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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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

     風仍在呼嘯着,聲勢似已減弱了一點,歐陽子陵的手臂環着辛紅絹,他也很疲倦,然而他不想,不願,也不忍心把她放下來。

     “可憐的孩子,讓她睡吧!這些日子她跟着我,出生人死,間關萬裡,從沒有好好的休息過。

    ” 他低頭輕吻着她的頭發,那上面還粘着許多細沙,吃在嘴裡澀支支的。

     未來,他無法想像,以前他為着許多事情,無暇去想到自己的感情,今夜被辛紅絹一提,他方開始有了痛苦。

     得到了,才患失去,得到時并未體驗到幸幅,因為它來之無形,失去時,他才意識到痛苦,尤其痛苦他尚未真正地得到,也不知是否将會失去! “唉!多情自古空餘恨!” 他微微的吐出了一聲歎息。

     風漸微,細沙開始飄下來,落在他的身上,頭上,他把身子朝前彎一點,擋住辛紅絹,免得細沙驚醒了她的好夢。

     他自己感到更疲倦了,然而他沒有睡意。

     風停了。

     無風的沙漠中現得出奇的平靜,天幕由墨黑變為深灰,然接再變為淺灰,像一個病人的臉,再慢慢地,這個病人逐漸地褪去病容,換一絲紅暈,再紅,更紅。

     突然地,像打翻了彩色的染缸,烘托出滿天朝霞。

     辛紅絹經過一夜的休息,已經充份的恢複了疲倦,她容光煥發,像風中的沙漠的早晨般的清新。

     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歐陽子陵疲累的神色,然而還是默默含情的看着她。

     略一扭動身軀,才發現自己這一夜睡在師兄的懷中。

     蓦地,夜來無限溫馨都浮上她的記憶,像美麗的朝霞一樣,少女的羞赧浮上她蘋果也似的臉頰。

     “陵哥哥!苦了你了,為什麼不把我放下來,自己也好好的睡一下呢?”聲音是甜蜜的,然而卻充滿了無限的歉咎與不安。

     歐陽子陵笑一笑,望着她精神蓬勃的樣子,覺得一夜辛苦都有了代價,“我看你睡得很香,不想吵醒你,而且我也睡不着,要是我們都睡了,被沙埋了都還不知道呢?” 風後的沙漠的确有着許多的改變。

     昨天還可以看到沿途間點綴着幾朵早春不知名的小花兒,而現在都被埋在厚厚的黃沙底下了。

     兩個人站起身子,稍微舒展一下筋骨,就連跑帶跳的躍上沙丘一看,都呆住了。

     一望無垠,黃漫漫的沙粒在晨光中閃铄着,東西,南北,都是一片單調的黃色,這是浩翰的沙海。

     他們都見過海,這是海洋的另一形态。

     “我們連方向都不知道,上那兒去找爹和金兒?” 辛紅絹說着翹起了嘴,她又犯愁了。

     歐陽子陵略為思索了一下:“我們昨夜在風中約摸走了一個半時辰,風是由東南向南北吹,我們隻要認定方向,往回走就是了。

    好在有太陽,方向決不會錯,趕下三兩百裡,必可回到昨夜的地方。

    左伯父也許會等我們,不然就找到沙漠龍,我相信左老伯一定會到那兒去的!” 辛紅絹一聽就高興了,拖着他的衣柚歡叫道:“陵哥,你真行,在那麼大的風裡你還能記得方向和時間,我一個人在飄的時候,急得直想哭,什麼都記不起了。

    ” 說完了,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忙又紅着臉道:“我說的是真話,陵哥,你不許笑我哦!” 歐陽子陵有點想笑,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住沒笑出來。

     兩個身影,一白一綠,沖破了無垠黃沙,在晨光中,拖着兩條細長的影子向前急速地奔去。

     翰海是遼潤的,路是遼澗的,天是遼闊的。

     大概走了有兩個時辰了。

     太陽已升得老高,春天的太陽不算熱而是饑渴,可是在沙漠卻是相當的炙人,何況是一路飛奔。

     然而令他們難忍的不是熱,而是饑渴,汗濕透了衣服,失去的水份極需補充,換在常人早已不堪倒地了。

     幸而他們都有一身超凡的功力,更為着心中迫切的希望,支持着他們前進。

     大約又走了一陣,入眼依然是一片黃沙,沒有一株樹,一棵草,也沒有一個生物或是一絲有水的迹象。

     歐陽子陵尚可支持,辛紅絹可實在吃不消了。

     她随便找一堆沙堆一坐,苦着臉望着他道:“陵哥哥,我實在受不了,累倒還好,餓也忍得住,就是渴得難過,再找不到水,可真要躺下來了。

    ” 天外玉龍自己何嘗不是饑渴難忍,可是他還得挺起精神鼓勵她道:“師妹,再忍一下,歇會兒再走,我們走了差不多兩百裡了,前面即使找不到左老伯和駱駝隊,我想總可以碰上其他的旅客,那時我們向他買一袋子的水,讓你痛痛快快的喝下去。

    ” 這幾句話似乎給了她一點點的力量,辛紅絹再度的站了起來,向前走去,這次的速度減慢了,再也沒有剛才拔足飛奔的力量。

     上天似乎故意在磨難這一對俠侶,他們支持着又走了把個時辰,既沒有發現行人,也沒找到水源。

     兩個人都是筋疲力盡了。

     天外玉龍空有一身技業,他出道以來,經過多次的狠命拚鬥,從來沒有失敗過,可是今天,這片沙漠把他擊倒了。

     人力究竟是無法與自然争雄。

     兩個人都坐下來了,喉頭被幹渴燒得發痛,無情的太陽依然曬着,使他們流汗,榨擠着他們身上有限的水份。

     他們絕望地看看天,希望能有一絲雲彩遮住大陽,一絲微風送來一陣細雨,那怕是細細的雨都好,可以潤一潤幹渴的喉嚨。

     突然,天空中飄浮着兩個小黑點。

     辛紅絹連忙興奮的拉着歐陽子陵道:“陵哥哥,你看,那是什麼?” 天外玉龍擡眼望去,精神也振作了,低聲道:“是鷹,我們等它飛近,想法弄它下來,問題就解決了。

    ” 希望在他們心頭滋長,兩個人都興奮地,焦灼地凝視着天空,心裡默禱告上天,别讓它飛走了。

     那兩個黑點沒有讓他們失望,果然越飛越近,而且漸漸地向他們降低,然後就在他們頂上三十丈左右的地方盤旋。

     現在,可以看清楚了。

     每一隻都有磨盤那麼大,隻是形狀怪異,周身羽毛是黃褐色的,秃頭無毛,頭皮發着讨厭的肉色紅光,彎啄,兇惡而令人恐怖。

     歐陽子陵心中泛起一陣厭惡,以失望的語調對辛紅絹說道:“完了!沒有用,我聽人家說過,這是專吃死人肉的兀鷹,它們大概是認為我們快死了,所以在等着吃我們的屍體呢!” 聽見了吃死人肉這句話,一向愛幹淨的辛紅絹打心底泛上一陣作嘔的感覺,原來空洞的胃中就更難受了。

     等了一會兒,求生的意志超過了一切,她勉強壓抑住自己的惡心,無力地說道:“管它吃什麼的!隻要有一點東西,總比在這兒坐着等死強。

    ” 歐陽子陵也沒有别的話說,隻好黯然的朝她一笑道:“我們不死它們是不會下來的,它可以在上面盤旋個一兩天。

    為了引它們快點下來,隻有裝死一個法子。

    ” 為了求生,先得裝死,這是多麼矛盾的事,然而世界上就是充滿了這麼許許多多的矛盾。

     歐陽子陵先躺了下去,辛紅絹跟着躺下來。

     強烈的陽光照着他們的眼睛,望去特别刺眼,無可奈何,他們被逼得閉上了眼,這跟真的死差不了多少。

     那兩隻秃鷹果然越飛越低了,口中發出刺耳的嗚嘯,似乎在為即将到口的一頓美食而高興。

     慢慢地,它們降落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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