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回 解镖師千裡送嫁女 風陵渡狹路逢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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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敵壓境,風鶴頻驚。

    挾權 誤國、縱欲無度的賈似道雖然罷職死去,但繼任者陳宜中亦是個陰懷嫉忌、偷生惜死的無能 之輩。

    他擱置了文天祥的抗戰救亡主張,欺上瞞下作奸犯科,以至是哀鴻遍野,民無噍類, 國勢危若壘卵。

    越明年,果不其然,宋帝趙顯被虜,福州又立益王是為帝,改元景炎。

    當時 解老镖師風華正茂,在宰相兼樞密使文天祥麾下陳文龍部為副将。

    但是泉州城中出了叛将, 竟勾結元兵,攻陷城池。

    不久,文丞相又兵敗被虜,三年後慷慨就義于燕市。

    趙丙祥興二 年,元軍水師圍困瓊崖,陸秀夫見大勢已去,乃背負年僅七歲的末代小皇帝投海殉國,張世 傑也因覆舟墜水溺死。

    曆時一百五十三年的南宋王朝,至此終于結束。

     從此,解承忠隐沒江湖,以走镖為生,但暗地裡從未間斷與一批有民族氣節的英雄好漢 結交,意圖驅走鞑子,重振中華。

    可是,大勢已去,非幾多英雄豪傑所能挽回,撫今憶昔, 解承忠難于抑止地低聲發出自語,“唉!氣數,氣數哇!宋廷并非無賢相良将,如杜範、吳 潛、董槐、文丞相,皆是相才,孟洪、餘階,向土壁、李庭芝、均乃将才。

    無奈綱紀不振, 國脈已傷,殆天數,非人力耳!……”烏龍駒好似理解主人的心境,沉倒頭,萎着尾,細碎 的步子越踏越慢。

     “爹,您是跟我說話嗎?說什麼呀?”姑娘是解承忠的獨生女兒,名叫骊珠。

    她到這時 才發現爹的馬拉後了,她催動梅花驢旋風似地來到爹的身前,親昵地問。

     老镖師從來沒有和愛女談起過這段隐情,所以忙掩飾地說:“不,孩子,我在說這一帶 山勢,怎麼如此路窄、坡陡、崖險!” “這才好玩兒哩!”解骊珠不知深淺地說着輕俏話。

     “要不是跟着大夥兒一起走,我的梅花驢可要任性地撒一回野,溜一趟腿兒了。

    ” 望着自己的掌上明珠,解承忠捋捋須髯寬慰地笑了起來。

    他把女兒從小就許配給好友太 湖俠隐商子和的兒子商玉琪為妻。

    十來年了,狼煙常起,世路艱難,雙方很少有音訊往來。

     他深恐自己萬一有個好歹,女兒豈非失卻怙恃?所以他把镖局收拾了,自己也趁機覓一歸 宿,哪怕是瓜棚豆架,茅舍三椽,也可廣交志士,聚集力量!若終老之年仍不能一展夙願, 這亦系氣數,隻能“苟全性命于亂世”,隻願晚輩人踐志繼續為之,不這樣又能怎麼辦呢? 東偶既逝,桑榆已晚!想到這裡,老镖師的心不禁又酸楚凄怆起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镖師的徒兒青雁柳蔭崖。

    他此時的心境又是另一番情景。

    柳蔭崖雖然 尚不滿而立之年,可已經在山山有強梁、寨寨有草寇的遼東、關西闖蕩了多年,和劫镖者打 過無數次交道,可謂已經“身經百戰”了。

    可是今天,這位藝高膽大的青年武師,總覺得一 陣陣心血來潮,似乎預感到有一大片不祥的陰雲從四周襲來。

    他想着昨夜投宿于大蟒莊的曾 家老店時,四号房間有兩個穿着簇新衣衫的旅客似乎大有蹊跷。

    他倆旁若無人地酗酒,又肄 無忌憚地談笑,一直鬧到深更半夜才發出醉如爛泥的鼾聲呼呼睡去,天才透亮,這兩個旅客 卻已悄然離去。

    車隊離開大蟒莊不久,兩匹奔馳的駿馬迎面招來,分左右和車隊擦肩而過, 不過一炷香光景,又是兩騎從背後四蹄騰空地奔來,同樣分左右擦車隊掠過。

    馬背上的人和 原先擦肩而來的人一個模樣,渾身裹在黑大氅裡,連頭面都不露出一點兒,令人無法辨認前 後兩次相遇的是否同一夥兒人。

    從迹象上看,這是綠林道上的“采盤子”(探子)。

    可是整 整一天即将過去,倒也未見意外動靜。

    特别是車隊已錯過了宿頭,天色在漸漸暗了下來,還 行走在這前不巴村後不巴店的險道上…… “崖兒!”柳蔭崖思路出了神,居然沒有聽見師父的叫喚。

     “崖兒!”解承忠提高了嗓門又喚了一聲。

     柳蔭崖這才意識到師父已經策馬趕到他的身邊。

    他忙不疊地收住神思,恭恭敬敬地回叫 了一聲,“師父!” 解承忠斜視着徒兒,問,“想什麼啦?” “沒想什麼,師父。

    ”柳蔭崖裝作毫不經意地回答。

     “山從人面起,雲傍馬頭生。

    師父,我在想當年大詩人李白準沒到過這兒,否則,當有 另一篇‘蜀道難’似的名篇傳世了。

    ” “别蹒我,别瞞我,你真把我當成嗅覺不靈嗎?”解承忠笑着說。

    稍待,他又喟然籲了 口氣,道:“啊,今兒發生的事情,是耐人尋味的!” 柳蔭崖先是紅了臉,但聽完了師父下半截話,反倒神情若定地回答說:“師父,您老人 家什麼風浪沒經過?就說徒兒我追随您這二十來年間,那提着腦袋的險事兒還少見嗎?沒什 麼,提防着點兒就是了。

    ”他故意說得很輕松。

     解承忠沒有答話。

    兩馬并辔地又走了一程。

    解承忠突然對柳蔭崖說:“去,給我把車上 的镖旗撥下來。

    ” 柳蔭崖一怔,疑惑地看着師父:“這?…” “崖兒。

    ”解承忠捋了捋飄拂在胸前的須髯說:“撐起這杆旗不容易,毀了它卻隻在須 臾之間。

    我總覺得今天好像……,噢,崖兒,我視你如同親生兒子,你是知道我的。

    我走了 四十年的镖,走出了這杆旗,我很少有皺眉頭的時候,決不能在這最後一次走镖中栽筋頭。

     去,撥下來,全撥下來!” 對師父斬釘截鐵的話,柳蔭崖尚在遲疑。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響起了一聲唿哨,乍聽 起來。

    似是風掠樹梢之聲。

    師徒倆都是久闖江湖之人,情知有異,緊忙控緊缰索。

    柳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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