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關燈
門簾後的“百 步神彈”,已厲色低聲阻止說:“坐在那裡不要動!” 賬房聞聲回頭一看,不由吓得一哆嗦,隻見“百步神彈”,霜眉飛剔,虎如目電,以嚴 厲的神色望着他,顯然是命令他坐回原地。

     奔出賬房門的黃劍雲,恰見柳羨香由店後走來,辦事人跟在柳羨香身後,正回答柳羨香 的問話,“雪蹄紅”仍拉在店夥的手裡,在柳羨香的身後跟進。

     柳羨香一見黃劍雲,立即愉快的問:“賬結完了嗎?” 黃劍雲趕緊含笑說:“結完了……我的黃骠呢?” 拉馬的店夥,搶先回答說:“已在放鞍,這就拉來。

    ” 于是,柳羨香和黃劍雲并肩走出店來。

     黃劍雲在店門下等馬之際,細看“雪蹄紅”,體毛油亮光滑,除了四個如雪白蹄外,通 體赤紅,腰平股圓,銀镫檀鞍,果然神駿不凡,難怪柳羨香喜歡。

    同時,他也暗贊“追風虎” 等人用心良苦,特别将“金眼雕”的雪蹄紅送來。

     黃劍雲見柳羨香撫摸着“雪蹄紅”油光發亮的長鬃,依然贊不絕口,因而也由衷的贊聲 說:“這匹馬的确讨人喜歡!” 為了知道辦事人對柳羨香如何報告的購買經過,因而繼續說:“香妹,這等駿馬能在騾 馬市場上買到,你的運氣的确不錯!” 柳羨香一聽,立即傷感的說:“聽說是一個潦倒市井的武師出賣的!” 黃劍雲對柳羨香的心地早已深知,因而“噢”了一聲,正色說:“早知如此,應該多給 他一些銀子!” 購馬的辦事人,立即含笑恭聲說:“夫人方才又給了小的一錠銀子,稍時小的一定送去!” 黃劍雲會意的點點頭,正待說什麼,一個店夥已拉着黃骠,迳由後店連奔帶跑的急急趕 來。

     有時往往會有意想不到的事發生,黃骠一見“雪蹄紅”,宛如闊别好友,歡嘶一聲,竟 拖着店夥向前奔來。

     黃劍雲一見,恍然想起兩馬同槽而飼,心中一驚,立即沉聲吆喝。

     喝聲雖然止住了黃骠的奔馳,但它奔至“雪蹄紅”身前難以抑制的興奮,卻依然如故, 當然,多日未見黃骠的“雪蹄紅”,自然也有相同的反應。

     黃劍雲心中大是焦急,趕緊過去接過黃骠,勒了兩下缰繩。

     柳羨香看了這情形,不由疑惑的說:“奇怪,這兩匹馬好似以前同槽似的?” 恰在這時,黃骠突然伸頸聞了一下“雪蹄紅”的尾下! 黃劍雲看得心中一動,立即哈哈一笑,揮手笑着說:“上馬上馬,回頭愚兄再告訴你原 因。

    ”說罷,當先認镫上馬,放馬向前馳去。

     柳羨香雖然迷惑不解,但仍依言縱上馬鞍。

     兩人離開南關大街,沿着護城河,繞城而過,如飛疾馳! 柳羨香對黃骠突然發歡,久久不能忘懷,因而,一俟官道上行人稀少,立即縱馬靠近黃 劍雲,同時含嗔大聲問:“玉哥哥,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吧,到底是什麼原因嘛?” 黃劍雲見問,佯裝愉快的哈哈一笑,說:“因為‘雪蹄紅’是一匹母馬嘛!”說罷,又是 一陣哈哈大笑,猛的一催馬腹,黃骠加速向前馳去。

     柳羨香一聽,也恍然似有所悟,想到方才黃骠聞了一下“雪蹄紅”的馬尾巴,不由羞得 嬌靥通紅,于是含嗔嬌叱一聲:“玉哥哥,你壞死啦!”嬌叱聲中,也急催絲缰,縱馬向劍雲 追去。

     黃劍雲見一句話騙過了柳羨香,心中一暢,由衷的哈哈笑了,看他神态,十分天真,堪 稱忘形無邪! 柳羨香看得柳眉一蹙,不禁十分迷惑,看他這時忘形無邪的神态,好似一個十八九歲的 大孩子,與他現在的年齡根本不符。

    想想他初去“二仙會”總壇時,粗豪爽直,不苟言笑, 如今,談吐不但随和,而且風趣盎然。

    有時可稱得上是“老天真”。

    但是,在兒女私情上, 有時又好似老僧入定,即使偎睡在他的懷裡,他也無動于中,有時又情深意蜜,好似調情聖 手,令人受寵若驚。

     柳羨香有了這一發現,覺得黃劍雲的确是個難以捉摸的丈夫,也許是他久居深山,這些 天經過和她的相處,才漸漸露出了他的本性吧! 凡事她總是往好的一面去想,因而也就蒙蔽了她的靈智,雖然發現了許多疑點,但最後, 總被她的愛心掩飾了。

    尤其,她不敢在黃劍雲的面前表示些微的懷疑,即使有疑問她也深藏 在心裡,因為一個賢慧而體貼的妻子,絕對不該懷疑夫婿,更不可惹他生氣。

     柳羨香一心要作一個賢德的妻子,是以,對“雪蹄紅”的疑慮,像往常一樣,也極快的 付諸腦後,繼續和黃劍雲談笑如常。

     黃劍雲見柳羨香又恢複了明媚嬌笑,自然更加愉快,隻要到達終南山,大功就算告成了。

     飛馳間,他不時趁談笑之際觑目看看馬後,直到馳出十數裡,方見紫陽城方向,塵頭大 起,至少有快馬七八匹。

     黃劍雲一見,斷定是“穿雲劍”等人,顯然,“大漠四仙子”也和他們在一起。

     由紫陽經漢陰,渡洵河奔柞水,第四天的中午,綿延無垠的終南山,重疊的高峰,濃郁 的樹木,已經清晰可見了。

     黃劍雲遙望終南,感慨萬千,回憶去年此時,拜别恩師,含忿離開了“仙狐谷”,前來 求教“千面神妪”,僅僅一年光陰,好似度過了好幾年,但是,有時想來,又好似事事都發 生在昨天。

     如今,又來到終南山麓,不知昨夜“追風虎”可曾前去通知了曉燕,又不知曉燕李嫂可 曾将“千面神妪”說服。

     心念間,觑目一看,發現身側紅馬上的柳羨香,柳眉深鎖,神情憂郁,目光呆滞的望着 終南山,顯然也正在想着心事。

     她想的當然是到達終南山後,如何應付“二怪”的事,但是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明日此時, 卻永遠失去了她癡愛的丈夫田玉雨。

     黃劍雲看了這情形,自然也暗自愁苦,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何況柳羨香在他的心目中, 不但藝豔雙絕,而且頗具才學,賦性既溫柔,心地又善良,确是一個難得的賢德妻子。

     但是,此番進山,能否挽回這場既定的悲劇命運,非但靠人為的機運,也要憑蒼天的保 佑! 心念間,正待和柳羨香搭讪,蓦見山前官道上,蹄聲如雨,塵煙大起,兩匹快馬,急如 奔雷,如飛馳來。

     黃劍雲看得心頭一震,暗呼不妙,他斷定“追風虎”前去聯絡曉燕失敗,前來送信來了! 繼而一想,又覺不妥,另一人是誰呢?莫非是李嫂?果真“千面神妪”反對,恣意為敵, 昨夜為何不轉回客店通知。

     心念間,凝目一看,雖然仍看不清馬上人的面目,但卻約隐辨出馬上人一穿青衣一穿紅, 顯然不是“追風虎”和曉燕,或者李嫂等人,因而放心不少。

     由于雙方俱是快馬,而且相對飛馳,速度快得尤為驚人。

     黃劍雲深怕滿腹心事的柳羨香閃躲不及,正待警告柳羨香注意,蓦見飛馬奔來的兩人竟 是李鳳仙和湯麗珠。

    他的腦際“轟”然一響,根本無暇細看湯麗珠滿面焦急,本能的撥馬奔 下官道,猛催馬腹,越野直奔正西! 正在沉思的柳羨香,突然驚覺,不由嬌呼一聽“玉哥哥”,一撥“雪蹄紅”,也縱馬緊跟 黃骠身後追去。

     就在柳羨香縱馬馳下官道的同時,李鳳仙和湯麗珠也緊跟馳至。

     湯麗珠機警多智,她早已看到柳羨香和蓄有兩撇清秀小胡子的黃劍雲,但她卻并未注意, 這時見那個蓄有小胡子的中年人,突然奔下官道越野飛馳,令她心中突然疑雲大起,立即勒 住馬勢,因為她知道黃劍雲曾去“千面神妪”處求教“變相奇術”,這個中年人突然奔下官 道,顯然有意躲避。

     但是,聽了柳羨香那聲親熱關切的“玉哥哥”,不禁大失所望,加之黃劍雲在十數丈外, 迫使黃骠怒嘶人立,團團亂轉,弄得塵煙大起,校本無法看清黃驟身上的鞍镫錦辔。

     最令湯麗珠絕望釋疑的原因,是在如此強烈的陽光下,沒看到中年人的佩劍和那顆彩毫 奪目的寶珠發光,顯然不是黃劍雲僞裝的。

     沖前十數丈又撥馬奔回的李鳳仙,立即望着湯麗珠催促說:“紀曉燕不是說他正住在‘隆 安老店’嗎?何必在這裡浪費時間?” 神情仍有些遲疑的湯麗珠,失望之餘,隻得一催銀鬃紅馬,繼續向前馳去。

     手握“七彩麗珠”仍在那裡迫使黃骠騰躍打轉的黃劍雲,雖見湯麗珠催馬馳去,但他仍 不敢讓黃骠停下來。

    他深知湯麗珠的個性和機智,如果這時他收馬奔回官道,湯麗珠勢必立 即撥馬趕回來,而且,讓柳羨香看了,也許認為是有意躲避湯麗珠。

     方才在驚慌之際,雖然撥馬奔下官道,但他迅即警覺越跑越糟。

    隻要不讓湯麗珠認出黃 骠和看見寶珠,也許能應付過去。

    他雖然讓黃骠又蹦又跳,但他對李鳳仙湯麗珠的舉動卻極 注意,當然,李鳳仙說的那句話,他也聽了個清楚! 根據李鳳仙向湯麗珠說的那句話,她們兩人顯然剛去過東麓的“千面神妪”處,當然是 去找他黃劍雲。

    但是,紀曉燕為何告訴她們昨夜宿在“隆安老店”呢?這頗令他費解。

     心念間,在柳羨香一旁協助嬌叱下,終于将黃骠穩下來,但是,被黃劍雲撥弄得怒火高 熾的黃骠,仍不願順從的轉回官道上去。

     起初,柳羨香的确懷疑黃劍雲在躲避迎面馳來的兩個美麗少女,繼而見黃劍雲竭力控制 馬勢,并沒有繼續奔馳,方始釋疑。

    因為十數丈的距離,在光天化日之下,坐在馬上,自然 看得清楚,因而,她也一直在旁幫着嬌叱喝止。

    當然,在她關心黃劍雲的心情下,對李鳳仙 的那句話,自然也沒聽清楚,而且,宿店結賬,均是黃劍雲的事,是以她也不知道昨夜宿的 是什麼老店。

     黃劍雲一面将馬引上官道,一面趁機觑目偷看,發現湯麗珠兩人早已馳至數百丈外,但 是,“穿雲劍”等人,挾着滾滾揚塵,也到了數裡以外。

     看了這情形,黃劍雲斷定他們正好迎個對頭,隻怕“穿雲劍”等人,不能闡述厲害,倔 強任性的湯麗珠,又折馬追來。

     心念間,已至官道上,但黃骠的情緒,仍不能平靜下來。

     柳羨香一見,愈相信黃骠受了驚吓,因而迷惑的問:“玉哥哥,黃骠怎會發這麼大的脾 氣?沿途這多天,沒有這樣情形嘛?” 黃劍雲佯裝迷惑的揣測說:“如果不是昨夜店夥虐待了它,使它情緒不甯,就是方才那 兩匹馬迎面奔來的太快了,因而受驚。

    ” 柳羨香一聽,立即有些不高興的論:“那兩個小姑娘,真像瘋婆子,看她們縱馬如飛的 樣子,吓死人!” 黃劍雲避免柳羨香再談湯麗珠的事,因而望着橫亘眼前的環山大道,似自語又似對柳羨 香,說:“我記得南山口内的一座橫嶺坡上,好像有幾家樵戶,今夜我們可以宿在那裡,明 天絕早我們再進入山區……” 說話之間,集中目力,不停的暗察山麓一帶的小樹亂石後。

     柳羨香并未注意,但卻不以為然的說:“你自幼生長在終南山區,地形熟悉,我們今夜 前去救蘭師妹,正是難得的大好機會,怎能再等到明天?” 黃劍雲一面暗中注視着山麓,一面回答說:“要去也隻能愚兄一個人去,因為進則順利, 退也快捷……” 話未說完,佯裝驚“噫”,舉手指着眼前山道,同時,急聲問:“香妹,你看那是誰?” 柳羨香聞聲一驚,循着黃劍雲的指向一看,隻見前面環山道上,正有一個上穿寶藍錦邊 羅衫,下着灰绫百折長裙的中年婦人,臂挽竹籃,正由西向東而行。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不 由驚的脫口急聲說:“玉哥哥,那不是‘人文堂’的李嫂嗎?” 黃劍雲也煞有介事的說:“是呀,她不是陪着‘千面神妪’去治病了嗎?怎會在此地?” 柳羨香立即不安的說:“當時她們隻說到大理縣城治病,怎會擅自跑回她們的故居來?” 黃劍雲故意揣測的說:“也許她們途中遇到了‘二怪’,準許她們回來吧!” 柳羨香想了想,覺得不合情理,因而沉聲說:“讓我将李嫂喊住問一問!”說罷,催馬加 速,同時揮手嬌呼道:“李嫂,李嫂!” 走在山道上的李嫂自然早看到了柳羨香和黃劍雲,否則她也不會現身了,這時一聽柳羨 香嬌呼,佯裝一驚,同時停身,轉首一看,立即興奮的歡聲說:“啊,柳壇主,田堂主,你 們怎的也來了?” 說話之間,柳羨香一馬當先,已到了李嫂身前,和緊跟奔至的黃劍雲,同時縱下馬來, 仍由柳羨香,急切的問:“李嫂,你們可是遇見了‘二仙’?” 李嫂佯裝一驚,突然以似有所悟
0.09616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