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露朱痕父子喜相認 辨鞭音好友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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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姑和柳蔭崖正談得起勁,忽見樹梢微微顫動,隐約間似有衣襟帶風之聲,兩人同聲喝 問:”誰?”不約而同地分東西躍上樹冠,提了提眼神向四周跳望,但杳無人迹,隻有驚動的宿 鳥撲剌剌地怪叫飛散。

    兩人重又回到地面,心中納悶,憑他們的經驗,那聲音明明是穿着寬 袍大袖的人有意抖弄衣襟所發出的,可是倏忽之間竟不知所往,可見此人的本領遠在他們倆 人之上,這又該是誰呢? 俞姑要柳蔭崖和她同去榆廂鋪姬九常家,蔭崖問起了姬澄,俞姑告訴他:他們一同離開巢 湖夏府,她要他一起回到他家裡去,半道上她忽然想到,還是由她先期一步去到姬家,看看 姬九常的神色,小澄子則到江西去走一遭,打聽一下上官老英雄去上天峰的情況,然後再趕 回家裡去聚首,現在她要柳蔭崖同去姬家,即會碰到他的。

     柳蔭崖欣然答應,倆人走了一段路,不遠處有座三孔石拱橋,名日”平沙橋”。

    柳蔭崖想: 此橋與剛才的”落雁村”合取”平沙落雁”之意。

    自己還以為天意暗示我,青雁要在此失落了, 嘿,真是……,不禁暗笑起來。

     第二天早晨,倆人到了甯陵附近的張弓莊。

    俞姑想到柳蔭崖久病體衰,就找了個”平安 客寓”投宿,要柳蔭崖好生休息兩天,并從身上取出一個小葫蘆,倒出黃豆大的兩顆丸藥— 這是俞姑還在師門時,采集神女峰百草之精合制而成,有滋補強身的功效。

    柳蔭崖深表謝忱, 安心地躺下了。

     俞姑回到自己房中,覺得自已和柳蔭崖分明是初會,怎麼會那麼面善呢?但又想不起究 竟在什麼地方見到過,不過有一點她可以肯定,自己過去确确實實沒有見到過柳蔭崖的。

     幾天後,俞姑見柳蔭崖精神長足了,兩人又開始趕路,到榆廂鋪那一夭,已是漆黑時分, 按俞姑的想法,是要等到第二天去投刺晉谒,但又恐怕遭到像初訪夏觀風那樣的吃閉門羹, 特别按姬九常的景況看,他謝客不見的可能牲更大。

    俞姑和柳蔭崖商議後,決定夜進姬家, 且看姬九常怎麼對待。

     姬府是個很大的莊園,宅第鱗次栉比,五步一樓,十步一閣,是個鐘鳴鼎食之家,俞姑 過去曾多次來到過姬家,熟悉門路,囡此順利地翻進了後花園。

    俞姑關照柳蔭崖暫在牆角等 候,咱己先上去看看動靜,然後再出來喚他。

    說罷,飛身上了垂脊。

     俞姑仔細地辨了辨方向,知道姬九常學的是達摩祖師的坐禅功,早就和姬夫人分居兩處 了,按照姬九常的習性,現在他一般應在花廳的西廂房内練功,俞姑把柳蔭崖也招呼上來, 倆人繞過了通往内宅的月洞門,正面就是花廳了。

    遠遠望去,燈火閃爍,西廂房内是燭影搖 晃,俞姑想,看來姬莊平時很少有人敢貿然光顧的,不但無守夜者,而且戒備松弛,兩人由外 而内地闖過了數幢宅房,一路沒有碰到打更巡哨的人,由此也可忖度出,那姬九常對自己的 功夫自恃到了何等程度! 俞姑首先上了天井裡那棵高大的槐樹,就着橫伸的樹枝,貼近了窗戶,用指甲把窗紙劃 開一道小縫兒望去,不由心中一樂,那姬九常雙腿盤曲宛如如來坐蓮花似的端坐在床中央。

     他年紀六十光景,長臉清癯,皮膚黧黑,花白須髯飄在胸前,雙目微合,口中一吐一納。

    俞 姑偷觑了好一會兒,真有說不出的驚訝。

    原來乍看時姬九常似乎穩坐不動的,處于半睡眠狀 态,但留神看去卻不然,他的身軀像漂浮于水面的小舟,竟提離床鋪約有兩寸光景!時令已 是冬季了,姬九常穿着單薄,那衣服有如被風鼓動的帆篷,瑟瑟扇動,漸漸,他秃頭上那幾 莖白發,居然在微微地往上豎。

     俞姑想,自己認識姬九常的時間已不短了,倒還不曾見到過他獨自一人練功的情景。

    正 在出神,姬九常突然兩臂一伸,肩、肘、腕、指的骨節發出一陣咯礫礫的聲響,他微睜雙目, 炯炯的光彩直射窗外,不亢不卑地問:”是什麼人哪?既然已經進得姬莊,也就不必躲躲閃閃 了,請進來坐吧!” 俞姑對姬九常的敏銳覺察也不感意外,她仍貼在窗外笑着說:”九常哥,你倒好!客人到 了老半天啦,你還坐在那裡不聲不響,不說自己慢客,倒還說人家躲躲閃閃,左右全是你的 理!” 姬九常哈哈大笑:”原來是俞妹呀!你體貼我省得下床開門,自己從窗戶裡進來得了。

    ” 說着,他劈空一揮手,咿呀一聲,窗門洞開了,俞姑飛身入内,姬九常已下床熱情地招 呼說:”俞妹,夜闌人靜,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慢着,這也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講得清楚的,門外還等着一位客人哩。

    ” ”誰呀?那也該趕快請進來相見才是!” 不一會兒,俞姑把柳蔭崖領了進來,姬九常想迎出去看看究竟是何人,正巧同進門的柳 蔭崖撞了個正着。

     俞姑左顧右盼,希罕地”咦!”了起來,這千裡之遙,偶爾一會的一老一少,面貌為何竟 如此驚人地相似?俞姑想,就連姬九常的親生兒子,也沒有這樣惟妙惟肖,那個柳蔭崖不就是 活脫脫的一個年輕時的姬九常嗎? 柳蔭崖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可是姬九常卻意識到了,他身不由己地倒退了一步,愣住 了好一刻。

     自然,姬九常這種失常的舉動不是無緣無故産生出來的,俗話說得好:”自病自得知。

    ” 正因為在姬九常的心裡有一處二十多年來始終難以愈合的創傷,時時發出隐痛,也時時會牽 動他一根相當敏感的神經,使他難釋于懷。

     意惹情牽。

    那個慧眼别具的俞姑是何等人物!況且她是冷眼旁觀,這一切都映入了她的 眼簾,烙入了她的心坎兒,她覺得姬九常那恍恍惚惚的神态是事出有因的。

    她裝作若無其事 地作了介紹:”蔭崖,你快上前去見禮,這位老英雄就是你把兄弟小澄子的父親。

    ” 柳蔭崖趕緊整冠撣塵,規規矩矩地上前雙膝跪下說:”小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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