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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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了又缺了,在無比的岑寂中,過了三個月難挨的日子。

     這是一個月夜,樓下是一片花圃,晚風将春花的芬芳送入樓窗,送到兩個俱已清瘦許多的女孩子鼻中。

     陳慧珠抑郁地向崔珏道:“姐姐,已經三個多月了,他們還沒有消息,我真急死了,姐姐,你說他們會不會來呢?” 崔珏蹙着峨眉歎道:“我也不知道,這種日子不死不活的真難過,照我的心性,我真想死了算了,可是我又怕他來了,落個遺恨無窮,唉,這個愁煞人的希望啊!” 兩個女孩子一時都默然無語,事實上除了這幾句話外,她們也沒有别的話可說! 良久,陳慧珠以一種堅決的聲音說道:“不管他們了,等這次月亮再缺剩一角的時候,我再出不了這座危樓,隻好自尋了斷了,現在若不死,将來恐怕想找死都不容易!姐姐,你再把那易安居士的‘聲聲慢’吹一遍好嗎?隻有在聽你吹笛子的時候,我的心裡會比較好過一點!” 崔珏的确沒有心情弄笛子,她是以笛子與諸葛晦定情,每吹一次,心裡就痛一次,可是卻不過她哀切的要求,拈起那枝血淚斑斑的湘妃竹笛,放在口邊。

     天際揚起一縷令人涕泣的嗚咽,陳慧珠情不自禁,擒着眼淚跟着唱了起來。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将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而今有誰堪折!守着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笛咽,歌悲,東風又掃落了一陣殘英。

     蓦而花木扶疏,閃閃隐隐的來了兩條黑影! 那兩個黑影身形十分靈活,藉着花木的遮護,兔起鹘落,頃刻間已經來至危樓之下-,然而他們對那些花木彷佛十分顧忌,不但不敢用手觸摸,甚至連衣服也不敢沾上一點。

     此時樓上悲歌乍歇,兩個女孩子相顯對望,各自含着兩泡清淚。

     黑影為歌聲的餘韻所阻,身形略停,忽而他們一打手勢,身材較高那人低喝了一聲: “不管了!上!” 語音方歇,一先一後的縱上了欄杆,飄落在兩個驚惶的女孩子面前,各含着兩道邪祟的眼,分别地攫取他們的對象。

     這兩個人,正是追随端木賜良将她們擄來的萬自剛與葦葉郎君白不凡。

     萬自剛在點蒼山上所受的内傷仍未完全恢複,以緻于使他的臉龐更形蒼白,嘴角含着一絲淫穢的笑意:“侄女兒,萬叔叔來看你了,你還好嗎?” 崔珏像遇見了鬼魅般似的退後了兩步,而另一邊的陳慧珠也退到她身旁,恐懼地,顫抖地緊靠着她,雙手也緊緊地抓住她的衣服,雖是同在危急中,她覺得自己應該有責任保護這位小妹妹。

     所以她一隻手攬着陳慧珠,一面以憤急的口吻:“萬自剛,任你的作為,與我的爹爹結義之情早就斷了,虧你還有臉自稱叔叔!” 萬自剛高聲地大笑道:“對,不該叫叔叔,以後該叫哥哥了,老實說,要不是為你,我才不願意替你爹爹賣命呢,哪曉得老頭兒糊塗,反而跟敵人談和了,更把你許配給諸葛晦那窮酸,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的一切作為,莫不出之于愛你,難道還不可以原諒嗎?” 崔珏聽他越說越不像話,羞憤難當。

     正想劈他一掌,舉起手來,才想自己功力已失,不禁頹然的又将手放下。

     萬自剛見狀更得意了,跨前一步道:“怎麼樣,我知道你還顧念一點舊情,舍不得打我吧!其實論年齡,我并不比窮酸大多少,論造詣,我更較他高出很多,什麼都比他強,你又何苦跟定了他呢!” 他越說越勁,身形也越移越近。

     崔珏擁着陳慧珠慢慢地朝後退步,一直退到桌子旁邊,後面再無餘地了。

     她一咬牙,厲聲道:“萬自剛!你再前進一步,我立刻就咬斷舌根,自戕給你看,我生時無力殺你,死後化為厲鬼,也不有容你安神!” 神容凄越,語意恨毒,使萬自剛不由得一怔,随即他收斂起嬉笑的神态,換了一種非常溫柔的聲音。

     兩眼注視着她道:“珏,這些年來,我對你的情意,你應該明白吧,在點蒼山上,我不顧性命,身試四絕老兒天殺神音,有什麼力量促使我那樣做呢!還不是為了愛嗎?珏!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的萬斛深情,你怎麼能漠然無所動,諸葛晦已經死了,未來的歲月又是多麼的悠長寂寞,你不願意我永遠地伴着你,愛護你嗎?……” 他的聲昔如一曲哀婉的戀歌,尤其是他的目光,使人有無限的迷惑,崔珏在那種目光的誘惑下,彷佛的确是負他太多,粉頰上一陣顫動,淚珠忍不住流了下來,望着他伸出的雙臂,忍不住就想投了過去。

     突然陳慧珠叫了起來:“崔姐姐,别信他的話,也别看他的眼睛,你忘記了他的眼光有鬼嗎?” 這一陣呼叫像一響突發的巨雷,把崔珏在迷惑中震醒過來,立刻明白萬自剛是在以精神功向她催眠蠱惑,立即專凝神志。

     她功力雖失,多年修為的心法仍然曉悉,所以她閉上了眼,對萬自剛的眼光不予理會,心裡更在數着他所有惡劣的行迳,果然内外交相抗禦,一任萬自剛如何施為,再也無法迷惑她的神志了。

     萬自剛見精神功已然無法奏效,惱羞成怒,把一股怨氣完全發洩在陳慧珠身上,惡狠狠地罵道:“賤婢,好端端的要你多什麼嘴,壞了我的好事。

    ” 語畢,劈空就是一掌。

     陳慧珠就是功力未失,也無法擋住他的含忿出手,遑論此刻全無功力了,躲既無法躲,幹脆閉目受死。

     可是就在掌風臨體之際,半空中匍的一聲響,卻是一向悶在旁邊的白不凡,出手替她擋下了這一掌。

     白不凡以功力論,自是無法與萬自剛相抗拮,故以掌雖然是擋住了,人卻被餘勁推出了好幾步。

     他寒着一張臉道:“萬兄,你這是幹什麼,方才在樓下我們是怎麼說來着,要是你真将陳小姐殺死,豈不令小弟抱恨終天!” 萬自剛出手之後,方自感覺不安,奈已收掌不及,幸而白不凡發掌相接,沒将事情鬧大了。

     不由得歉咎地笑了一下道:“白老弟,對不起,我隻顧自己生氣,忘了你的事兒啦!看來今天用軟的是不行的了,還是依照咱們預定的計劃,各行其事吧!” 白不凡氣血乍定,聞言稍現一絲猶豫道:“我總覺得有些擔心,幫主把此地列為禁地,并聲明有許多埋伏,怎麼我們不費一點事就上來了。

    這其中必有文章,我看還是……” 萬自剛不等他說完,立刻攔住道:“老弟别三心兩意了,幫主不過是嘴上說得厲害罷了,我們不是安然上來了嗎?再說他原來也答應過我們,早晚都是那會子事,我相信他就是知道了我們偷上此樓,目前正在用人之際,也不會怎麼樣的。

     而且歸根結底一句話,你我背師離衆,遠不是為了一償心願,誰希罕當這撈什子七毒門侍者。

     世事不可測,錯過今朝,再也找不到如此良機了,真要等歐陽子陵那家夥找了來,聽說他又得了天殘功訣,幫主也未必擋得了,你我的鴛鴦夢,隻怕遲早是鏡花水月,老弟,佳人當前,莫負良辰,請吧!” 說完縱身就朝崔珏撲去。

     白不凡為他說動了,也毫不遲疑的撲向陳慧珠。

     兩個女孩子偎依在一塊,欲避無力,眼看就将白璧遭瑕,雙雙不約而同的緊咬舌尖,以便自裁。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響澈耳鼓的長笑,那笑聲凄越慘厲,兩人聞笑色變,腳下慢了一步,差一點沒抓上她倆的衣裳。

     緊随着笑聲之後,樓頭人影飄忽,上來了四條身影,當頭一人身材高大,相貌陰骛,斑發墨髯,正是滴水崖七毒掌門端木賜良。

     後面那三人為二男一女,男的形容酷似魔鬼,白衣、白發、白色的皮膚,雙目深凹,顴骨突出,二人俱是一般長相,恍如新從棺木中跑出來的僵屍。

     女的卻雞皮鶴發,身着花衣,極為不調和。

     端木賜良沉着面色道:“萬侍者、白侍者,你們二位入門雖淺,權掌頗高,應該知道本門規律如山,此樓既經我列為禁地,無故擅入,罪當何加!” 字字不嚴而-,萬自剛與白不凡那等兇頑之人,此時俯首聽命,不敢回答一字。

     端木賜良又沉聲說道:“你們違禁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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