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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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以她的愛中總是滲雜了部份敬的成份。

     因此聽了這番話後,依然笑着道:“知道,跟着你天下第一大俠客出來,無論如何也不能替你惹禍丢臉呀!告訴你吧!這是聽水飛魚于大哥陪着我采的,該不會出問題了吧!” 他們在房内的談話,早驚動了外面的人。

     接着就有倩妝的侍兒送洗臉水進來。

     于鈞也含着滿臉的笑容跟在後面進來道:“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這紅梅在嶺南一帶早就開過了,島上因仗着地氣之靈,所以還留住了十幾株,令師妹一定要采幾朵來送給你,我這個做主人的當然也借機會借花獻佛了。

    ” 歐陽子陵向他一面問候,一面讓坐。

     辛紅絹已紅着臉出去了。

     于鈞擺手說道:“歐陽大俠,你别客氣招呼我,快梳洗一下,島主已經在招賢館候駕了,說是要給你介紹幾位朋友,在下是奉命催駕的!” 歐陽子陵一聽,胸中早已了然。

     明知騎鲸客必是要那批所謂扶桑劍士跟自己較量一番,口中還裝着毫不知情,詫異地問他道:“還有那些朋友,島上的各堂堂主昨夜不是都已見過了嗎?” 于鈞見問,面上浮起怨色,憤然道:“還不是總護法引進的一些日本人,唉……憤急行事,引狼入室,我看島主遲早會吃他們的虧,隻希望大俠天威,能殺殺他們的傲氣,也免得夷蠻之輩,笑我華夏無人。

    ” 歐陽子陵聽他的語氣,就知道他一定在那幾個倭人手下受過挫。

     再者昨天獨醉生也把他們說得很厲害,心下不敢怠慢,匆忙的梳洗一下,就跟于鈞一起到外面。

     在外面會合了左棠與百了大師及徒兒,鬧海蛟父子等人,随便用過早點,又朝招賢館而來。

     今天的招賢館,氣派又不同于昨夜,甲士羅列,斧戈映日生輝。

     騎鲸客夫婦都是勁裝佩劍,四龍堂主,各自束裝,隻有陪他們來的金龍堂主于鈞穿着大袖客服。

     獨醉生還是儒服依然,與歐陽子陵兩目相接,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色。

    在騎鲸客夫婦兩旁,站着四個和服束髻的扶桑劍士,腰跨倭刀,面目猙獰,神色傲然,一派飛揚拔扈的樣子。

     騎鲸客笑着迎客,見禮已畢,然後宏聲笑道:“大俠一代奇人,左老英雄與百了大師蜚聲宇内,昨夜幸接華軒,榮輝蓬壁。

     今天有幾位海外朋友,亦想一賭豐采,敝人幸為引見!” 說完用手一指四人道:“這四位是扶桑島青木門下四位劍士,鈴木、官木、小男次郎、龜山。

    ” 歐陽子陵舉手一拱,四人亦颔首為禮,不過桀傲之态未減。

     大家分賓主坐下後。

    四人中的鈴木,最是性躁。

     他站起來道:“我們弟兄四人,久仰貴國能人輩出,高手如雲,所以浮海而來,希望能取他石攻錯,以資進益,各位既是武術名家,還請不吝賜教為荷!” 這家夥一口中國話說得倒是很流利,就是語氣太狂傲,璇珠島上的幾位堂主,臉上都有不愉之色。

     隻有騎鲸客毫無動靜。

     東來群俠大部份的人涵養都很好。

     曹一江父子則是自知技不如人,怒在臉上沒出聲。

    一旁晃出窮和尚,他想是來此做客兩天,在人家富貴的環境中沒好意思太随便,所以衣服手臉都洗得幹幹淨淨的。

     不過嬉皮笑臉的毛病未改,走前兩步道:“向來兩軍交鋒,都是扛旗的先行,小僧這次跟着出來,一路都管的打雜事務,您老兄第一個出陣,跟我大概也差不多,咱們練兩手讓大家開開胃吧。

    ” 鈴木聽了他這番連損帶罵的話,差點兒氣炸了肚子。

     原來四人中論本事,也數他略遜一籌,不過人家損是損,禮數上并不差,隻好忍氣道: “很好,就請師父賜教吧!” 說完拔出劍來走到場中,倭劍與我國劍略異,隻是一面有鋒,鈍面尖頭略朝上翹,如刀而窄,似劍偏厚,色泛秋水,亮铄銀光,一望而知系為絕佳寶刃。

     歐陽子陵想不到窮和尚會第一個上場的,礙了百了大師在場,他師又不出頭阻止,自己當然不能攔擋。

     隻好解下腰間龍泉古劍遞上,關心地道:“師兄願打頭陣自是好極,隻是人家為東瀛名手,所持必非凡鐵,請用小弟之劍。

    ” 誰知道窮和尚把寶劍推回來道:“大俠不必耽心,我們這種掌旗兵打架,那裡配使用前古名刃。

     窮和尚出家人,不敢用刀使劍的,還是靠我的這破破僧袍,陪人家大劍士走幾招吧!” 歐陽子陵見他不肯接受,隻得回來。

     窮和尚卻飄飄搖搖的走至廳中,合什為禮道:“阿彌陀佛,小僧貧無立錐之地,衣食不全,全靠着這一身破僧袍做幌子,在外面化緣渡日。

     等一下比劃時,還請大劍士劍下留情,皮肉厚處剁兩刀都不打緊,這僧袍要是給你割壞了,可是斷人生路,死後要墜入阿鼻地獄的。

    ” 玲木雖是精于我國語言,卻不懂如此伶牙俐齒的罵陣,氣得七竅生煙,也不再多作虛套,挺劍一揮,就斜跨過來。

     他倒不是浪得虛名之輩,鋒刃未至,勁力先達,一股激風已将窮和尚的僧袍刮起。

     這下子窮和尚的一張破嘴也顧不得再說笑了,縮頸凹胸,将極為淩厲的攻勢躲過,兩臂突揚,一雙僧袖勁力貫注,反向鈴木胸前擊去。

     鈴木雖含怒出手,心氣并未浮躁,他也知道眼前的一幹男女僧俗無一易與,招數并不用老,長袖将至,反刃一撩,拍的一響,兩方碰得結實,鈴木不過手顫了一下。

     窮和尚卻被帶得身勢朝前一傾,不由得暗中伸了下舌頭,心道這倭狗看他不出,内勁倒充沛得很,今天如不用心應付,隻怕等一下要大丢人,忙穩住身形,不敢再打硬碰硬的算盤了。

     他遂将身子一轉,展開滑溜的身法,在一旁遊鬥,間或以破袖作刃,攻出幾招,這種打法本來極耗力氣,尤其是遇見東洋劍法,更是吃虧。

     東瀛劍道,一向講究以靜制靜,以逸待勞,所謂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先動,所以任你窮和尚鸢飛兔躍,人家在中間總是峙如山嶽,然而隻要一攻出手,還是被人家搶盡先機,往往被迫得撤招自救。

     如此鬥近百招,歐陽子陵這邊的人莫不焦形諸色。

     騎鲸客及三個日本人臉上都浮起一陣笑意。

     又鬥了一陣,窮和尚也看出自己吃虧了。

     心想這一路上來,歐陽子陵出盡風頭,自己師父當年也齊名東僧,雖說技差一籌,但自己第一次出手,也不能給師父丢臉呀! 說不得隻好拚上一拚了,一面飄身迎鬥,一面亂翻眼睛打主意,突然他想到了,這時剛好自己放出一袖“冷梅飄香”,鈴木橫劍來擋,機不可失,連忙撤回袖子,腳踏中官,“稼桃呈芳”另一隻衣袖抽空直指鈴木前胸。

     鈴木在同來四人中雖講是最差勁的一個,然而淫浸劍道數十載,大小身經數百戰,臨陣經驗極為豐富,所學劍法又極為詭異。

     早在窮和尚怪眼直翻之際,心中已經提防,所以窮和尚淬然出手,雖然出乎意料,倒是不覺慌忙,隻在毫厘之差,躲過柚刃,手中劍也同時撩了上來。

     窮和尚是存心要将他收拾下來,以免折了頭一陣的威風,一擊無功,再踏前一步,“翠雲出岫”依然單袖劈下,心想你身向後仰,勢已用老,總躲不過我這一擊吧! 旁觀的人也都是這麼想。

     隻有幾個扶桑劍士不動聲色,獨醉生與歐陽子陵暗叫不好,而場中已發生變化了。

     鈴木直立飄身後退,窮和尚則木然而立,臉色蒼白,胸前寬大的僧袍被劃開一道口子,隐隐有血水滲出。

     原來他跟招進招,眼看着就快要擊到鈴木之際,蓦覺胸前一涼,鈴木往上撩起的劍,忽而在半途變為平削,掃上窮和尚的胸前.還虧他隻想将人家點到為止,沒有欺身太近,否則必至剖膛而死。

     這一切均是刹那間的事,歐陽子陵飛身而出将窮和尚扶持回來,左棠掏出玉芝人還丹,半令内服,半敷傷處。

     老和尚寒着臉沒出聲,良久才道:“孽障,平時叫你練功力總當作耳邊春風,隻學些嚼舌根子貧嘴,又不懂得藏拙,損兵辱師,死不足惜。

    ” 歐陽子陵聽着雖不以為然,卻無法開口。

     隻有左棠道:“老和尚,你别那麼說了,功力這玩意可要循序漸進,不可能一步登天,再者也怪人家劍招實在太奇,方才一招換在你我,不是照樣沒辦法,你别不服氣我講這些話,試問到現在為止,你想出破招的方法了沒有?” 老和尚起失的确是面泛怒色,聽到這兒立即把剛要張開的嘴巴閉上了。

     實際上他的确還沒有想出化解之法。

     稍停片刻才緩緩地道:“那一招的确無法可解,不過換了我老和尚出場,準保他沒有用這招的機會。

    ” 左棠知道他是說将憑深厚的功力取勝,鄙夷地笑了一笑,不再出口駁他了。

     鈴木勝了一場,站在那兒并沒有退意,依舊笑吟吟的面露傲然之态。

     辛紅絹實在看不順眼,悄悄一拉歐陽子陵的衣襟道:“師兄,你看那家夥狂得厲害,我出去接他一陣行嗎?” 歐陽子陵目凝片刻才道:“你去也行,不過要小心,最好是使用清昙師伯的伏魔劍,假若遇上方才的情形,你用‘卞莊刺虎’去削他的腿就穩可操勝券了。

    ” 辛紅絹應命束裝整劍,左棠與老和尚在旁聽着,立刻變得異常驚奇,“卞莊刺虎”是尋常的招式,雙腿後蹲,舉劍斜刺,剛好能避過那惡毒的一削而置敵于創,天衣無縫而妙到絕頂。

     左棠朝老和尚望了一眼,意思是說:“如何!靈巧的心思不比高深的功力更好嗎?” 辛紅絹翩翩綠衣走至廳中,冷冷地說道:“我們中原武林高手比劃,向來講究點到為止,至于傷人流血,那是市并無賴的拚鬥。

     鈴木先生既是來自扶桑東瀛,方才我窮師兄受傷是難怪了。

     小女子辛紅絹還想領教一下東瀛絕學,不過鈴木先生要是認為車輪戰不大光明的話,就請休息一下,換别位也是一樣。

    ” 大姑娘的話才叫真的厲害,一罵一貶,那些扶桑劍士個個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四周的人多少都有些民族觀念,這番話真說到他們的心窩裡,暗呼痛快不止,連騎鲸客都面浮贊許之容。

     钤木當然是最生氣的一個,不過人家講的是事實,辯也辯不過來,幹脆在手下教訓她一頓吧! 想到這裡,長劍一擺道:“剛才敝人收手不住,傷了那位小師父,非常抱歉,不過隻怨他學藝不精,姑娘若是替他報仇,隻要有本事,砍下敝人的頭來也無怨言,請快賜教吧!” 辛紅絹見他已然動怒,心意就是要他如此。

     她忙又笑道:“鈴木先生你别忙呀,剛才你的話又有了毛病,要是我真砍下了你的頭,你就是有怨言也無法說呀,你說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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