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内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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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孩子,也不是一個兩個。

    " 清川低下頭。

     "你那位老實敦厚的花先生,他是什麼反應?"屠秋莎露出譏諷的神情。

     "他憤然離家出走,我忙着裝修,沒精力過問他的行蹤。

    結果半個月以後,他自己回來了,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清川老老實實地描述。

     "三種可能,"屠秋莎伸出三根手指,分析道,"第一,他對你的道德操守懷有盲目的信任,不接受流言蜚語的侵擾;第二,他太在乎你,生怕失去你,你一時迷惑,他願意寬恕并原宥你;第三,他做賊心虛,想想看,一個賊怎麼可能去追查另外一個賊?" "不像,都不像。

    "清川搖頭,"他那熊樣兒,領導一瞪眼,他能吓破膽兒。

    打死我,我都不相信他會在外頭有女人。

    " "說不定他對你,也是這樣的想法。

    "屠秋莎取笑道。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态度有問題?"清川不悅,"我發現你從頭到尾都像在看一出肥皂劇,這可不是你一貫的作風!" "是,我不看好你這段婚外情。

    "屠秋莎坦白承認,"若論我們的交情,理論上,如果你有膽量紅杏出牆,搞不好我會是那個牽線搭橋的媒人,或者守門放哨的角色,但男一号是宗見,情形就另當别論了。

    " "為什麼?難道你暗戀宗見?"清川反戈一擊。

     "你認為我有大女人情懷?見你的鬼!"屠秋莎白她一眼,"說實話,我對姐弟戀、母子戀什麼的,非常非常排斥,非常非常反感,這不符合人類的天性,我情願你勾搭的是82歲的老頭子……" "他老婆隻有28歲,我太老了,不符合競争上崗的前提條件。

    "清川笑着打斷她。

     "那樣的話,起碼遵循了人類發展的基本準則,強男弱女,男人的年紀不要緊,因為男人是強勢群體,隻要多金,他們就可以體現男人的價值和勁道。

    "屠秋莎兀自說下去,"你跟宗見攪在一塊兒算怎麼回事兒?是你呵護他,還是他呵護你?" "老天!"清川驚呼一聲,"這些話是你說的嗎?我好像回到了封建社會!" "你知不知道,你給我的感覺是在猥亵男童!"屠秋莎尖刻地說。

     "是是是,我跟你的寶貝學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清川發笑。

    她想說的是,宗見是鮮花,她是牛糞。

    不過屠秋莎誤會了她的所指。

     "就算你是鮮花,也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老鮮花,就算宗見是牛糞,也是一攤新鮮出爐的嫩牛糞!" "屠秋莎,我發現你的調調愚昧透頂。

    "清川恨聲道,"你那貌似前衛的面孔底下,藏着男權主義的心,原來你根本就是天生的受虐狂,你喜歡壯男是不是?騎在你的頭上欺負你,把你當牛作馬?男人像大山一樣壓迫你,你最樂意了,是不是?" "停停停!我們不要互相攻擊了,我快被你氣得吐血身亡了。

    "屠秋莎舉手投降。

     "連你都不幫我……"清川傷感。

     "假如你需要,我可以一如既往地給予你方方面面的支持。

    "屠秋莎無可奈何地表态,"他媽的!誰叫我們是好朋友呢?" "屠老師,您的身份是大學教師,請注意您的言行。

    "清川如釋重負,笑嘻嘻地調侃。

     感情是一隻沉重的包袱,清川背負着它,艱難地行走。

    光天化日之下,她甚至不敢打開包袱,察看裡頭隐藏的東西究竟是何種顔色何種形态。

    而任何隐秘,一經有人分享,緊張收縮的心,就會徐徐舒展。

    清川覺得自己從陰暗處走了出來,重見天日。

     "我情願不知道你的臭事……"屠秋莎打開湯罐,俯面嗅了嗅。

     "這麼好的湯,浪費了多可惜,我幫宗見享用了吧。

    "屠秋莎拿起勺子,不客氣地喝了起來。

     輕松之餘,清川忽然感到渾身發熱。

    一個放棄了隐私的人就等于喪失了自尊。

    一旦隐身的愛被公開,愛便更為沉重。

    清川一想到這些就覺得惶恐。

     "給你講個美國笑話,新上任的中央情報局局長對屬下講,上頭說世界是黑色和白色的,你們的任務是——鏟除一切灰色存在的證據。

    "屠秋莎邊喝湯邊道,"這就是我将幫助你的重要方法之一,堅守朋友的立場,掩耳盜鈴。

    比如舊社會的小歌女可憐兮兮地申明,小女子隻賣身、不賣藝。

    " 清川笑不出來。

     "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屠秋莎認真地說,"我先申明,雖然我很反感花滿城,可是我不贊成你休掉他,離婚的經濟風險是很大的,你不是18歲的少女,應該理智一點。

    " "這樣吧,先幫我分析分析,那封匿名信是誰寫的?" "我猜不到,我又不是福爾摩斯。

    "屠秋莎沒好氣。

     "不會是你吧?"清川開玩笑。

     "我确實想寫那樣一封信,"屠秋莎故意咬牙切齒道,"可惜我還沒來得及動手,就有人搶了先!" "寫信人的目的是什麼呢?挑起滿城的怒火?破壞我的家庭?"清川托腮沉思。

     "我說過了,宗見那種漂亮能幹的男孩子,不是一般的搶手貨,他身邊一幫20歲出頭的小丫頭,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他被一個半老徐娘奪走?" "我知道我不應該,"清川驟然消沉下來,"可是,我擔心,我是愛上他了……"潛伏的傷疤揭開來,鮮血噴湧,劇痛如割。

     "呵呵呵!"屠秋莎笑得喘不過氣來,捂住肚子,指着清川道,"你太幽默了,這真是我一輩子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你再這樣,我真生氣了。

    "清川沉下臉。

     屠秋莎見狀,忍笑忍得眼珠發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清川瞪着她,起身欲走。

    屠秋莎一把抓住她的手,正色道, "放心放心,你絕對不會愛上他,你隻是愛上了一個年輕男孩的感覺,換言之,這是你愛情生活的回光返照,一旦過去了,你的感情年齡就會跟你的生理年齡一道,進入平緩的中老年期……" 有藍綿羊的國度 屠秋莎的話,讓清川頗費思量。

    潛意識裡,她不願意把那些心旌搖動的辰光歸結為一種理性的體驗,她情願把它當成從天而降的迷亂愛情,讓人害怕,又令人沉醉,充滿了痛快而忐忑的犯罪感。

     清川記起宗見給過她一個QQ号碼,于是她到網站申請了一個免費QQ,利用沒有課程安排的時間,到網絡上去搜尋宗見的身影。

    一連七天,宗見都沒有出現過。

    清川試着在晚間避開滿城和媚媚的注意,上網查詢,還是沒有宗見的消息。

     然後,第八天的下午,當清川在網上百無聊賴地四處轉悠時,宗見的卡通頭像忽然蹦出來,向清川揮手問好。

    宗見的網名叫做淫浪男孩,清川給自己取的名字是狐狸糊塗。

     [狐狸糊塗]:嗨,是我,俞清川。

     [淫浪男孩]:是你!怎麼取這麼規矩、沒創意的網名?你應該叫做淫浪女孩。

    呵呵。

     [狐狸糊塗]:我老了,不要調戲我。

     [淫浪男孩]:又來了。

    無趣。

     [狐狸糊塗]:你去了哪裡?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 [狐狸糊塗]:你在嗎? [淫浪男孩]:對不起,我還有兩個朋友同時在線,是約好的。

    我回答你的速度可能會慢一些,請原諒。

     [狐狸糊塗]:你在哪兒?我很擔心你。

     [淫浪男孩]:我剛到拉薩。

    我偷渡出國了,去了一個你想象不到的好地方——不丹。

     [狐狸糊塗]:不丹?我沒聽說過。

     [淫浪男孩]:在喜馬拉雅山南麓,中國和印度之間,有一個世外桃源似的高山内陸小國,純淨的空氣,散發松柏芳香的森林,品種繁多的野生動物——這就是不丹。

    不丹人相信自己是龍的子民,世代信奉藏傳佛教,具有謙和溫順的民族性格,同時頑強地保留着小國寡民的生活習慣與文化傳統,不允許任何外來文化的入侵。

     [狐狸糊塗]:好像是旅遊廣告的宣傳語哦。

     [淫浪男孩]:确實是複制過來的。

    改天我把不丹的資料介紹發給你,你會喜歡的。

    還有照片,我在不丹拍了很多,有藍綿羊、有蘭花、野罂粟和橡樹林,回來再給你欣賞。

    不能在網上傳送的,我此行的手續不太正式,怕惹麻煩。

     [狐狸糊塗]:你是怎麼去的? [淫浪男孩]:我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志同道合的環保主義者,他有親戚嫁到了不丹,在他親戚的鼎力幫助下,我們偷偷進入了不丹國境,先後滞留了五天。

     [狐狸糊塗]:沒有遇到危險吧? [淫浪男孩]:有驚無險。

    朋友的親戚住在首都廷布。

    廷布人口隻有3萬左右,在城裡,狗的數目遠遠多于車輛,碰見黑熊、野豬是常事。

    有意思吧? [狐狸糊塗]:國民依靠什麼生活呢? [淫浪男孩]:90%的人住在高寒地區,夏季随牲口到草原地帶,在山谷裡耕地插秧,或是種辣椒,他們的習性與牧民相似,飼養牦牛,喝酥油茶。

    不同的是,他們家家都有自制辣椒粉,如果是長途朝聖,必備的幹糧就是辣椒和不丹式的爆米花或玉米幹。

    幾乎所有的不丹人,包括小孩子,都可以餐餐吃辣椒和米飯。

    如果手藝好,辣椒粉還會被當作零食。

     [狐狸糊塗]:國家由誰來執掌?總統? [淫浪男孩]:不丹是一個王國,有國王和王後。

     [狐狸糊塗]:有點童話的味道。

     [淫浪男孩]:他們的菜市場是最有趣的。

    全國隻有一個菜市場,而且隻在星期六、星期天開放。

    朋友的親戚領我們去了一次。

    市場裡有各種顔色、各種形狀的米,白色、黃色、紅色、黑色、紫色、綠色,一共是兩百多種。

    槟榔也很多,不丹人喜歡吃槟榔。

    還有,不丹的女人在買菜的時候盛裝出行,穿着豔麗保守的KILA,珠寶首飾差不多都戴在身上,跟選美競賽似的。

     [狐狸糊塗]:你什麼時候回來? [淫浪男孩]:不一定,我準備再走一陣子。

     [狐狸糊塗]:去哪兒? [淫浪男孩]:保密。

     [狐狸糊塗]:連我都不可以知道? [淫浪男孩]:當然,因為這會不公平。

    我沒有告訴任何朋友。

     [狐狸糊塗]:我是任何中的一個? [淫浪男孩]:請理解我的習慣,我從來不會事先安排行程。

    我隻會聽從内心的召喚,遵循靈魂飛翔的方向。

     [狐狸糊塗]:行走對你很重要? [淫浪男孩]:是的。

    我天生是一個遷徙者。

    我的人生分作兩部分,一半停留在世俗的生活裡,工作,并努力賺錢,另一半則是在旅程中,長途跋涉,永不間歇。

     [狐狸糊塗]:那麼将來呢?将來有了家,有了牽挂,你也會這樣突然間不辭而别? [淫浪男孩]:套用一句廣告詞,我的生活,我做主。

    不必擔心我,我有分寸,我不會娶一個藤蔓狀的女人,也許我将獨身到底。

     [狐狸糊塗]:好吧。

    你多保重。

    我下線了。

     [淫浪男孩]:今晚上來嗎?我會在拉薩歇息兩天,上網很方便的。

     [狐狸糊塗]:晚上不行。

    我是已婚女人,需要照顧家人的感受。

     [淫浪男孩]:你生氣了? [狐狸糊塗]:我沒有資格生氣。

    我說過了,我是一個已婚的老女人。

     [淫浪男孩]:網上的憤怒是虛幻的。

    我相信再見面時,我們會愉快地擁吻。

     [狐狸糊塗]:臭貧。

     在QQ裡見過一次,清川決定不再上網與宗見聊天。

    她對網絡裡的宗見産生了輕微的恐懼,當他們的接觸從肉體轉移到了精神層面,宗見變成了一個陌生人,甜蜜的外表下隐藏着冷酷的核。

    若非身體的緣故,他們将無法找到契合點。

     因此這就成為清川與宗見在網絡上絕無僅有的一次對話。

    清川把它打印下來,放在皮包裡,一次次取出翻看。

    珍稀的精神上的浪漫,是清川對于這段感情僅有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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