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厚德堂絕技驚四座 落雁村妙手送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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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也很氣憤,但他終究是個有涵養的人,況且 有言在先,倒也不便立即反目,強忍住了。

     現在見上官彤要走,連忙高叫:”老英雄留步!剛才是我接你上山,現在理當送你出寨, 來!列隊,送上官老英雄!” 上官彤暗暗稱贊:好!此公确實也算是個人物,這回他倒是出于真意地回身拱手作了一揖: “有勞了!”上官彤揖罷,即調頭下了上天峰。

    他準備去找一找已逃下上天峰的解骊珠和去向 不明的柳蔭崖,再去踐那林霄漢約定的明年元宵之約。

     那被商玉琪冷淡而氣走的柳蔭崖到底怎樣了?原來他滿懷依戀和委屈離開了太湖商家以 後,越想越覺得其中大有蹊跷,說不定還有大的波折和變卦,委實放心不下師妹,他一步一 回頭地進退躊躇,腳步沉重,他想去巢湖,希望在那裡能會見好友姬澄,誰知急于趕路卻又弄 錯了方向,南轅北轍,越走越遠。

     自離陝西延安府以來,憂慮百煎,疲于奔命,實在有點兒心力憔悴,幸虧有一股百折不 撓為師複仇的堅強信念在支撐着他。

    在太湖他毫無道理地受到了商玉琪的冷嘲熱諷,不啻是 在他心頭捅了一刀,血在汩汩地流。

     是的,商玉琪是師妹的丈夫,把師傅飄零一生的唯一遺孤交給了他,真的完全可以信托 了嗎?師傅的恩情是報不盡的,自己和解家的那層特别關系是分不開抹不散的,自己真的可 以就這樣撂下師妹一走了事嗎?但不走又待怎麼辦?這商玉琪……這僅僅是一種離懷别苦嗎?唉! 柳蔭崖呀柳蔭崖,你這個視艱險若坦途的硬漢子,現在竟嘗着比刀砍釜斫還要難受萬倍 的,說不出是什麼味兒的凄怆……! 他在外轉了一圈兒,頓頓足,又循原路回到了洞庭東山,可是商玉琪和師妹都不在了,那 個家人對柳蔭崖可不那麼客氣了,他指着柳蔭崖憤憤地大聲數落:”你還來這兒幹什麼?哼! 你們解家沒有一個好人的,實話告訴你,你們的仇人可是我們商家的恩人,你那個師妹早就 被抓去了,你上她墳頭去哭吊吧!可惜你還不知道她葬身于何處哩!千脆,死了這份兒心吧!” 說完,”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這個晴天霹靂把柳蔭崖整個地震垮了!他想到了當時商玉琪支支吾吾,後來又突變的神 态,又窮本朔源地把事情前後聯系起來一推敲,對家人的話他是相信的,他艱難地重又離開 了商家。

     天蒼蒼,野茫茫,這個從小就沒了父母的孤兒現在該歸于何處?他如何對得起師妹?他如 何有臉去見含恨泉下的師傅?他心力交瘁,病倒在客棧裡,一直到斧資殆盡被趕出店門,疾病 尚未痊愈,他沒有再去巢湖,感到自己已成了幾經冰霜摧折的早衰蒲柳,還有什麼力量去尋 訪仇家?他腳步踉跄地踽踽獨行,向風陵渡而去,想要祭一祭師傅的亡靈,然後到九泉之下, 跪倒在師尊的膝前,請他老人家狠狠地責罵自己的失職之罪!他自願堕入阿鼻地獄,永劫不 複…. 這晚,他走到河南境内,錯過了宿頭,又累又乏,再也無法向前挪動半步。

    ”嘎!嘎!”暮 鴉繞樹三匝,飛入叢林去了,借着慘淡的月光,見不遠處有一碑聳起地面,走近一看,不禁 長歎一聲,那石碑上刻着三個字:”落雁村”。

    柳蔭崖慘戚地喃喃自語:”我号’青雁’,此村名 落雁,莫非天意要我葬身在這裡了?” 柳蔭崖看看四下無人,解下身上的腰帶,在樹枝上結一繩圈,回身遙向北方,跪倒祈禱: “恩師,徒兒沒有護好師妹,更無力為你報血海深仇,隻得追随你于泉下了!”說完,他叩了 三個頭,站起身來準備投環,”咦!”明明吊在那裡的繩圈竟不翼而飛,被風刮走了嗎?地下又 找不見,他隻得重新坐了下來,把包袱撕成碎條又在樹上系好,回身愛戀地解下身上的軟鞭, 置于石碑邊。

     剛走回來,不禁倒退一步:樹下站着一位全身武裝紮束的女郎,手挺青鋒劍,似譏如刺 地對柳蔭崖冷冷地說:”哼!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神州大地哪條路不好走?一個男子漢竟 然學起沒見識的婦道人家,走這條末路!” 柳蔭崖早把生死置于度外,還怕什麼讪笑呢?他慘然地淡淡一笑說:”人不到萬念俱灰的 時候,怎麼會貿然輕生?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女英雄,請上你的陽光大道吧!” 那女郎神态嚴肅地說:”還有理呢?你說我能看着你在這裡尋死一走了事嗎?這樣吧,套在 繩圈裡慢饅地憋死,太難受了,幹脆,我來捅你個窟窿好了!” 柳蔭崖趕緊深深一揖:”這真是感激不盡了!我柳蔭崖今天能在你女英雄劍下落個痛快, 來生定當結草銜環相報。

    ”說罷,竟向青鋒劍撞撲上去。

     那女郎急忙退後一步,反手執劍,忙問:”怎麼,怎麼?你說你叫柳什麼?”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青雁柳蔭崖的便是。

    ” 女郎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名字聽說過,倒還有點兒名氣。

    你幹嗎要走絕路呢?” 柳蔭崖長長歎息一聲:”丢了師妹,難報師仇,活着還有臉面嗎?” ”我來問你,”女郎把青鋒劍入了鞘,走近一步,”那你是解承忠老镖師的大弟子羅?有個 天南怪叟上官彤你認識不?有個鷹眼神彈子姬澄你認識不?還有個叫夏觀風的你認識不?” 柳蔭崖這下可呆住了,半晌才說:”你怎麼認得他們的?” 那女郎哈哈一笑:”好哇,好哇!大夥兒為了找你師傅的仇人,也為了找你,都在四處奔 走,你倒好,心安理得地在這裡圖’痛快’,真沒出息!來!給我坐下。

    ” 柳蔭崖馴服地在青石上坐了下來,然後順着女郎的問語訴說了自己的苦衷,末了他問:” 女英雎,你為什麼對這事如此稔熟,敢問女英雄貴姓大名?” 女郎說:”有個叫俞億雯俞姑的你聽說過嗎?” 柳蔭崖跳了起來:”莫非就是女中豪傑人稱羅刹女的俞姑?” 俞姑笑笑,然後把自己的情況也向柳蔭崖說了一遍,柳蔭崖頓時精神大振。

    俞姑問:”怎 麼?還想死嗎?” 柳蔭崖臉漲得通紅,連聲說:”慚愧,慚愧!”這時,樹梢微微搖擺,顯然是衣襟帶風之 聲,兩人同時厲聲喝問:”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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