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思成灰(2)

關燈
親沈德庭沒在單位分房子,他工作的離溪大學距市區有十來公裡的距離,而母親供職的市歌舞團是在繁華的城市中心地段,一家人就住母親分配的福利房。

    那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修建的舊房子,過廳隻有巴掌大,剛夠放下一張餐桌。

    三間卧室倒寬大敞亮,一間做了起居室兼父親的書房,一間是父親母親的卧室,一間是沈家兩姐妹的卧室,妹妹沈淮陰嫁到省城以後,就由沈嘉興獨自享用。

     母親有潔癖,專門雇了鐘點工打掃衛生,伺弄植物,是以沈家永遠窗明幾淨、花木缤紛。

    房子裝修很簡單,家具也是過時的,唯有兩樣陳設惹人注目,一樣是過廳裡懸挂的大幅毛主席相片,另一樣是父母卧房裡占據了整整一面牆壁的大鏡子。

    母親結束舞台生涯已有多年,練功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每天清晨穿着緊身衣,在落地鏡前風姿旖旎地舒展筋骨。

    對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女人而言,母親的身材的确算是一流。

     沈嘉興把車子停在樓道裡,上了三樓,掏出鑰匙開了自家的防盜門。

    一進屋她就看見兩隻陌生的男鞋,呈八字形狀躺在玄關的地氈上,一股異味同時撲鼻而來。

    她皺了皺眉,立即知道是諸葛弈雄那老滑頭來了。

    隻有這家夥才有如此嚣張的一雙臭腳。

    她蹑手蹑腳地經過起居室,果然聽見父親的聲音: “……石坤把這份高考卷子轉給學校紀委,建議學校出面查,屬實呢,那是一說,若是捏造,便還你諸葛一個清白。

    你瞧瞧,這話說的!紀委我又直接在管,這不明擺着将我的軍嗎?” “一毛孩兒寫的作文也當回事兒?我操!算了,還是咱們委曲求全,叫紀委給他一份調查報告得了!這姓石的小子,讀書把腦子讀出了毛病,是不是要帶領咱們回到文革時代――喲,大小姐回來啦?”諸葛慷慨激昂地說着,突地轉過頭來,與沈嘉興撞個正着。

     “叔叔,您來啦?”沈嘉興硬着頭皮上前打招呼。

     “大小姐,我恰好有樁事兒找你,”諸葛站起來,親親熱熱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副長輩的派頭,全不顧忌男女有别,“我朋友的弟弟,定居加拿大,想回家鄉找對象――你想不想出國啊?”諸葛湊近她,擠眉弄眼地嘿嘿笑着,那表情像是問一個三歲小孩兒想不想吃棒棒糖。

     “叔叔,您坐,我還改作業呢。

    ”沈嘉興抽回手,三步并作兩步逃回房裡。

    諸葛在她身後呵呵大笑: “害羞呢,這姑娘!” 她趕緊關上門,全身直起雞皮疙瘩。

     說不上來諸葛和父親的關系,死心塌地的朋友呢,不像,至少父親背地裡沒說過他半個好字,跟母親提到諸葛的時候,從不指名道姓,隻說,那王八羔子。

    而母親反複絮叨,老沈,你當心點,别讓他賣了你你還幫着他數錢哪。

     但他們又是緊密的,緊密得超越了正常的同事或是上下級。

    在父親擔任離溪大學黨委副書記到黨委書記這十幾年時間,諸葛也從副校長升任了常務副校長,随着兩人的相繼提升,諸葛拜訪沈家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來了,并不帶禮品,也不像有什麼要緊事,不過與父親閑聊一陣,趕上吃飯,就在沈家随便吃點兒。

     在沈嘉興看來,沈家人是真心實意歡迎諸葛的,因為他這個比父親級别還矮的官兒,可謂是神通廣大,上能入雲霄,下能潛龍宮。

    當年沈嘉興從中師畢業,一門心思就想做個小學教師,父親起先為她聯系了離溪大學附設的小學,給諸葛知道了,一拍胸脯,道,大小姐真要教書?那就找所最棒的學校!一周後,沈嘉興就在同學們豔羨的目光裡到離溪市第三小學報了到。

    
0.06302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