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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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劍雲恭聲應是,身形淩空而起,直七飛八丈外的石冢草叢前,俯身将那隻小玉兔撿起 來。

     由于豔陽滿谷,雲霧已散,晦暗的巨碑石冢,這時已變得光滑蒼白。

     黃劍雲撿起小玉兔,本能的擡頭一看,這才發現巨碑與一般的碑頭極為特别。

     一般碑頭多是圓頂雲頭,而這座巨碑的碑頭,好似并立的三座尖峰,形同一個“山”字, 隻是凹下部份,已積滿了松針鳥糞,而成了平頭。

     黃劍雲雖覺怪異,但并未放在心上,是以,飛身縱回,也未将自己的發現報告給“逸塵 仙長”。

     正在沉思的“逸塵仙長”,一見黃劍雲縱回來,立即指着他手中的小玉兔,肅容吩咐說:“這隻小玉兔放在你身上吧,這也許是找回那柄鑰匙的有利線索!” 黃劍雲一聽,不由迷惑的問:“師父,您是說這隻小玉兔的持有人,便是在‘追風虎’ 鐘志得身上搜走那柄鑰匙的人?” 逸塵仙長微蹙修眉,略微沉吟說:“這也未必,至少他是涉嫌人之一……” 說此一頓,突然又以自語似的口吻揣測說:“照一般常理而言,‘追風虎’鐘志得在蘇醒 的一刹那,必然是神情驚惶,慌急的先去摸一摸小錦囊是否仍在他的身上……” 黃劍雲一聽,突然似有所悟的揣測說:“追風虎既然事先早已防範有人暗算,也許他根 本沒将那柄鑰匙帶來,而是等師父和雲兒到達徑,再引至他莊上,再交出來!” 逸塵仙長緩慢的點點頭,但卻遲疑的說:“這當然也有可能,但他對被暗算的現場,察 也不察一下,看也不看一眼,即使他沒将那柄寶藏鑰匙帶在身上,至少也該判斷一下,究竟 誰起了觊觎老主人的寶藏之念,中了何人的暗算,以他的為人和個性,他豈肯吃這個暗虧, 焉能忍得下這口惡氣?” 黃劍雲心中一驚,不由急聲問:“師父是說,這全是‘追風虎’一人布下的疑雲詭計?” 逸塵仙長又凝重的搖搖頭,肅容說:“這也未必,隻是令人可疑而已。

    ” 黃劍雲對這些不忠于主人的人,非常生氣,但他仍強自平心靜氣的說:“師父,雲兒想 迳去佛坪山莊找‘追風虎’鐘志得讨回祖父的那柄鑰匙!” 逸塵仙長一聽,立即肅容阻上說:“絕對不可,既然你方才沒有現身,近期便不可再找 他,現在唯一可行之策,便是先查出小玉兔的持有人來。

    ” 黃劍雲覺得事情非常棘手,因而,請示說:“師父,如果那柄鑰匙不在小玉兔的持有人 處呢?” 逸塵仙長毫不遲疑的正色認:“那就是仍在‘追風虎’手裡,不過,你目前找他們四人 中的任何一人都有生命危險,即使你嶽父‘穿雲劍’任老大也不例外。

    ” 黃劍雲一聽,心中怒火愈熾,但他卻不敢在恩師面前有絲毫的放肆,隻得佯裝平靜的恭 聲問:“請師父指示,雲兒今後該如何對付這四個老奸巨滑的險惡之徒?” 逸塵仙長略微沉吟說:“由于你尚不能以真面目與他們相見,最好能去終南山麓,求教 ‘千面神妪’,如果她能指點你一兩手‘變相術’……” 黃劍雲一聽,兩道劍眉立時蹙在了一起,同時憂慮的說:“神妪前輩,個性怪異,說不 定她的‘變相奇術’沒有學成,先要被她大罵一頓。

    ” 逸塵仙長一聽,覺得這話一點也不錯,也不由面現憂色,久久才以寬慰的口吻,拍着黃 劍雲的肩頭,慈祥的鼓勵說:“雲兒,鼓起勇氣試一試,為師在玉女峰巅你師伯‘法空大師’ 處等你,月半不回,便是‘千面神妪’破例收容了你!” 黃劍雲略微猶豫,隻得深深一揖,恭聲說:“師父珍重,雲兒這就前去終南山,但願祖 師爺保佑雲兒,學得‘神妪’的‘變相奇術’歸來!”說罷,屈膝跪了下去。

     逸塵仙長十多年來,一直與愛徒朝夕相聚,從未分離,這時見愛徒就要别他而去,心中 不禁有些依依。

    但他知道黃劍雲這時的心情,自然也是依依不願離去,是以,強自一笑,寬 聲說:“千面神妪雖然性情怪異,但她卻是一個非常有見地的人,這由她絕不輕易收徒可以 證實,你去時,不妨實情實說,也許她會破例指點你!” 說話之間,已将黃劍雲扶起來,繼續慈祥而關切的說:“如今你離師他去,凡事自要小 心,為師先走一步了!”說罷轉身,袍袖猛然一揮,一式“潛龍升天”,身形淩空而起,踏着 古柏樹枝,直向玉女峰方向如飛馳去。

     黃劍雲急忙肅立拱揖,望空朗聲說:“雲兒即屆弱冠之年,已能照顧自己,請師父不必 以此為念!” 把話說完,“逸塵仙長”已至百丈以外,身形快捷而輕靈,宛如淩空上升的巨鵬,直飛 玉女峰。

     黃劍雲拱揖目送,直到恩師的身形消失在半峰翠松之間,才踏着圓形怪石,馳離石冢石 牌。

     到達谷外,隻見眼前峰巒起伏,一片濃綠,再找“追風虎”鐘志得,早已走得沒有了影 子。

     黃劍雲略微辨認了一下方向,立即展開輕功,翻嶺繞峰,穿林越谷,身法之快,捷愈飄 風,直向東南山麓馳去。

     終南拔海三千,層巒疊嶂,峭壁?f岩,相傳為韓湘子得道聖地,每逢進香季節,崎岖的 山道上,善男信女,絡繹不絕。

     這天中午時分,仆仆風塵的黃劍雲,已趕達終南山麓。

     時值仲秋,正是進香季節,盡是朝山的香客,有的乘馬,有的坐轎,有的沿着山道三步 一叩頭,五步一頂拜,加之前來看熱鬧的各路英豪與做生意的酒商和小販,真是人山人海, 車馬騾轎,道為之塞。

     黃劍雲看了這情形,一雙秀眉早已蹙在了一起,心中尤為懊惱,心想怎的這般巧!因為 他曾聽師父“逸塵仙長”說過,“千面神妪”每逢進香季節,便閉門謝客,以防糾纏,有時 索性雲遊他去。

     黃劍雲雖然知道此點,但他不能就此回去,仍然要前去碰碰運氣。

     他看了山麓馬嘶人擠,轎夫吆喝的情形,斷定鎮上的酒樓必已滿座,客棧的房間恐怕也 早已住滿,決定就在山麓酒販臨時搭建的酒棚内,略進午餐便前去東麓拜谒“千面神妪”。

     黃劍雲在人群中擠了好一陣,才找到一處四周圍滿了小販的大酒棚。

     站在棚外招徕客人的酒保,見黃劍雲衣着華麗,儀表不俗,一雙澄澈秀目,不時向棚内 看,立即肅手哈腰,滿面堆笑的說:“公子爺,大熱的天兒,您就别擠啦,棚下涼爽,碗筷 清潔,大盤的鹵肉,陳年的老酒,您老就請進吧!”說罷,尚不停的連連肅手,不停的哈腰 打躬。

     黃劍雲隻是随意吃些東西就去訪“千面神妪”,根本沒有再擠下去的意思,是以,一經 酒保招徕立即走進棚内。

     進入棚内一看,酒棚下至少擺有百張方桌,坐滿了三山五嶽的江湖豪傑,看來極少有朝 山拜佛的香客。

     酒棚的一角,是一張馬蹄形的櫃台,台後棚外,停有數輛載滿了酒壇的大馬車,十數酒 保,正忙着倒酒切肉送饅頭,隻有一個濃眉虬髯的黑臉大漢,兇煞神似的坐在櫃台後,一望 而知是個跑江湖混飯吃的人物。

    酒棚内高談闊論,點酒要肉,加上醉漢們的豪言狂語,亂成 一片。

     黃劍雲看罷,皺了皺眉頭,立即停止了腳步。

     裡面正在送酒的酒保一看,急忙指着不遠處的一張方桌,趕緊含笑招呼說:“公子爺, 您請這邊坐,這裡還有兩個空座!”說話之間,不停的急急招手,唯恐黃劍雲轉身走了。

     黃劍雲蹙眉一看,隻見那張桌上,僅有一位身穿布衣,年約七旬的龍鐘老人,其餘三面, 果然都空着,于是微一颔首,迳自走了過去。

     直到走近桌前,方始發現布衣老人的左側桌底下,尚倒卧着一人。

     黃劍雲本能的低頭一看,發現竟是一個蓬頭垢面,頰下生滿了短須的人,看他雖然不是 和尚,但卻穿着一件破僧衣,漬滿了泥土的赤腳上,還穿着一雙破草履。

    看他相貌,生得方 面大耳,虎目濃眉,滿是污垢的方臉上,灰白泛青,酒氣醺醺,鼾聲呼呼,看樣子已是爛醉 如泥了! 再看身穿布衣的龍鐘老人,面前擺着一盤花生和鹵肉,還有半碗白酒,對桌下那位僧不 僧丐不丐的醉漢,視如未睹。

     黃劍雲一心想着盡快去拜訪“千面神妪”,是以也懶得對眼前的龍鐘老人和桌下的醉漢, 以及全棚的三山五嶽的英豪多加注意,于是,就在老人右側空凳上坐下來。

     這時早已跑過來一個酒保,一俟黃劍雲坐下,立即躬身哈腰,滿面堆笑的問:“爺,你 來點什麼酒喝?” 酒保的話聲甫落,桌下突然響起一陣吆喝醉語,大聲嚷着說:“花雕、玫瑰、竹葉青、 大?D、燒刀、女兒紅,大爺我都要。

    ” 酒保一聽,氣得望着桌下的醉漢,瞪眼怒聲說:“我給你一夜壺的五加皮!” 桌下醉漢毫不為忤,立即揮着污手,含糊的大聲說:“五加皮也成!” 附近幾桌上的江湖英雄一聽,不少人發出一陣豪放的哈哈大笑,黃劍雲也不自覺笑了, 隻有龍鐘老人,滿布皺紋的臉上,毫無表情。

     黃劍雲莞爾一笑,即對仍氣得瞪着一對大眼睛的酒保,和聲說:“小生今日不便飲酒, 請送一盤鹵肉和兩個饅頭來吧!” 話聲甫落,桌下的醉漢立即“唔”了一聲,含糊的說:“又是一個燒香拜佛,生怕讨不 到老婆的小夥子!” 黃劍雲知道醉漢把他誤認為是朝山進香的人了,是以也不在意,即對又待出口怒罵醉漢 的酒保,揮了揮手勢,示意他快些拿來。

     酒保去後,黃劍雲這才遊目去看酒棚内的各路英豪,隻見有老有少,有僧有道,果然, 整個酒棚下,極少有進香的善男信女在座。

     由于這一注意,心中不由暗吃一驚,因為棚下武林人物中,有不少人正在談論着隐居在 東麓楓林中的“千面神妪”。

     凝神一聽,身後一桌上,正有一個忿忿的聲音,恨聲說:“老兄,我富大貴比你聰明, 任我說爛了舌頭,說破了嘴皮,那老婆子‘千面神妪’依然是閉門不理!” 黃劍雲一聽,心中暗自慶幸,不由一喜,心想,隻要“千面神妪”沒有離家遠去,就有 一線成功的希望。

     心念間,回頭一看,發現身後一桌上的四人,個個身着勁裝,俱都攜有兵刃,有的臉上 有刀疤,有的面上有麻子,一個歪嘴巴,一個是斜眼睛,總之,這四個大漢才都是急切需要 學會“變相奇術”的人。

     打量間,又聽那個斜眼睛的人,恨聲說:“你老富還隻是說爛了舌頭,我阮天九都磕破 了頭皮,那個老東西理都不理,你看可氣不可氣!” 麻臉漢子沉哼了一聲,忿忿的說:“隻怨我王麻子命苦,生了天花,否則,我還不是一 表人才,我一見那老婆子的女徒弟,生得天仙化人般似的,我就知道不會被那老東西看得起!” 臉帶刀疤的漢子一聽,立即瞪眼譏聲問:“你王麻怎知那姑娘真的是仙女般美麗?說不 定是個醜八怪被那老東西變的,哼,你王麻子還是少打歪主意吧!” 斜眼睛的漢子嘿嘿一笑,以怨忿而又諷譏的口吻說:“哼,說不定那個美麗妞兒,就是 那老婆子自己變的,不然,人們為何給她起了個綽号叫‘千面神妪’?” 久未發言的歪嘴漢子,感慨的搖頭一歎,說:“算了吧,我歪嘴算是認命了,就是那位 老前輩答應召見我,我劉歪嘴也沒有那份本領和她老人家比武功!” 其餘三人驚異的“噢”了一聲,齊聲問:“歪嘴,你是聽誰說的?” 歪嘴漢子黯然說:“是我的一位表弟,他非常運氣,竟榮幸的得到那位老前輩的接見!” 其餘三人一聽,精神同時一振,不由興奮的齊聲問:“他是用什麼方法進去的?” 歪嘴搖搖頭,說:“用什麼方法我不知道,不過他并沒有學到‘神妪’老前輩的變相術, 因為神妪老前輩,還要我那位表弟必須在今天絕早趕到‘盤蛇嶺’先和她較量一場輕功, 再……” 話未說完,麻臉大漢,突然忿聲說:“鬼話,這分明是故意刁難,他先和你比輕功,接 着再和你比兵器,最後終歸要把你比下去,到頭來你還是學不到她的‘變相術’。

    ” 臉帶刀疤的漢子,則怨毒的譏聲道:“哼,她那點變相玩藝兒,我看八成是準備帶進棺 材裡去!” 黃劍雲正聽得入神,酒保已将饅頭,麥粥和鹵肉送來。

    于是,隻得回過頭來,一面進餐, 一面不停的暗自搖頭,他覺得這些人在大庭廣衆之前,公然冷諷熟譏一位武林前輩,實在不 該。

    因為“千面神妪”有權閉門謝客,也有權拒絕傳授她的“變相奇術”絕學給任何人,而 别人卻無權強迫她。

     但是,這些人的談話,卻給了他一個事先準備應付“千面神妪”的好機會…… 心念未畢,蓦聞身側的龍鐘老人,以沙啞的嗓音和聲問:“你這小相公,可是前來燒香 求神?” 正在進餐的黃劍雲聞聲擡頭,發現龍鐘老人,正以柔和的目光望着他,否則,他還真不 敢相信這位默默飲酒,旁若無人的老人,會是向他發問。

    于是禮貌的放下手中碗筷,正待回 答,倒在桌下的醉漢,突然含糊的回答說:“不錯,你可是要把你的幹女兒送給這小子做老 婆?” 龍鐘老人聽如未聞,依然以柔和的目光望着黃劍雲等他回答。

     黃劍雲因為醉漢說的是醉語,因而也不在意,于是面向龍鐘老人,欠身一笑說:“後生 前來南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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