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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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沈佐驷和黑衣青年蔣沖能的屍體,也瞬間化為兩灘黃水。

     時已破曉,半天曙光,在晨霧缭繞的對面橫嶺上,突然又現出兩道快速人影,略微張望, 迳向谷口馳來。

    其中一人,步履飄逸,身法如行雲流水,一望而知是一位武功已達化境的人。

     另一人身形略矮,緊緊跟在那人身後,步履身法,雖然相似,但明眼一看便知,他的火候尚 嫌不足。

    但是,較之進入“仙狐谷”的黑衣老人“追風虎”鐘八,和方才逃入林内頭罩蒙面 盔的那人,自是又高了一籌。

     随着距離的接近,已逐漸看清飄逸馳來的兩人面目。

     當前一人,竟是一個身穿紫緞道袍,五柳長須飄灑胸前的道人。

    隻見紫袍道人,仙風道 骨,修眉細目,看來年僅四十餘歲,手中一柄紫竹青鬃拂塵,随風飄拂,愈顯得儀容清俊, 超凡不俗。

    跟在道人身後的,竟是一個豐神俊秀,英姿爽朗的黃衫少年。

     黃衫少年,步履飄逸,看來年約十八九歲,生得眉清目秀,齒白唇紅,挺直的膽鼻,懸 在如傅粉般的俊面中央,顧盼神飛,秀拔超群,直欲使宋玉望而生慚,潘安自愧形穢,而最 令人感到黃衫少年與衆不同之處,是他那種潇灑、儒雅,而又充滿了睿智過人的超凡氣質。

     紫袍道人和黃衫少年,到達谷口,同時停身,略微觀審了一下谷口的情勢,舉步向谷中 走去。

     這時谷中晨霧正濃,光線仍極昏暗,紫袍道人和黃衫少年,踏着荒草亂石,審慎的向前 走去。

     前進數十丈,已能看見那座矗立濃霧中的青石大牌坊。

     紫袍道人一見,立即和聲說:“雲兒,那就是了。

    ” 黃衫少年凝目一看,發現石坊岌岌可危,上面積滿了松針鳥糞,看樣子一陣大風就可将 石坊吹塌下來。

     打量間,兩人已到石坊下,紫袍道人立即以目示意黃衫少年,并以青鬃拂塵指了指石坊 内。

     黃衫少年恭聲應了個是,立即面向石坊内,拱手謙和的朗聲說:“裡面是哪位老伯伯, 後生黃劍雲已遵囑前來了。

    ” 把話說完,久久未見有人回答。

     黃劍雲功集雙目,凝神一看,隻見濃霧彌漫的石坊内,除了石羊、石馬、石翁仲,以及 巨碑石冢外,根本沒有半個人影。

     紫袍道人,修眉微蹙,神情詫疑,他對石坊内的情形,似是也早看了個清楚,是以,目 注黃劍雲,以拂塵悄悄指了指石坊内,示意他進去。

     黃劍雲恭聲應是,正待轉身進入,紫袍道人突然又關切的說:“雲兒,口訣………” 話未說完,黃劍雲已恭聲低誦說:“入方而圓出,三石停,五石點足,禁攜兵器,忌由 中入。

    ” 紫袍道人聽罷,贊許的點點頭,立即揮了揮拂塵。

     黃劍雲再不遲疑,飛身縱向石坊左側雲松下的一方怪石,以黑衣老人的同一步法,迳向 石冢前縱去。

    他一面前進,一面凝目打量着石冢前後左右的情勢。

     蓦然,他的秀目冷芒一閃,面色立變,倏然停在一方怪石上。

     立在石坊外的紫袍道人一見,心知有異,袍袖一拂,身形快如一縷輕煙,一連兩閃,已 到了黃劍雲立身的怪石上。

     黃劍雲一見紫袍道人,立即舉手指着石冢,急聲說:“師父,您看!” 紫袍道人循着黃劍雲的指向一看,隻見巨碑之後石冢之前,赫然倒着一個黑衣人影,由 于晨霧正濃,尚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打量間,黃劍雲已焦急的低聲要求說:“師父,讓雲兒先過去看看。

    ” 紫袍道人作了一個“稍待”手勢,同時,運集目力慎審的看了一遍松柏之間和怪石陣内, 之後,才微一颔首,低聲說:“雲兒,我們過去看看吧!”說罷,當先向石冢前縱去。

     兩人到達石冢,紫袍道人急步走至仰面倒在石碑下的黑衣老人身前,低頭一看,立即驚 異的說:“雲兒,這是‘追風虎’鐘志得。

    ”說罷,急忙蹲身下去,首先試了試“追風虎”鐘 志得的鼻息,接着又翻動了一下他的眼皮,審視他的眼神。

     于是,起身沉思,久久才望着黃劍雲,凝重的說:“追風虎鐘志得,是你祖父‘彩眉叟’ 黃天石‘八大金剛’中的最末一位,時下武林中都稱他為‘追風鐘八爺’。

    鐘志得為人善變, 足智多謀,輕身功夫尤稱一絕,與人交手,左騰右挪,最後終歸被他擊敗,萬一不敵,他可 以展開輕功絕技,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說此一頓,修眉微蹙,又望着地上的“追風虎”鐘志得,自語似的說:“他一生使奸用 詐,詭計多端,是一個專門計算别人的人,今天卻遭了别人的暗算,這的确是件令人難于置 信的事。

    ” 話聲甫落,蓦聞黃劍雲,脫口急聲說:“咦,那是什麼?” 紫袍道人聞聲轉首,發見黃劍雲正神色驚異的奔至左側一叢荒草前,俯身撿起一件小巧 的東西。

     黃劍雲撿起那件東西,略微看了一眼,急忙走向紫袍道人身前,同時,迷惑而驚異的說:“師父您看這是什麼?”說話之間,雙手将那件小巧的東西捧至紫袍道人面前。

     紫袍道人取過來一看,竟是一個光澤柔潤,色呈淡綠,體積大如鴨卵,雕刻得極為精緻 的小玉兔。

    于是,湊近眼前細看,發現玉兔的尾端和口内,均有一個米粒大小的孔洞,而且, 有一絲令人暈眩的特殊香味。

     紫袍這人看罷,面色微微一變,但仍鎮定的說:“雲兒,這裡面可能是迷魂香!” 黃劍雲驚異的“噢”了一聲,也走至近前看了一眼,同時,憂急的問:“師父,不知祖 父令他們交給雲兒的東西,是否仍在鐘志得的身上?” 紫袍道人略微沉吟,搖搖頭,凝重的說:“照如此情形看來,恐怕已不在他身上了…… 不過,你可以搜他一下,也許未被使迷香的那人搜走!” 黃劍雲一聽,神情遲疑,久久不願下手去搜! 紫袍道人一見,立即贊許的哈哈笑了,同時,笑聲說:“雲兒,你賦性磊落,心地光明, 為師頗感欣慰。

    須知你乃遵囑前來,奉命行事,而且,你身為彼等小主人,并無不妥之處。

    ” 黃劍雲聽罷,恭聲應了個是,立即上前兩步,俯身下去,伸手一摸“追風虎”鐘志得的 前胸,神情不由一愣! 立在一旁靜觀的紫袍道人一見,心知有異,不由關切的問:“雲兒怎樣?” 黃劍雲立即擡頭望着紫袍道人,說:“他似乎穿了藥水泡制的皮背心!” 紫袍道人驚異的“噢”了一聲,也向前俯身去摸“追風虎”的前胸。

     一摸之下,果然有一件柔韌中帶有彈性的東西襯在衣内。

     紫袍道人略微沉吟,目光一亮,突有所悟,急忙立起身來,順手将小玉兔交給黃劍雲, 機警的催促說:“雲兒,快将這東西放回原處,我們到那邊躲一躲。

    ” 黃劍雲知道師父另有發現,接過小玉兔,立即放回草叢前。

     紫袍道人特的又翻開“追風虎”的眼皮,察看了一下眼神,摸了摸他的脈博,才指了指 七八丈外的一株畸形雲松處,淩空飛了過去。

     黃劍雲一俟師父躍起,也飛身縱了過去。

    到達雲松下,發現荒草中尚有數方相連的怪石, 恰好擋住兩人的身形,怪石間的孔隙,也恰好看至石冢前。

     黃劍雲隐好身形,立即關切的問:“師父,您是說那個小玉兔是‘追風虎’自己的?” 紫袍道人目注冢前地上的“追風虎”,搖搖頭,凝重的低聲說:“不一定是他的,也許是 向他下手的那人遺失的,不過‘追風虎’鐘志得,狡黠善詐,詭計尤多,根據他衣内暗襯皮 背心來判斷,他事前早已有了一番周詳準備和防範……” 黃劍雲一聽,心中突然似有所悟,立即壓低聲音問:“師父,您是說他既然想到防人以 睹器偷襲,豈能不防範有人用迷魂香熏他?” 紫袍道人贊許的點點頭,說:“不錯,為師正是這個意思,不過,這要等他蘇醒後,暗 中察看他的神色舉措,才能肯定是否他自己玩的詭計。

    ” 黃劍雲一聽,不由吃驚的說:“這麼說,‘追風虎’的暈厥也是僞裝的了?” 紫袍道人立即肯定的搖搖頭,說:“不,為師的已看過他的眼神和脈搏,确實是暈過去 了。

    ” 說此一頓,又轉首望着黃劍雲,繼續說:“為師不是曾對你說過嗎,你祖父‘彩眉叟’ 黃天石,雖是當年一代豪俠,但他手下的‘八大金剛’卻個個心狠手辣,一個此一個狡詐。

    ” 黃劍雲秀眉一蹙,迷惑的說:“雲兒至今仍不明白,祖父當年明知這些人個個都是亡命 之徒,為什麼還将他們收留在手下指使?” 紫袍道人見問,立即正色說:“若非你祖父将他們八人收為從仆,武林焉能有這些年的 平靜日子!你祖父如此作,實是武林之福!”說此一頓,喟然一歎,又感慨的說:“你祖父雖 已去逝,但‘八大金剛’仍能遵守你祖父臨終的遺言,深居簡出,未肇禍端,說來也算難能 可貴了。

    ” 說着,舉目望着冢前地上的“追風虎”,繼續感慨的說:“現在‘八大金剛’雖然僅存他 們四人,看來其中至少有一人的故态複萌了。

    ” 黃劍雲望着草叢前的小玉兔,心中一動,突然似有所悟的問:“師父可知‘八大金剛’ 中,那一個是擅用迷香的人?” 紫袍道人毫不遲疑的說:“老二‘鐵流星’擅用迷魂香,不過此人早已去世多年了。

    ” 黃劍雲秀眉一蹙,繼續關切的問:“師父可知‘八大金剛’中誰和‘鐵流星’的私交最 好?” 紫袍道人手撚長須,久久才遲疑的說:“也許是老六‘金眼雕’!” 黃劍雲一聽,立即沉聲說:“雲兒隻要找到‘金眼雕’,便不難找出個中真相來。

    ” 紫袍道人贊許的點點頭,但卻又說:“不過你嶽父‘穿雲劍’任老大與‘鐵流星’的私 交也不錯。

    ” 黃劍雲一聽“嶽父”兩字,傅粉般的俊面上,頓時一紅,他雖然知道未婚妻的芳名叫任 玉蓉,但卻從未見過她的廬山真面目。

     紫袍道人對愛徒的羞态暗自一笑,佯裝未見,繼續說:“根據‘追風虎’鐘志得暗穿皮 背心一事判斷,老三‘百步神彈’謝富安,恐怕也早萌觊觎之念!” 黃劍雲聽得心中一動,突然不解的問:“師父,雲兒的祖父在遺囑上要他們交給雲兒的, 究竟是什麼東西?” 紫袍道人略微遲疑的說:“為師隻知是‘寶藏之鑰’,是放在一個密封的小錦囊裡……” 黃劍雲不解的問:“什麼地方的鑰匙,開什麼地方的門?” 紫袍道人毫無不遲疑的搖着頭,說:“這一點為師就不知道了……我想總不外是開啟寶 藏、武庫或者是什麼重要的樓閣密室等等的門!” 黃劍雲聽了,不禁有些失望,呆呆的望着石冢,實在有些迷惑不解,久久,才以恍然的 口吻,低聲說:“師父,雲兒想起來了,可能是開啟這座石冢的門?” 紫袍道人緊蹙修眉,立即迷惑的去看七八丈外的高大石冢,他顯然不同意黃劍雲的揣測 說法。

     這時紅日已經升起,一蓬強烈朝霞,恰由正東的谷口射進來。

     谷中晨霧雖然大部散去,但在畸松巨柏間,仍缭繞着縷縷雲煙。

     紫袍道人看了許久,才迷惑的自語說:“看不出石冢上有什麼門形,或可開啟的地方。

    ” 黃劍雲立即揣測說:“也許在冢的那一面,讓雲兒過去看看!” 說話之間,已将身形站起來,正待縱上怪石,紫袍道人已出手如電,突然握住黃劍雲的 手腕,硬将他的身形拉下來。

     黃劍雲心知有異,急忙低身,探首石隙向外一看,發現仰面倒在石冢前的“追風虎”鐘 志得,已将眼睛睜開,正愣愣的望着天空。

    看他那副神情,似是在回憶方才發生意外的經過, 又似是正凝神靜聽附近是否有其他動靜。

     蓦然,“追風虎”倏然由地上挺身躍起來,驚急的遊目看了一眼前後左右,立即又望着 谷口高高升起的紅日發呆。

     久久,才一定心神,望着數十丈外的青石牌坊,肅立拱手,朗聲高呼:“小主人,老奴 鐘志得在此恭候多時了!” 黃劍雲一看“追風虎”的舉措,立即望着紫袍道人,悄悄呼了一聲“師父”。

     紫袍道人搖搖頭,揮了一個“稍待”手勢。

     拱手肅立在冢前的“追風虎”,見無反應,又望着石坊方向,朗聲說:“逸塵仙長,晚輩 遵老主人之遺命,在此恭候鶴駕多時了,仙長如率本府小主人前來!請即現身,晚輩尚有急 難禀陳!” 黃劍雲雖然覺得該出去了,但恩師不動,他自是不敢魯莽。

     他知道恩師“逸塵仙長”,武功高絕,學究天人,為當今武林首屈一指的大劍客,他遲 遲不去見鐘志得,必然有他的睿智見地和原因。

     是以,他立即平抑心中的激動和急切情緒,聽候恩師的指示再出去! 心念間,肅立冢前的“追風虎”已迷惑舶将手放下,他又以炯炯的目光,威淩的看了一 眼谷内,蓦然懊惱的一跺腳,身形騰空而起,踏着圓形怪石,直向石坊前縱去。

     黃劍雲見“追風虎”突然離去,似是感到有些意外。

     看看恩師“逸塵仙長”,神情鎮定,目光注視着黑衣老人鐘志得的背影,沒有一絲要出 聲喚回對方的意思。

     就這一瞬間,擡頭再看,鐘志得已馳出谷外,身法十分快捷,果然不愧稱為“追風虎” 的雅号。

     一直到“追風虎”的背影消失在谷口之外,“逸塵仙長”才将目光收回來,同時,轉首 望着黃劍雲,鎮定的吩咐說:“雲兒,你先去将那隻小玉兔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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