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關燈
睹,這又是明明的事實。

     直到半天之後,他們方回過氣來,掀天狂呼,聲動草原,曆久不歇。

     沙漠龍是知道這種功夫的,然而她的驚訝,比她的族民更甚,他們無可解釋了。

    可以解釋之為神,她卻不同了。

     她知道他是人,活生生的人,可是他卻練成了僅隻有傳聞中才可聽說到的功夫。

     看見歐陽子陵歸座,她禁不住起身盈盈下拜道:“大俠一代天人,已至陸地飛仙境界,小女子何幸,得識仙顔,請受一拜,以示欽敬。

    ” 說完果真将跪下去,用她那美麗的嘴唇,吻了一下歐陽子陵的腳尖。

    這是回族人最尊敬的禮節。

     歐陽子陵最怕人家跟他客氣,尤其是女孩子,更令他手足無措,連忙用手扶她起來道: “公主,你這是幹什麼,别折殺我了……” 他的手觸到她的胳臂,柔若無骨,而且鼻中也聞到一絲幽香,心神不禁一蕩,忙強自鎮懾。

     而且他正容地道:“禦劍之訣,本非不傳之秘,隻是名刃難求;今觀公主所用佩劍青冥,乃屬千古名器,所學亦系道家正宗。

    公主若是也想習此,明日有暇,當将訣法奉告,隻是在下所學不精,恐事倍功半,徒然浪費公主時日而已。

    ” 沙漠龍的手臂被歐陽子陵握着時,芳心即有一種異常的感覺,後來聽見他居然肯将失去的禦劍訣相授,更是歡喜得莫知所從,一任粉臂在他握中。

     她兩眼呆呆地注視着他,身體半起半跪也無感覺,完全是陷入一種物我兩忘的境界之中歐陽子陵卻沉浸在她的美麗中,也忘了松手。

     辛紅絹在一旁拍手道:“對啊!那撈什子玩意兒,師兄就是不肯教我,說是什麼釋道不同源,學無所成。

    現在既然你跟他同一門,快讓他教你。

    ” 她這一開口,總算将兩個人從出神的狀态中喚了回來,互相紅着臉分開坐下。

     辛紅絹看在眼中,心裡頗為高興。

     她在清昙大帥門下養成一種淡雅的胸懷,隻要自己的感情有了歸依,就不會再去嫉妒别人。

     那夜與歐陽子陵談及陳慧珠,僅隻為了确定自己在師兄心中的地位,所以她現時又替他倆拉攏了? 大姑娘心眼兒蠻多,眼珠兒一轉,花樣又來了。

     她跑過去拉着沙漠龍的手道:“龍姐姐,我叫你姐姐好不好,師兄今年二十四歲了,大概比你大,我們一起叫他陵哥哥好了,免得什麼大俠公主,在下小女子,叫起來都令人怪别扭的。

    ” 沙漠龍感激地道:“荒野之人,薄柳之姿,我怎麼敢高攀……” 話還沒說完,就被辛紅絹攔住了道:“得啦!得啦!你答應了就是啦,說那麼多幹嘛呀!” 掉頭來又朝歐陽子陵道:“陵哥哥,我替你收了一個美如天仙的妹妹,你說該怎麼謝我,還不趕快叫一聲龍妹妹,你要把她得罪了,我可跟你沒完!” 歐陽子陵本來是怕纏夾,偏生辛紅絹一相情願,還替他強拉上身。

     望着沙漠龍含着期待的眸于中泛着淚光,這情景讓鐵人也要動心,何況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呢? 他期期哎哎地道:“我一介寒士,别無所能,隻怕……” 辛紅絹接口道:“你心裡願意隻怕委屈了龍妹妹是不是?人貴乎天真,過份矯情便是虛僞。

    來!我們喝一杯,好在酒是紅的,就算歃血為盟吧!今後我多個姐姐,你多個妹妹,三人同心,其利斷金,若有異心,天誅地滅。

    ” 說着舉起一杯酒,二人隻好陪着她舉起來,杯碰杯,叮當一響,這一場喜劇就算定了局。

     歐陽子陵忽然記起被困在天山七毒天王處的陳慧珠,心裡感到很對不起她,神情未免有點悒悒。

     辛紅絹是個玻璃心肝的女孩子,豈有看不出來的道理。

     她立刻接口說道:“我剛才所說的三人,并不是指你陵哥哥,而是指那位陳姐姐而言,你放心,過兩天等我幹爹一到,我們馬上出發。

    此上天山,管還你一個新鮮活潑的陳妹妹。

     我們雖沒見過她,卻願意對她仁至義盡,她願不願意認我們,那要看她的心胸如何?一切自有天命,犯不着現在愁眉苦臉瞎操心,人生及時行樂耳,當着美酒隹肴,不吃喝才是真傻瓜!” 說着拉着他倆大吃大喝起來。

     辛紅絹是變得很快,自從那天跟歐陽子陵一夕溫柔之後,她雖仍是個冰清玉潔的大姑娘,然而卻像個少婦一般的溫柔,懂事與成熟。

     歐陽子陵縱有千萬愁緒,當着兩朵解語花,忘憂草,也不禁煩慮盡滌,忘情的縱飲起來了。

     葡萄酒是甜甜的極易下喉,宿勁頗大,月上中宵,場上的戰士們醉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一些也都是舌短眼直。

     辛紅絹醉得厲害,倚在沙漠龍的懷中睡着了。

     歐陽子陵也差不多,就是不曾躺下而已。

     量最大的是沙漠龍,這一朵大漠奇葩不但人美,酒量也豪,她始終是清醒的。

     她傳令吩咐散席,那許多醉蟹才準擡回蒙古包去睡覺,沙漠中的領導者權威是至高無上的。

     然而這位至尊至貴的女公主,今夜顯露出無比的溫柔,先把辛紅絹安排去睡了,再把半醉半醒的歐陽子陵扶着到榻上。

     然後,對着一盞銀燈,手托香腮,默默地想起她的心事來了。

     歐陽子陵夜半酒醒,感到口渴難耐,遂在床上略一翻騰,便自坐起,正想下床找點茶來喝。

     可是等他睜開惺忪的睡目,隻見滿眼羅绮,珠王輝煌,仿佛自己所居,竟是一個女孩兒家的閨房。

     他慌忙套上靴子,心頭别别亂跳,幸好房中别無他人,否則我們這位年輕奇俠,非得找個地洞鑽下去不可。

     他一生拘謹,雖然有時不免寄情詩酒,但像昨夜那樣爛醉如泥,還是第一次,糊裡糊塗跑到這兒躺下了,要是沖撞了别人,日後傳出江湖,自己還待如何做人呢? 不禁搖了搖頭,連呼了兩聲:“慚愧!慚愧!酒能誤事,以後再也不能這麼濫飲了。

    ” 帳中,綠臘瑩瑩,照着許多華美的陳設,照着壁間翠捎玉附的寶弓,照着絲緞新結的青冥長劍。

     他知道這卧室的主人,正是風華絕代的沙漠龍。

     他又不禁心猿意馬,夜來杯酒叙譜後,她由幽怨變為欣悅,由剛勇變為妩媚,嬌語如珠……一一都浮上心頭――
0.06388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