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肮髒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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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味。

    他在怪她,沒有做好安全措施。

    這是她的義務,與他無關。

     “也許是意外……”清川有氣無力地坐下來。

     蕭堅白背着手,在屋子裡踱步。

    片刻,他停頓下來,摸出皮夾,掏出厚厚一沓人民币,粗略地數了數,遞了過來。

     “這是五千塊錢,我昨天剛領到的科研獎勵金——不論是不是懷孕,也先别管孩子是誰的,你拿去買點營養品,補補身子。

    ” “你這是什麼意思?!”清川被大大地挫傷了,她慢慢直起身子,怒目而視,一字一頓地質問道,“你以為我是來敲詐你的?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蕭堅白把指頭豎在唇邊,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我沒有别的想法,就是心疼你。

    ”他扳過她的肩頭,把她摟進懷裡,用下巴在她臉上磨蹭着。

     清川一扭身,掙脫開來。

     “我上年紀了,不喜歡辣味和火藥味……”蕭堅白解嘲地攤攤手,無可奈何地說着。

     花家軍 在婦科醫院,清川被排除了懷孕的可能。

    醫生告訴她,她的情緒太過緊張,導緻内分泌紊亂。

    卵巢功能沒有衰退吧?她急迫地問。

    醫生笑了。

    沒有衰退。

    醫生說。

     清川有些失落。

    潛意識裡,其實她渴望着在16年以後重溫一次懷孕的感受。

    純女人化的體驗。

    那是作為女人的一種标志性的能力。

    說明她仍然是一個女人。

    一個有用的女人。

    一個健康的女人。

    一個有資格勾搭男人的女人。

     懷孕。

    多麼性感、多麼動感的詞語。

     她黯然失色地返家,途中接到屠秋莎的短信。

    我回來了。

    屠秋莎在短信裡說,今晚去你家蹭飯吧? 清川表示歡迎,她順路到車站等着屠秋莎。

    屠秋莎沒有乘公交車,她打的。

    屠秋莎從來不會虧待自己,從來不去擠公交車。

     “你瘦了。

    ”一見面清川就說。

     “老撾、越南能有什麼美食?”屠秋莎挽住她的胳膊。

     “在旅途中忘掉他了嗎?”清川笑問。

    屠秋莎說過,她要嘗試用旅行徹底忘記副市長情人。

     “是的,我把這次旅行成功地當成了一次葬禮,”屠秋莎說,“他的葬禮。

    ” “我想象着,死了的他終于屬于我了。

    我為他料理後事,為他送葬,還穿着黑色喪服——事實上那是我和他的結婚禮服。

    他的葬禮是我真正的婚禮,是我一生的高xdx潮,是我所有傷痛的補償。

    ” “你還見他嗎?”清川直擊核心。

     “我一到家,他就來了,”屠秋莎沉湎在她的愛情葬禮中,神情低柔,“我沒有讓他進屋,我隔着防盜門對他說,你已經死了,你在過去的時間河流裡溺斃了,消亡了。

    ” “悲憤出詩人!”清川嘩笑。

     “他可能明白了,也可能沒有明白,但他答應永遠不再打擾我。

    ” 清川為屠秋莎買了一匣她最愛吃的椰蓉蛋,領她回家。

    清川對屠秋莎講述了滿城的病,講述了桃,但沒有提到蕭堅白。

     “雖說齊大非偶,但花滿城這種卑鄙的小男人,也絕不可托付終生。

    ”屠秋莎痛定思痛地總結。

     “還有,你家那個鐘點工,一看就是悶騷的貨!”她說。

     “白白中了他的障眼術,”清川道,“他做出一副落水狗的慘相,害我同情他這麼多年!” “現在的男人都懂得出賣色相,博取女人的憐憫嗎?”屠秋莎讪笑道。

     “也許他們全讀過男裝版的《灰姑娘》。

    ”清川洩氣。

     打開大門,一屋子的人,笑語喧嘩,高談闊論,濃烈的香煙味撲鼻而來。

    清川下意識收住腳,以為走錯了家門。

    猶疑間,小保姆看見她了,從人堆裡氣急敗壞地沖過來,委屈地申訴道: “俞阿姨,這幫人自稱是花叔叔老家的親戚,賴着不走,還非要我給他們做飯吃……” “誰賴着不走?”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站出來,挑釁道,“小丫頭怎麼說話的?這兒本來就是我哥的家,我愛住多久住多久!” 清川認出來了,這嚣張跋扈的家夥,不是别人,正是花滿城的弟弟,以務農為生的花滿樓。

    此人遊手好閑,早年因偷竊罪被判入獄兩年,是花家的一員大将。

    土生土長的農村痞子。

     “請坐,請坐……”清川虛弱地應付着。

     “媽也來了。

    ”花滿樓告訴她。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應聲而起。

    老太太刻意打扮過了,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穿一件嶄新的碎花襯衣,連标簽都沒摘,吊在脖子後面,喜氣洋洋地晃悠。

     清川上前叫聲媽,親親熱熱地攙扶着老太太,說您老人家氣色不錯,又說咱們都挺惦念您的。

    一臉虛情假意的歡喜。

     “農民都喜歡成群結夥的。

    ”屠秋莎在她耳旁嘀咕。

     對着這群人,清川頭痛欲裂。

    花家親屬沒一盞省油的燈,從前一度跑來打秋風的親朋好友,一撥接一撥,不光是直系親屬,連鄰裡街坊都大言不慚地号稱是花家的人,就差把阿貓阿狗都領來城裡觀觀光,過過洋葷。

    一來,個個都是大老爺們的派頭,蹭吃蹭喝,遊山玩水,少則三五天,多則十天半月,不提一個“走”字兒,頗有錯把花家當自家的氣勢。

     幸好不待清川忍無可忍地發作,滿城先行攆了客。

    人事局的宿舍就那麼三五幢房子,誰家來了客人,一下子全知道了。

    同事打趣滿城,說你家是搞扶貧工程還是怎麼的,長年有農民兄弟上門。

     滿城耿耿于懷,當天就把親戚掃地出門。

    從此,花家人絕了迹。

    但在逢年過節,滿城會和清川媚媚一道,坐火車回一趟老家,看望看望四鄰,留下豐厚的壓歲錢。

     滿城生病住院的事,清川在電話裡向他姐姐花滿枝提過。

    隔着聽筒,清川不知道花滿枝的想法,隻聽見她唔唔應着,一句話都不說。

    清川心想,抑郁症是新近被醫學界高度重視起來的一種疾病,置身農村,花滿枝不見得有充足的認識。

    因此當下沒太留意她的态度。

     誰知道不出三天,以花老太為首的花家大軍氣勢洶洶地趕了來。

    浩浩蕩蕩的隊伍一共有十三名成員,包括花滿城的堂兄表弟什麼的,大多是身強力壯的漢子,眼露兇光。

    若是一人提上一根木棍,就是一支所向披靡的敢死隊了。

     “我這次來,主要是看我兒子。

    ”花老太一闆一眼地宣稱。

     這位18歲便嫁人生子的老太太,不是一般畏首畏尾的農村婦人。

    她可是一位剽悍厲害的人物,有過掄棒退賊的光輝記錄。

    她守寡多年,單身一人,種高粱,喂家禽,拉扯大了三個兒女。

     “滿城身體不太好。

    ”清川實言相告。

     “身體不好?”花老太咄咄逼人,“你偷偷摸摸地搬了新家,連地址都不跟我們花家人講一聲,害得我們到處去問。

    你把你瘋瘋癫癫的娘接到家裡,請了保姆,太上皇一樣伺候着。

    你們姓俞的享受着豪華的大房子,想方設法把我兒子扔進瘋人院,還說他身體不好?!” 随着花老太的慷慨陳詞,花家姐弟一左一右地杵在了母親旁邊。

    見狀,清川惟有保持緘默。

    既然老太太是來吵架的,那麼她任何無心的話語,都可能成為被攻擊的借口。

    她不想跟花家人翻臉,她沒有精力迎接一場新的戰争。

     屠秋莎眼見來者不善,伶俐地閃身擋在他們中間,乖巧地問候,伯母,餓了吧?吃了飯再聊啊。

    她一疊連聲地叫喚着小保姆,遞給她幾張百元大鈔,讓她立馬到樓下的中餐廳叫一桌好酒好菜上來。

     “伯母,我是清川的好朋友,您千裡迢迢地來,這一餐,就算是我給您老人家接風!”屠秋莎滿面笑容地抓住花老太的手,一盆火似的,趕着問她身體可好,莊稼可好,有幾個孫兒孫女,雲雲。

     老太婆給她一掇弄,暫時轉移了注意力,花家姐弟也就不便發作了。

    屠秋莎的敷衍功夫是一等一的,沒一會兒,花老太居然将她引為知己,淚眼婆娑地拉着她,向她訴起苦來: “……我這一生可不容易……三個孩子,就是滿城讀書争氣……滿城才3歲,他爹就跳了井……你不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媽,爹是怎麼死的?”清川在一旁聽了,追問道。

    滿城的父親去世年深日久,花家人從來沒有正面提到過他的死因。

     “那年大旱,地裡顆粒無收,村裡人都出去要飯了,他爹抹不開面子,又沒别的法子。

    他那個人,一向有什麼事都掖在心裡,不跟我商量,就那麼不吃不喝地憋着。

    我一領孩子出門借糧食,他後腳就跳了井……”花老太抽泣起來。

     “性格内向?絕食?那不是抑郁症嗎?”清川自言自語。

     “有什麼不妥嗎?”屠秋莎問她。

     “這病是有遺傳的,”清川道,“滿城進醫院的時候,主治大夫就問過好幾遍,他家裡有沒有抑郁症的病史,我當時不知情,還跟醫生指天發誓說沒有……” “俞清川,你這女人也忒狠毒了!”滿城的姐姐花滿枝拍案而起,“你把我弟弟弄進瘋人院不說,還賴着是我爹遺傳了他。

    青天白日的,上有神魔,下有法律,我就不相信你還能殺人不見血?!” “來來來,先吃飯,先吃飯,民以食為天……”屠秋莎适時打岔,率先把準備動粗的花滿枝請到餐桌邊。

     小保姆已經領着餐廳的兩名女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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