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祛 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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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正是草長莺飛的季節,一片碧綠鵝黃,正彌漫原野,蘊着無限的生機。

     大道上,過往的行人,沐浴着晨曦的清新,行路、急行、躜趕、徜徉者,各行所是。

    其中,有一對璧人,男的如玉樹臨風,英俊挺秀,潇灑飄逸,女的如芝蘭寒梅,清新脫俗,嬌麗出塵。

     男的正是那美少年藍旌,-身藍衫,映着晨曦,滿面洋溢着青春氣息,無比的歡愉,那自然的威态盡斂,似是一個無比幸福的人,實際上他也正沐浴在幸福中。

     女的當然是俏姑娘白甯馨,一身白裳,緊身合度,仿似神仙中人,俏麗的面龐上,正紅馥馥的湧起了陣陣紅雲,更增她的嬌媚。

    看在美少年眼中更是笑竟盎然。

     隻聽美少年藍旌,悄悄向身旁的白姑娘道: “馨妹,别再為了别人的遭遇而唏噓了,你還不放心嗎?想想看,你我的情形,怎能與解女俠相比,你還不了解我的為人,與對你的心意嗎?” 原來,白姑娘一路上,正為着解女俠的遭遇,而唏噓長歎,為藍旌所察覺,乃在追問之下,得知詳情。

    藍旌不禁為女兒家的多心,有所警惕,為了表明自己的心迹,一路上費盡了唇舌,多方剖示心意,這才博得姑娘的放心。

     藍旌輕語姑娘道: “等回家後,即禀報爹爹向你家去提親!” 直喜得姑娘心花怒放,紅雲湧上面頰。

     蓦地,美書生一聲輕“咦”喚醒了沉醉在憧憬裡的姑娘的注意,一擡頭,隻見-隻較常鷹更大的巨鷹,正在上空盤旋,心上人就正擡頭注視着她。

     姑娘一見,突然忘情的歡呼起來,引得路人均忙足觀望。

    姑娘見已失态,不由得羞赧得低下了頭!路人知道了姑娘歡呼的原因後,亦都不禁紛紛吆喝、驚呼!忽略了姑娘的失态,目标都移向了巨鷹,仰首而望! 姑娘見衆人注意轉移,乃低聲向藍旌道: “我們避開!” 說罷事先向路旁一處小山丘邊走去,當轉過山丘,擋住衆人視線後,即向藍旌道: “旌表哥,那是師父豢養的兩隻鷹兒的母鷹,叫梅兒,可能是來找我的,我喚它下來好嗎?” 藍旌回顧一眼,見此處離江邊約有十裡之遙,而向前五裡處,正有一處樹林,乃道: “我們到那林邊去吧,那邊無人,免得驚世駭俗!” 姑娘點點頭,兩人即在晨霧中,展開身形,向樹林奔去,到得林邊,果見無人,姑娘即撮唇長嘯! 遠處尚在盤旋,未定目标的巨鷹,聞嘯後,突地擺轉身軀,斂翼斜沖而下,到得林邊,突地兩翼倏展,低空盤旋一匝後,輕輕落于姑娘肩上,以喙向姑娘親呢的挨蹭,并低聲歡叫! 姑娘亦愛憐地輕撫鷹身,當鷹兒将一爪舒展,展現了爪中的物事,姑娘看後,神情一黯,沮喪的向藍旌道: “旌表哥!你回家時,托人帶信給我爹娘,說我師父有急事召我,等事完我再回去,好嗎?” 藍旌點點頭,本是并肩而立,在側欣賞鷹兒的,此時突地轉身面向姑娘,炯炯雙目,射出一股濃烈的情意,注視着姑娘,其中包含了珍重、相信,與無限的祝福,更含着無比的離情,那眼中真是千言萬語,直看得姑娘心神恍惚,眼中露出了迷蒙光芒,不期然的,向肩上的鷹兒-推,鷹兒應手而起,在上空盤旋,似在警戒。

     姑娘卻在鷹兒飛起時,迷蒙的雙目突的一亮,現得澄澈晶瑩,與心上人的目光接觸,似有引力般的,突然姑娘俏眼一閉,嘤咛一聲,倒向了張臂而迎的藍旌懷中。

    兩人就這樣沉醉在甜蜜中,不知時間之既過…… 鷹兒在上空的一聲低鳴,驚醒了幸福中的人兒,姑娘眼中含着幸福、歡愉的淚珠,揚楊手,向鷹兒飛離的方向,越野絕塵而去。

     伫立當地的藍旌,迷恫的眼神,猶在直視前方,腦中尚在回憶着剛才的濃情。

     蓦地,一聲嬌叱,驚醒了陶醉中的藍旌。

     那嬌叱聲,來自身後林中遠處,藍旌身形一層,閃入林中,飄忽輕靈的,借霧影樹身遮掩,向樹林深處潛進。

    外觀此林不大,進入後,竟深不可測,原來是一狹形屈曲的樹林,故而藍旌久久始覓到聲音來處。

     自霧影與樹林間的林中空地上,有着五條黑影,三對二的相對而立。

     藍旌向四周打量一片,睹定了一株高大濃密的樹幹,悄悄掩至樹下,然後凝功提氣,貼幹攀枝,似狸貓般,猱升而上,竟未發出絲毫聲息。

     藍旌自枝葉空隙中向下望去,隻見左邊站着兩位女子。

    其中一位約莫有三十許。

    此女一身玄色勁裝,肩佩寶劍,頭挽高髻,清秀脫俗,年輕時,定系一美麗的人兒。

    現雖已近中年,然仍不減其秀麗,唯自眉梢跟角中,露出了無比的蕩意。

     另一位是個十六七歲的姣好女子,一身青衣,似是玄衣女子的使女。

    雖則年輕,亦是渾身散發熱力,肩後寶劍白穗搖晃。

     對面站着三人之中,除了個年輕英俊的少年,是一身紫色勁裝,腰懸寶劍外,其餘二人竟是一般高矮,一般面貌,一般打扮,身着青衫,腰中懸劍,自側面看去,約有三十餘歲,生得虎背熊腰.魁偉壯碩,立于當地,自有一股威儀顯出。

     藍旌一看,不禁一懔,忖道: “此二人極像傳說中的昆侖雙豪,怎的會在江南地面出現? 對面的妖女,又是誰呢?似未聽說過江湖中有此形象之人。

    ” 就在此時,突聽昆侖雙豪中的-人向玄衣女子道: “莫以為你毒尾紅蜂改了裝束,就能夠瞞得過天下武林的耳目!不瞞你說,自你從前日上道,我們弟兄即跟了下來!勸你還是将實情告訴我等,我們就各自走路,互不相犯,否則,可别怪我不懂禮貌!” 玄衣女子本是怒容滿面的,此時一聽此話,突的臉色倏變,陰霾盡陳,直似雨後放睛般的,哈哈大笑起來。

    然後又嬌聲媚氣的道: “假若你嶽老大來時就這樣的客客氣氣,我還敢不賣你們西嶽的帳嗎? 你想來硬的嗎?對我可不太适合,我一向怕軟不怕硬的,隻要你懂得道理,那就好辦,隻是你說的實情,倒是指什麼啊?” 嘴裡說着話,眼睛也說着話,直如一條爬動着的蛇兒扭來扭去,渾身散發出一種魅力。

     “昆侖雙豪”原是西嶽家的兄弟二人,二十歲時,行道江湖.雙胞兄弟形影不離。

    哥哥叫嶽英,弟弟叫嶽傑,人長得雄偉英挺,不知羨煞了多少世家玉女。

    後來與一對雙胞姊妹結合,姊妹二人卻非武林人氏,乃嶽家附近的一家農戶,其實卻是隐宦之家。

    自婚後即甚少出外,而今,突然出現此處,藍旌知道,此兄弟二人的一套“連環劍法”,絕非易與,人又直爽好義,故而年輕時即得了“昆侖雙豪”之名,可說是西嶽家最突出的一對。

     此時嶽英展眉道: “柳姑娘是成名的人物了,何用如此?你們劫持的人,到底是誰,現已至何處,尚希相告,以免傷了和氣才是!” “毒尾虹蜂”的名字,在藍旌心中,盤算好久,就是想不出,如今聽嶽英稱她為柳姑娘,突地觸動思緒,想起了昔年江湖中,曾有一位煙視媚行、淫蕩出名的妖女,叫蛇姬柳如媚,難道此女就是她的門下傳人? 隻聽“毒尾紅蜂”嬌媚的道: “吆!你說的是那回事啊!那可就不方便了,說實話,可真不能告訴你,看在你嶽大豪的面上嘛……唉! 怎麼辦呢?” 昆侖雙豪中的嶽英急道: “假若是我侄兒,我們願出任何條件,同你商量I” “毒尾紅蜂”一聽此話,突地嬌笑連連道: “噢,嶽大豪的侄兒,原來為人劫持?是說的這回事啊!那你嶽大豪盡管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們柳姬門雖狠,卻不願引起你們武林五大世家的仇怨。

    那劫持的可不是您的侄兒!” 嶽英詫異道: “既然不是我嶽家的人,那是誰呢?是梅家?江家?何家? 抑是原家?” “毒尾紅蜂”一聽,突然斂盡媚态,驚異的道: “什麼?你們武林五大世家竟都有人被劫持?” 毒尾紅蜂”見“昆侖雙豪”都赧然不語,知是實情,乃試探的問道:“你們五家可是都有人在江湖上訪查?” “昆侖雙豪”肯定的點點頭。

     “毒尾紅蜂”一看,心中暗驚,忖道: “那麼怎好?我們劫持此人,若為五世家人得知,目标均指向我們,這不是一大麻煩嗎?” 突然靈機一動,心意決定,乃莊容向嶽英道: “嶽大豪你們五世家的人,可有聯絡?” “昆侖雙豪”中的嶽英,看了一跟兄弟嶽傑,突然說道: “是的,都有聯絡,可是并不那麼快速!但,據我所知,你們三批人,都分别為我們釘上了梢,倒是真的。

    ” “毒尾紅蜂”心中一緊,不期然道: “除你之外,另兩批人是誰?” “昆侖雙豪”大豪嶽英搖搖頭,沉吟一下,方道: “柳姑娘要想知道,卻也不難!我們交換所知如何?” “毒尾紅蜂”似是急于知道詳情,故毫不考慮的道: “交換什麼?” “昆侖雙豪”中的嶽英道: “你告訴我,你們劫持的是什麼人,我就告訴你們那二批人是誰!” “毒尾紅蜂”略作沉吟,面現為難之容。

    但為了知道詳情,心一狠,道: “好吧!想你‘昆侖雙豪’,乃武林世家之人,卻也不會食言,但我隻能告訴你一個大概,由你自己去設法推測,我們劫持之人,是禦犯!” “昆侖大豪”嶽英一聽,突地道: “好,我也告訴你,追你們的另兩批人,一是原家,一是何家。

    ” 稍一停頓,“毒尾紅蜂”道: “是些什麼人?” “昆侖大豪”豪放的道;“女人總是要占點便宜的,好吧! 追你們的原家是原家二爺,‘中原一劍’原厚與他的大侄兒原潔,何家是北何三傑的兄弟!” “毒尾紅蜂”略皺一皺眉,又腼腆的道: “追向南方的不知是哪家?” “昆侖大豪”嶽英,看了-眼“毒尾紅蜂”道: “是原家二爺。

    ” “毒尾紅蜂”一聽,突然探施一禮,神色焦急的道: “多謝嶽大豪!” 說罷就待向林外走去。

     當她的身形甫動,招呼了一聲身旁的青衣少女,道聲走時,突然“昆侖雙豪”嶽傑,身形飄動,閃身攔住“毒尾紅蜂”的去路,神色懔然的道: “姑娘慢走,請問你們劫持之人,可是主上?” “毒尾紅蜂”一見,想想自己已問了人家不少,可說是有問必答,故而即毅然的點點頭。

     樹上的藍旌一聽,方待縱身攔截,轉而一想,反正雙方正在對峙,尚不知其态度,究是如何,而攔截主上之人,是好意惡意尤尚不知。

    世家均已受秘幫之人控制,自己雖已為之解危,将被脅制之人救出,但昆侖雙豪,不可能如此快的知道,既然雙方立場都不明朗,何不暗中觀察,況此女急需脫離之情,溢于言表,想來劫持之人,定系向南面走,自己不難追蹤查出主上下落。

    再者,他知主上已隐于一極安全之處,怎會為其劫持? 其中必有緣故,待等明朗以後,再決定行動不遲,故而仍隐匿樹上,不作行動,存心靜觀。

     “昆侖雙豪”嶽傑,聞言敞笑一聲道: “柳姑娘那麼聰明的人兒,也想不到嗎?既然你們劫持的乃是主上,亦就同劫持我們五世家的賊徒同黨,真想不到一向獨行其善的柳姬門,也倒向了逆賊懷中。

    ” “毒尾紅蜂”媚眼迷離,不怒反笑,施出了馳名江湖的媚功,突然腰身擺動,煙視媚行的趨前,向“昆侖雙豪”面前移動,邊行邊媚聲道: “吆,嶽家二豪可是要留下我柳莺?那麼你要我到哪兒去啊? 你說好啦!” 這種形态舉止,這種雙關語意,可把個豪放任俠的嶽二豪弄得不知所措,連連倒退,大喝道: “站住,你再前進,可别怪我嶽傑無禮!你你,給我站住。

    ” 這種慌措之狀,“毒尾紅蜂”入眼心喜,根本不理嶽傑的喝叱,依舊前行,并繼續嬌聲媚語的道: “那麼你快說啊!你要我到哪兒去?” 此時立于原地的“昆侖雙豪”老大嶽英,突地一閃身,攔在“毒尾紅蜂”身前,怒叱一聲道: “無恥妖女,看掌!” 一記凜冽絕倫的掌風,擊向前行的“毒尾紅蜂”柳莺。

     “毒尾紅蜂”柳莺,嬌軀微移,斜出二步,躲過掌風,依舊媚态盎然的對着“昆侖雙豪”,格格嬌笑道: “吆!你們雙胞兄弟倆,同時照顧我一人啊!那敢情好,既然你們猴急,就讓姑娘陪你們玩玩,讓你們嘗嘗真個消魂的滋味!” 活聲甫落,左手突自腰中,扯出了一條粉巾,水紅之色,鮮豔無比,嬌軀顫動,手兒搖晃,巾兒随揚,腳步頻移,袅袅娜娜的,一甩粉巾,兜向昆侖二豪嶽傑。

    右掌骈指為戟,襲向昆侖大豪嶽英肋下。

     頓時間,三人掌指齊施,鬥在一起,隻見昆侖雙豪兄弟二人,大豪嶽英,掌如飙風,凜冽猛惡,二豪嶽傑,指如雨點,招招詭奇,配合嚴密,将“毒尾紅蜂”,圈于掌風指影之中。

    而“毒尾虹蜂”柳莺,卻似靈蛇電閃,姣娆騰挪如翩翩蝴蝶,滑行閃轉似出巢蜜蜂,穿梭繞行于二人之間,竟如戲柳黃莺,真不愧有“毒尾紅蜂”之稱。

     激鬥中,“毒尾紅蜂”柳莺突嬌聲高叫道: “梅兒你先去找二姑娘,我待會趕你!” 青衣少女嬌應一聲,臨行時向少年嬌媚的一笑,閃身向林外穿出。

     昆侖二豪嶽傑,亦适時呼道: “祿兒将她截住。

    ”被青衣少女大膽注視的少年祿兒,聞聲似如夢醒,飛身即向青衣少女追去。

     青衣少女輕功甚為高明,祿兒亦是不弱,青衣少女,本該直線穿林而出,在聞到祿兒追她之時,回頭偷偷一望,見祿兒果然追來,乃突然轉向,向林深處竄去。

     身後的祿兒,亦即跟随轉向,追出約有裡許,祿兒在後兀是悶聲不響,而青衣少女似是存心引誘,看看離鬥場已遠,突地閃身隐于一棵樹後,祿兒身軀,飄然而至,追至此處,突然失青衣少女之影蹤,刹住身形,向前搜視,未見任何動靜。

    突然俯首沉思,正拿不定應向何處追蹤之時,突聽“噗哧”一聲嬌笑,發自身後,祿兒倏然轉身,果見青衣少女,笑意盎然,妩媚的倚在一棵大樹樹身,深情的望着自己,嫣然一笑。

    一見祿兒轉身,柔聲輕俏道:“喂,小鹿兒,你為什麼追我?” 祿兒-聽,心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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