱華奎瞧着他,點點頭說:“……你姓什麼?” “不是說了嗎,他叫小孟!”三姨娘轉向王爺說:“怪可憐的個小孩,新來的…… 聽說一路發配流離,吃了不少的苦!” 朱華奎這才明白了。

     “我知道了!”他說:“高管事說了,你就是新來的這一批人裡面的?” “小人正是!” “在東湖那邊,我新造了個園子,打算明年秋天搬過去,原是要把你們安插在那邊,你……” 三姑娘說:“回王爺,這個小孟過去就是種花的,三姨娘這邊正好用得着,所以就推薦他過來了!” 三姨娘看了她一眼,笑說:“可不是,還是我親自過去要的人,晚一步怕就送走了!?” 朱華奎點點頭,一雙細長的眼睛着實地向孟小月看了幾眼,哼哼了幾聲,笑态可掬地轉向三姑娘道:“這些日子,多虧了你在這裡幫忙,我也跟你父親說了,要好好謝謝你,我看你幹脆搬過來,到賞心小苑來住就得了,也好跟三姨娘作個伴兒。

    ” “王爺這是擡舉我!”三姑娘低下頭說:“隻是我爹那邊,沒個身邊人侍候……王爺您多體諒!” 朱華奎“赫赫”笑了兩聲,點點頭說:“這倒也是,再看看吧,我再給你爹商量商量……” 說着又盯着三姑娘看了一眼,才含笑同着三姨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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