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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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好像璇珠島實力雄厚,足可稱霸一方,可樹大招風,再加專以巧取豪奪的作風對付武林同道,看來覆亡之期,已在不遠,反不如以前偏處一隅,得保自在逍遙……” 大家看他牢騷越來越多,恐怕此地耳目衆多,被人聽去,對他不利,逐出言勸止,信口又胡謅了幾句,大家都告散了。

     歐陽子陵回到房中,胸内百思交集,想到紫貝尚未到手,點蒼山上,無數英雄及幾位義兄都亟待拯救,不禁憂從中來,在床上更睡不穩了。

     輾轉反側,又是良久,心思始終不能平複,幹脆披衣起身,開門外出。

     雖說南海四季如春,夜寒依然如水,深夜中他發現這個島防備得很周密,火把光中,身穿甲胄,手持長茅的武士不停地走來走去,間而還送來一陣巡夜的更鼓聲。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應該是絕塞苦的戰地風光,他想不到能夠在這小島上領略到了。

     彎彎的新月斜挂上天幕,夜空中有幾顆明亮的星星在眨眼,除了武士們走路時振動衣甲的響聲外,這兒應該沒有别種聲響。

     可是他敏銳的聽覺告訴他在右側的竹林中有着金刃劈風的聲響,他覺得很奇怪,難道有人在這兒拚鬥不成。

     他蹑起腳步,輕輕的轉進竹林,順着聲音朝前找去,終于他看見了。

     是一個人在那兒練劍,那個人身法輕靈,劍法極其怪異,根本說不出是那家的路數,可是一招一式都極其狠辣。

     他在旁邊觀察了一下,臉上不自而然的浮起一陣笑意。

     原來他看出這套劍法雖然狠毒兇險,可勝過天下任何一家的招數,然若與自己的大羅劍相較,仍覺火候不夠,相差甚遠。

     又看了一下,那個人忽然收勢,輕嘯一聲,回頭望着,似已發現歐陽子陵來臨,月光照着那人白色的面容,赫然是獨醉生。

     歐陽子陵知道行蹤已現,不能再隐藏下去,遂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子哈哈大笑道:“空山明月,一鶴獨舞,先生真好雅興!” 獨醉生發現在旁窺視的人是歐陽子陵時,不但不以為忤,反而現出欣喜的神情道:“愁緒萬千,誰知我心,在下一時無眠,深感岑寂,這才想起舉劍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不意驚動俠趾,班門弄斧,贻笑大方了。

     大俠累了一天,不好好休息,莫非也是愛月眠遲麼?” 歐陽子陵正因為偷窺人家練劍,很是失禮而感到不好意思,及見獨醉生笑容相向,全無愠意,倒覺得此人尚為可親,不像百了大師及于鈞所說得那麼陰險不近人情。

     遂也他笑笑道:“那裡,那裡,在下可沒有先生這麼高雅的情趣,隻不過是一時睡不着,随便出來走走,擾了先生雅興。

    ” 獨醉生見歐陽子陵眉頭深鎖,想到他是為什麼而煩憂,遂笑着道:“大俠心中郁結的,莫非是為紫貝的事。

    ” 歐陽子陵被人家一言道破心事,深服此人果然心智過人。

     他慨然地道:“先生察微知著,洞見肺腑,在下此次冒生死之危而來,就是為了紫貝之事。

     不想碰上了曹老英雄的事,為全江湖道義,隻好先放下自己的事了,然紫貝勢在必得,島主以禮相待,歐陽子陵當然不便多作要求,是以感到心中憂慮不決。

    ” 獨醉生聽罷,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道:“你我雖屬初會,倒是頗獲我心,托大叫你一聲老弟吧。

     我說老弟呀,你雖然身負絕學,藝高天人,可是要論到心機和閱曆,可實在太差太差了吧。

     你連闖七關,普天之下可說很難找到這份身手,島主現在正在求才若渴的時候,自然想拉你為用,為己張本了。

     鬧海蛟父子的事隻能說适逢其會,島主抓住了機會,既應了規條又買了人情,讓你老弟白忙了一陣,可還是一點好處都沒有摸到。

    ” 獨醉生見他聽得出神,也得意的繼續說道:“曹一江父子早年的海上名頭,的确頗有一點作用,所以島主先前是想将他們不擇手段地攏絡過來。

     可是跟你老弟一比,他們差得太多了,幹脆藉此恩将他們放了,也正好搶過你老弟一個要求的權利,此一為二鳥之計,不可謂之不妙。

    ” 歐陽子陵聽到這兒,不禁憤然作色道:“那麼你的意思倒底要我怎麼辦呢!” 獨醉生眼珠一轉道:“老弟,你别忙,聽我慢慢的道來,島主既然挾持紫貝不與,當然是想以此要脅你跟他共襄大舉呀。

     紫貝雖然寶貴,他還是會給你的,可是你必須先答允他的條件,糾合中原武林人士以及各門派的好漢助他攘奪王位,有着那麼大助力,這件事當然是易如反掌,到時候你可是開國功勳,少不得裂土分疆,位極人臣,衣朱帶紫了……” 歐陽子陵臉上勃然色變,搖手道:“先生别在說下去,我輩行俠仗義,視功名富貴如草芥,此事斷不可為,歐陽子陵可不要紫貝,也不能答應這種條件。

    ” 獨醉生冷冷的追問道:“那麼你是存心不顧那麼多人的性命,忍心看他們毒發身死了,是麼?” 歐陽子陵為難的低下了頭,獨醉生呷呷冷笑地望着他。

     片刻之後,少年俠士凜然地擡頭道:“死生有命,我不能将那些人治好後,再陷他們于不義,明天我就告辭回去。

     先上天山找到七毒天王拚鬥,偌能獲勝,我就帶着他的頭回到點蒼去送那批朋友回去,後事俱妥,我再自刎以謝知己,明天我也不見島主了,就煩先生代為告訴一聲!” 說完回頭就走,被獨醉生一把拖住了。

     歐陽子陵朗眉一揚道:“先生莫非想強留在下麼?” 青蓮心功發出,周身自然地逼出一層勁氣,振開獨醉生的手指,獨醉生想不到歐陽子陵已有顧念卻敵的功力。

     獨醉生又驚又急地喊道:“老弟,等一下,再聽我幾句話!” 歐陽子陵聞聲站住道:“先生要是再替島主作說客,請恕在下不恭陪了!” 獨醉生笑笑道:“老弟肝膽照人,樣樣都好,就是年紀大輕,遇事急躁,這毛病可先萬萬不行。

    ” 接着又放低聲音道:“你已通讀九書,頗治雜學,醫蔔星相,無所不能,拳棒刀槍,莫不熟精。

    ” 歐陽子陵見他稱兄道弟,款待親熱,先批評自己冒險,又吹噓胸中學問技藝,一時弄不清他在搞什麼鬼,也隻好讓他說下去。

     獨醉生卻将嗓子壓得更低道:“我在這島上是另有用意的……那個告訴你也不妨,紫貝,騎鲸客把它視同拱璧,藏在極嚴密之處,從無第二人知曉。

     今夜的談話隻有你知我知,不足以為外人道也。

     夜已深了,我該回去了。

    ” 獨醉生輕輕拍拍他的一肩膀,一掠身就走了。

     獨醉生的最後這番話,歐陽子陵感覺到非常意外,因此反而愕在那兒,半晌都沒動彈,突而人影一閃,來到歐陽子陵身邊。

     歐陽子陵心頭一驚,劈出了一掌,那人也舉掌相迎,想是功力略遜,悶哼一聲道:“老弟,是我!” 原來是獨醉生去而複返,歐陽子陵蒼猝中出手,用的是十成功力,見獨醉生居然能硬接,倒是有點愕然了。

     想不到獨醉生比他的驚異心還大:“老弟,真了不起,你是怎麼練的,愚兄要是差點勁,這一條命嗚呼哀哉了。

    ” 歐陽子陵自己差點誤傷了人家,心裡十分抱歉,正想開口說兩句道歉的話,獨醉生已壓低了嗓子,在他的耳旁說:“老弟,我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回來告訴你的,愚兄以前曾經給騎鲸客引見了幾個扶桑的劍士,誰知道他因人成事太急,對那幾個倭人敬禮有加,比對我還親信呢! 明天他恐怕會唆使他們跟你挑戰的,扶桑劍法别成一派,頗有幾下煞着,方才我在林中所練的幾招,就是跟他們學的,那幾手攻勢兇厲,我一時還沒想到破解之法。

     明天你要小心點,最好不要大貼近,用輕身工夫遊鬥,等他疲倦了再設法挫敗他們,我真不願意你這本國第一高手吃了他們的虧,這一仗關系我們華夏令譽,你可大意不得。

    ” 獨醉生說這番話時,語調非常誠懇,使歐陽子陵倒是十分感動,不自而然地對面前這個怪人,産生了不少親近的感覺。

     所以他激動地道:“謝謝兄長關心,扶桑劍招傳自我國的,唐代倭國曾派了不少士子留學長安,不但學文,而且也學了很多武事。

    天下武學本來就源出一宗,他們再厲害,小弟也有應付之道,到時必定不緻令兄長失望的。

    ” 獨醉生見他已改口稱自己為兄長,顯然十分開心,再見他說得那麼輕松,心中雖不敢全信,可是他接過老兄弟一掌,知道就憑功力,這位年輕高手必定吃不了虧,遂放心叮囑兩句珍重,這才真正的告别走了。

     歐陽子陵目送他的身形在林畔消失,心中也摸不清是什麼味道,面對這一個行為乖張莫測的怪人,的确感到無限迷惘。

     照于鈞的說法,他應該是騎鲸客的心腹,然而聽他對自己談話的口氣,卻又不十分正确,他們兩個人都不像在說謊,他應該相信誰呢? 少年俠士一個人靜靜地思索良久,依舊找不出一絲頭緒。

     晚風中又送來一陣金柝,歐陽子陵不禁擡眼朝身披甲胄的執戈衛士看了一眼,心中開始替騎鲸客悲哀了。

     這位野心的島主還夢想着占有天下呢,殊不知他倚為基業的小島上,已經開始有不穩的征象了。

     “唉!名利二字誤人啊!它葬送了多少英雄豪傑!” 少年俠士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帶着滿腔紛擾的思緒,緩緩地移動腳步,向着他的房間走去。

     又是一個早晨了。

     有人說過南海的鳥不語,花不香,這句話并不确實。

     歐陽子陵由于昨夜睡得很遲,這時在床上剛合眼,就被窗外一陣啾瞅的雀語吵醒,還沒有睜開眼,鼻子裡就聞到一陣清香。

     他慌忙睜開眼一看,桌上花瓶裡已不知什麼時候插上了一束紅梅,紅豔欲滴,而鳥聲舌燥,就在床頭,雖然婉轉悅耳,總覺得有點不自然。

     所以他笑着道:“師妹,你怎麼那麼促狹,專喜歡擾人清夢。

    ” 綠影一閃,辛紅絹俏妙的身影飄來道:“你還好意思呢,太陽都老高了,賴在床上那象個練武的人。

    這兒的晨景真是妙極了,你不起來欣賞可是錯過了。

    ” 她說着,笑着,手上還拈着一株梅花,那模樣天真煞,也令人愛煞。

     歐陽子陵昨晚回來很晚,本是和衣而眠,此刻翻身下床,望着她拈花巧笑的樣子,心神不禁也微微地泛起一陣漣漪。

     他也笑着道:“大清早,你就頑皮起來了,這花是剛折的吧,我們現在是作客異地,一切行動都不能大自由,要不然犯了人家禁忌可不大好意思。

    ” 歐陽子陵因為她是本門師妹,尤其這一路行來,看她天真的樣子,處處都把她當作小妹妹看待,所以語言中随時都帶着一種大哥哥似的關切。

     辛紅絹心中一方面把師哥當神人,另一方面又把他當作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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