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回 解镖師千裡送嫁女 風陵渡狹路逢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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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一 馬當先,縱目眺望,隻見前面路口的山石上,一排兒齒列似地坐着十來個人,像是在旅途小 憩。

    由于這些人全是紋絲不動地背向而坐,穿的又全是黑衣,看上去倒像是十來塊黑黝黝的 排石,又不禁催人狐疑:人耶?峰耶?魅耶?獸耶?柳蔭崖縱馬前行數步,啊,是人!莫不 是關外販皮貨的客商?抑或是下蒙古采運馬匹的哨子?說像嘛,都像,說不像嘛,都不像。

     時近黃昏,山高路險,不論碰上誰,都得提防着三分。

     柳蔭崖正待策馬繞過去,突然唿哨聲又起,似狼嚎,似猿啼,響遏行雲,震蕩陝谷。

    哨 聲剛止,霍地一下,這夥背向端坐着的人,整齊而又迅速地像蟒蛇般全翻了個身,使柳蔭崖 暗暗吃驚,青鬃馬向後倒退了幾步。

     倏忽間,柳蔭崖和這夥不速之客打了個照面,但見他們清一色地全披着玄色大氅,頭戴 面罩,隻是站在當中的那位與衆不同,他比同夥要高出半頭,年齡在六十開外,頭上戴着一 頂用厚氈做的鴨尾紫巾,不藏面,一張古銅色的睑龐上縱橫交錯地布滿了小蜈蚣般的條條疤 痕,一部棕紅色的絡腮胡子像發怒似地戟張着。

    他旁若無人地屹立在那裡,活像一尊紫銅鑄 像,不威而自威,不嚴而自嚴,顯示出他是頭頭兒的身份。

    紫臉老人見柳蔭崖沉着地策馬向 前,猛地爆發出一陣磔磔怪笑,顯得凄厲而又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他笑罷,随即把右手大 袍袖呼地一抖落,袒露出左臂上擎着的那隻形狀可怖可憎的秃鹫。

    秃鹫經他一撥,猛地撲扇 着黑壓壓的兩片大翅膀沖天而起,低飛盤旋,兩隻綠光閃閃的鷹眼直勾勾地盯着下廂的柳蔭 崖,欲撲、欲啄、欲抓! 這刹那間所發生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解承忠的眼睑,就像一塊巨石落進了他的心海 中,又沉重又激蕩。

    他完全明白了,這不僅是擔心出事而偏偏出了事,而且這夥人是大有來 頭的。

    必須做好應付一切可能發生驟變的準備。

     解承忠急匆匆地兜到了車隊的後面,向女兒骊珠作了一番關照,末了又再三交代說: “别耍孩子氣地不知深淺,記住,緊緊挨在車的後面,不要慌亂,不管前面發生了什麼事, 都不許你露面,我和你師哥都會有安排,并能應付一切的。

    知道了嗎?”解骊珠撅着小嘴點 點頭。

     他已經沒有時間和愛女多磨蹭了,掉身将馬缰一提,一個趟子掃到了柳蔭崖的前面,不 卑不亢地挺胸收馬而立,以不變應萬變,靜候事态發展。

     紫臉老人大馬金刀地迎上一步,上下周身地打量着解承忠,一遍又一遍。

    他那錯綜複雜 的心情在紫臉上也明顯顯露出來,使那本已極難看的臉更加醜陋了。

    他定了定浮躁的心情, 取下頭上的氈帽,用手指彈了彈,複又戴到頭上,用撞鐘般的洪亮聲音說:“好!到底有 ‘金鞭無敵’的樣子。

    難怪那杆雙龍镖旗會鎮懾江湖,為官紳豪門立下了汗馬功勞。

    怎麼 樣?姓解的,這輩子過得夠風光、夠得意了吧?咱倆可久違了。

    喏,這廂先見個禮兒吧!” 說着,雙手抱拳一拱。

     這番話,可把解承忠說了個既懵懂又忐忑不安,即使話帶譏讪吧,那他為什麼不用“久 仰”這個詞,而要說是“久違”呢?如此說來,肯定兩人過去曾在何處會過面的。

     解承忠聞言,急忙在記憶深處搜索,可是泛起來的卻隻是一個又一個的白點子。

    是的, 紫臉老人今日在此恭候,顯然是作了準備故意尋釁。

    解承忠是位重情義尊武德的人,從不挾 技淩人,他既憶不起來者的往事,就連忙拱手還禮說:“解某走镖,僅為糊口,從不折腰事 權貴!在此,恕解某眼拙,且又老邁愚頑,實在記不起在何時何地有幸見過尊駕。

    今日在風 陵渡邂逅,能否請教尊姓大名?” 解承忠雖在江湖闖蕩多年,但他仍保持着将軍風度,不愛使用江湖黑話。

     “呵哈哈!”紫臉老人又是一陣怪笑:“解老镖師,你也太貴人多忘事了,居然把一個 老朋友給忘得一幹二淨!可老朽倒是常常在惦記着你哩!如今得悉,你走過這趟镖以後,就 要‘刀槍入庫,放馬南山’,歸裡納福了;作為故人,理當特地趕來送行,聊表心意,以盡 昔日之誼。

    ” 解承忠想,來人一再提及是“故人”,可自己又實在無法憶起。

    俗話說,來者不善,善 者不來。

    既然是存心沖着自己而來,那麼吃不了也得兜着走,所以反倒顯得鎮靜了。

    不過此 人到底是誰?這麼個大啞謎竟會解不開嗎?退一步講,即便是仇深如海,時當今日,也該倡 導冤家宜解不宜結呀!這些年間,自己抱定以德報怨、以義融心的宗旨,幾多仇家,化幹戈 為玉帛,從而廣交了無數義士,不然,冤冤相報,長此自相殘殺,又能落個何益?千是他坦 然地又抱拳作揖說:“唔,兄台既是故交,那解某就更慚自己老眼昏花了。

    今日客地相逢, 總是欣慰之事。

    恕解某行程匆匆,前道尚遠,尊駕有何賜教,不妨直言見示。

    解某雖不才, 也當竭盡綿薄。

    ” “爽快!像個撐雙龍旗的頭兒。

    ”紫臉老人理着絡腮紅須高聲誇了一句,随後即說: “好,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爽直地告沂你:我一是為你镖銀而來,劫你這不義之财,以濟 我事業。

    更主要的是,為向老镖師讨教而來,久慕解镖師的六十四路‘八卦連鎖鞭法’,乃 是獨門絕招,馳騁江湖,從無敵手,向有‘金鞭無敵’之稱,老朽特意趁你退歸田園之前, 不遠千裡趕來領教。

    ”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解某徒具虛名耳!尊駕既然有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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