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早衰的卵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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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他和清川到底要為房子支付多少銀子。

    房子的總價接近60萬,清川辦理了公積金和商業組合貸款,首付18萬,每個月還款3200元,15年期限。

     "也就是說,在連本帶利還完所有的錢之前,房産證抵押在銀行,房子還不一定屬于誰呢,哪天給不上錢了,銀行就會把房子給拍賣了。

    是這樣嗎?"滿城驚駭地問。

     清川撲來撲去地辦理各種手續,根本就不搭理他。

     清川張羅買房,桃也鬧着買房。

    滿城郁悶地想着,這些貪得無厭的女人,好比那種恐怖的昆蟲,交尾完畢,雌的張嘴就把雄的一口吃掉。

     滿城的憂慮與清川的歡欣雀躍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他悶悶不樂地回到家,歪在床上發怔。

    清川心細,拿了計算器過來,消除他的顧慮。

     "我們都是相對穩定的鐵飯碗階層,職業的風險和壓力都不會太大。

    "清川分析給他聽,"你每月固定有2000塊錢工資,我呢,根據課時的多少,在3000元至4000元之間浮動,我這不是還兼着職嗎?一月1700元,加300元打車費,一共2000元,再把現在住着的房子租出去,租金能有700元上下,這算下來,就有7700元至8700元的收入……" "咱不吃不喝啊?"滿城睨她一眼。

     "我不是還沒算完嗎?"清川不悅,"咱每個月給你母親寄300元,給我媽生活費300元,媚媚的補課費加零用錢500元,物管費水電費電話費什麼的,大約500元,家裡夥食費1000元,保姆費100元至200元,再留點兒服裝費雜費一類的,頂多500元吧,這還剩着4400元至5400元,支付了3200元的按揭款,還能存上一兩千塊錢。

    " "裝修費呢?媚媚上大學的學費呢?萬一誰再生了病呢?"滿城皺眉,"一套房弄到山窮水盡,值不值啊?!" "我們的存款一共是42萬,除掉首付,還有24萬。

    "清川輕言細語地解釋,"我打聽過了,裝修普通點兒,頂天了就十二三萬,剩下的10萬,給媚媚上大學,至于醫療費,我們一家三口都有保險金,我媽也有的,不是給你母親也買了嗎?往後咱們省點兒,慢慢攢筆養老費,加上退休工資,生活應該毫無問題。

    " "你們女人呀,什麼都要最好的,到頭來,壓力還不全在男人頭上?"滿城自言自語,"買房,買房,勒緊褲腰帶買房,摳着嘴裡的買房,買房真那麼重要?" "不是不夠住嗎?"清川靠過來,膩在他身上,"再說了,這套房夠實惠了,咱們一轉手,就能淨賺個一萬兩萬的。

    " "嗤!" "别怕别怕,有我呢,天塌不下來的,要真塌了,我還可以出去兼課、兼職,不愁養不起房。

    "清川貼住他,把一條腿伸進他兩腿之間,輕輕揉擦着。

     "你抹了香水?"滿城支起上身,警惕地問。

     40歲生辰 屠秋莎40歲生日,在家做幾樣小菜,開一瓶紅酒,與閨中膩友清川小聚。

    畢竟不是18歲華誕,可以聲勢浩蕩地開party,邀請城中名公子出席。

    單身老女人無甚誇耀,索性閉門謝客。

     "這是他提早送來的。

    "屠秋莎指着博古架上的一件圖形抽象的雕塑,"說是去德國考察帶回來的。

    " "哪個他?"清川存心戲弄她。

    她知道屠秋莎指的是藕斷絲連的副市長情人。

     "别搗亂!人家煩着呢。

    "屠秋莎愁悶道。

     "怎麼,他又有重修舊好的企圖?" "真那樣要求就好了,我可以堂而皇之地拒絕他。

    可是他不提,一味地對我說他的新女友。

    依照他的身份和個性,他不應該這麼口無遮攔。

    可是他居然說什麼那個女人外表像我,學識像我,但内在卻是他老婆的翻版,又兇又狠,全無情調。

    你猜他怎麼形容?"屠秋莎扮個鬼臉,"他說她在床上像條死鹹魚!" 清川撫掌大樂。

     "男人對女人最惡毒的中傷,莫過于此。

    "清川說。

     "我想跟他了斷幹淨,可是怎麼開口?說是在一起呢,沒有啊!說是分開了呢,他卻又鬼魂附身似的。

    "屠秋莎苦悶地托住兩腮。

     "你考慮太多了,人家也許把你當成了舊衣服、舊玩具、舊書本,存放起來,時不時看上一眼,你倒在這兒傷春悲秋!" 屠秋莎瞪她一眼。

     屠秋莎和清川年齡相仿,同一年分配到同一所大學教書。

    屠秋莎屬閑雲野鶴之輩,下了課便走人,不參與人事紛争。

    清川與之差異頗大,兩人成為莫逆,算是奇迹。

    幸而她們都是尋常女子,沒機會得到那雙天賜的水晶鞋,由灰姑娘晉升為皇後。

    深谙這一層道理,她們的友誼竟變得牢不可摧。

     屠秋莎住着學校修建的電梯公寓,一百多平米,大而無當,用一個房間飼養室内植物,結果整面牆壁爬滿蟾蜍蚯蚓綠苔之類的生物,潮濕髒污,有礙觀瞻。

    另一個房間改成化妝室,整面牆做成鏡子,金屬質地的梳妝台如同化妝品陳列櫃台。

    屠秋莎在美容方面是很舍得投入的,她用全套迪奧的護膚品,連洗發、護發産品都選資生堂的。

    清川和屠秋莎收入相近,但享受的待遇迥然相異。

    清川是有義務養家糊口的。

     "單身有單身的好處,可以随心所欲地寵愛自己,不會有男人唐僧一般在你耳邊念經:你的衣服足夠了,你的鞋子太多了……"清川發牢騷。

     "……擇偶條件一降再降,成了爛市的茄子,還是無人問津……"屠秋莎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兩個人忙不疊地豔羨對方。

     屠秋莎是個浪漫有趣的女子,剛離婚時雄心壯志,以女碩士副教授兼性感美女的三重身份,發誓非千萬富翁海歸學者等精品男人不嫁,過後又定位于國産教授或者廳級以上幹部,可惜屢戰屢敗,标準逐漸降低,成為無不良嗜好之任意男人。

    結果一樣,茕茕孑立至今。

     "女人就是這點賤,一輩子圍着男人轉悠。

    窮其一生,就是渴望聽見男人骨頭裡酥軟破碎的聲音,渴望男人像山體滑坡一樣塌陷在自己的懷抱中……"屠秋莎怨毒道。

     "你也不是沒有收獲,畢竟見識了精彩無限的金粉世界,且替我謀取了不錯的兼職。

    以離婚女人的身價,有這樣的成績,算是非常刻苦用功了……"清川笑。

     "去!"屠秋莎打她一下。

     屠秋莎的前夫是一間食品廠的糖果設計師,在她面前長年唯唯諾諾。

    十多年前,屠秋莎結識他幾個月之後,他威脅她說,如果她抛棄他,他便自殺。

    屠秋莎被他的威脅迷惑了。

    她不是特别喜歡他,但被他的愛蒙騙了。

    她感到自己配不上這麼偉大的愛,感到自己欠了他一份深深的情義。

     她回報情義的方式,是嫁給了他。

    盡管她再未重視過那種伴以自殺威脅之詞的熱烈情感,可她的心中卻記憶長存,思慮常駐——決不能傷害他,必須永遠尊敬他内在的愛。

     結果是,他率先放棄了他的信念,放棄了他精心培養出的對她的崇拜之情。

     他與别的女人上了床,然後企求她的寬恕。

    然後懷着一種被她抛棄的心情淚眼婆娑地離去,再婚,再育,過着幸福的生活。

     沒有為她而自殺。

     這是一個玩笑。

     男人的玩笑。

     屠秋莎被沮喪所擊倒。

    她是多麼謹慎地不去傷害他,自覺遵守着一夫一妻制的無效紀律,而她突然被告知一切純屬多餘! 當前夫向屠秋莎坦承與同廠女工的豔史時,屠秋莎其實一無所知,他帶着自投羅網的性質,但沒有獲得自首的寬大處理。

    一個大男人,哭得一臉的眼淚鼻涕,向屠秋莎忏悔。

    可惜屠秋莎不是超凡脫俗的牧師,她铿锵有力地要求離婚,退位讓賢。

     離婚以後,屠秋莎有了一個固定的情人,也就是後來成為副市長的男人。

    有一度,她癡心妄想着能夠嫁給這個出類拔萃的男人。

    可是她發現自己天真得離譜,幼稚得可恥。

     "已婚男人是非賣品,出再高的價錢都沒用的。

    "清川提醒她。

     屠秋莎在劫難逃,她無數次狠心與他分手,可是隻要他鞍前馬後地讨好着她,甜言蜜語地哄騙着她,她就會再度在他的陰溝裡翻船。

     後來,屠秋莎對他心如死灰,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她一邊與他周旋,一邊熱中于相親活動,出入于高檔的社交場合,認識了不少着紀梵希西裝、戴勞力士手表的成功男士,有了很多次短命的拍拖。

    她試駕過八百萬一部的賓利轎車,在五星級酒店第32層的旋轉餐廳吃過西餐,坐過私人遊艇出海釣魚,在價值3888元一夜的總統套房裡做過愛,情人節收到過浪琴情侶表。

    她單戀過一名擁有八部手提電腦的媒體精英,被祖籍馬來西亞的高爾夫球場老闆狂追至教室——不過那厮的眼球立即被教室裡的一位美眉所吸引,拜托屠秋莎做媒。

    可憐屠女士從身價百倍的崔莺莺一跌而成牽線搭橋的紅娘。

     屠秋莎最風光的一回,是應邀到普羅旺斯,在周遭開滿深紫淺藍的薰衣草的鄉間别墅小憩。

    在陽光充盈的山坡上把臂同遊時,屠秋莎收到了求婚戒指,對方更取出數碼相機,展示一套位于首都北京的豪宅,全套明式家具,羅漢床、條案、太師椅,以及傳統的大紅宮燈,那将成為屠秋莎的住所——可惜隻是側室。

    原配多年不育,為着傳宗接代且承繼殷實家産,夫妻倆商議尋找高素質高智商的代孕媽媽,大學教師屠秋莎有幸入選。

    這故事土得掉渣,清川一聽,眼淚都笑出來了。

     荒唐歸荒唐,屠秋莎的漫漫征婚路畢竟風光旖旎。

    清川在廣告公司的兼職,就是得益于屠秋莎的四面出擊。

    屠秋莎的某任男朋友的表親,正是廣告公司的老闆。

    于是屠秋莎介紹清川進入廣告公司賺外快,被老闆任命為财務顧問,專門為之探尋合法的避稅途徑。

     屠秋莎顧影自憐,哀哀怨怨地化了精細的濃妝,對着清川細訴衷腸。

    吃到一半,她的兒子被奶奶送來了。

    兒子判給前夫,長年跟着奶奶。

    老太太愛孫如命,除了節假日及屠秋莎的生日,一般不讓屠秋莎接走兒子。

    這也是屠秋莎的前夫接受離婚時提出的一項不平等條約。

     屠秋莎一見兒子就不住摩挲他的面孔及頭發。

    那孩子長得壯實可愛,一頭烏發天然拳曲,像櫥窗裡的洋娃娃。

     "媽媽,剛才我上電梯,碰到對面的男人,養着一隻大狗,長得好像還不錯。

    "小家夥奶聲奶氣地說。

     "這小子,一回家,就像個媒婆!"屠秋莎笑起來。

    清川不理會,她難得有不勞而獲的機會,埋頭大吃。

     "媽媽!"孩子生氣了,不顧一切地嚷嚷出來,"在電梯裡,他還摸我的頭,問我是不是屠老師的兒子,還約我一道去放狗——我看他對你有意思!" "你真這樣認為?"屠秋莎對清川擠擠眼,假裝正色地問兒子,"你不覺得這是一個陷阱?也許人家另有企圖,比如,讓你免費幫他放狗?" "陷阱?"孩子不屑一顧,"人家是你的同事,大學教師,學問很好,穿着過得去,我不會叫你去認識不三不四的男人,而且你不能每天坐在家中等楊振甯或是比爾·蓋茨來敲門,學校裡這麼多人,他們的手都會敲斷,也找不到你的!" "閉嘴!"屠秋莎惱羞成怒。

     清川笑得噴飯。

     "你看你的樣子。

    "那孩子搖頭,"啧啧啧!一條裙子是10年前的款式,現在不流行短裙了你不知道嗎?有時間多看看韓國電視劇,人家的打扮多麼得體,像你這樣過時,很難找到新男朋友的。

    爸爸結婚六年了,小妹妹快五歲了,真是的——" "我會告訴你的老師,你的閑話實在太多!"屠秋莎怒喝。

    小東西朝清川做個怪相,不情不願地低頭喝湯。

     小東西一句話,全面否定了屠秋莎的心血。

    屠女士最近恰恰被來勢洶洶的韓劇淹沒,在手機彩屏和電腦保護屏上用了韓星裴勇俊的照片。

     "單眼皮!"清川癟嘴。

     "嗤!你不懂,人家是師奶級的殺手,被稱為'無精液男子'。

    "屠秋莎争辯。

     "性功能障礙?" "什麼呀!那是意味着傳說中的王子,沒有臭男人的味道。

    " 屠秋莎買了裴勇俊用的那個牌子的男用潤唇膏,立志走韓國美女的路線,每天不厭其煩地以三種粉底裝飾面部,結果小東西視而不見,把老媽貶得一文不值。

    清川不禁笑得打跌。

     "來,多吃蔬菜。

    "屠秋莎夾一筷菠菜在他的飯碗裡。

     "我不喜歡。

    "小家夥順勢撥回盤裡。

     "沒禮貌!"屠秋莎勃然變色。

     "奶奶從不逼我吃菠菜。

    "那孩子嘀咕。

     "看,就是你奶奶把你寵壞了!"屠秋莎呵斥。

     "我已經十歲半了,還要被逼着吃蔬菜。

    還要事事告老師,一點都不尊重我。

    "那小子低聲抱怨。

     清川笑得拿不住筷子。

     "有人80歲還要逼着自己吃蔬菜,"屠秋莎瞪着他,"快點吧,你應該高興才是,你媽媽全心全意都為着你好,指望你出人頭地!" "但是媽媽,對面那男人——" "少爺,你給我好好吃飯吧,我對那種男人沒興趣!" "為什麼,媽媽?" "人家老婆健在,感情良好。

    "屠秋莎沒好氣地說,"你覺得媽媽應當擠進去,跟人家的合法老婆公平競争?" "這樣啊。

    "孩子失望,嘟起嘴,悶悶不樂地進房去玩遊戲機。

     "你看你看,嫁不出去的後患實在太多。

    "屠秋莎對着清川抱怨,"其中一條,就是連兒子都看不起你。

    " "不是看不起你,"清川發笑,"他是擔心你悶出病來,沒人照顧。

    " "40歲的女人,隻好眼睛朝上,眼光順着50歲的男人一直往上看,說不定哪天被80、90歲的老爺爺相中,娶回家做續弦。

    "屠秋莎牢騷多如牛毛。

     "老一些不好嗎?可以盡早繼承遺産啊。

    "清川故意笑道。

     "遺産?你是不了解,現今吃社保的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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