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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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腥味始無,也就到了先前那塊牌子的底下,才看出那上面的字迹: “且喜諸君,幸免烈焰蛇吻,七險已渡其五,足見諸君功力深厚,然行百裡者已過九十,前途為璇珠最後二險,迷宮難入諸君法眼,甲兵陣乃傳自諸葛武侯,先賢胸中邱壑,實非凡夫俗子所能窺測,敬告諸君小心應付。

     騎鲸客敬曰。

    ” 辛紅絹剛才幾乎被蛇咬了一口,這時心中舊恨未消,看到騎鲸客又在賣弄,預先在這兒布置好一番風涼話,不由氣往上仲,纖掌一揚,将木牌擊得粉碎。

     她恨恨地罵道:“這騎鲸客真不是玩意兒,自己不能出頭,盡搞些鬼鬼祟祟的玩意兒,還要故作大方,預先示警,我就不相信憑他自己能将這七險山道走完!” 大家都朝她笑笑沒做聲,最後還是歐陽子陵勸她道:“師妹,别生閑氣了,騎鲸客既然能夠成為海外一派宗主,當然有他過人的地方,就看他布置的這七險山道,就不是件簡單的事,尚有兩險未過,迷宮不外乎是八陣圖之類的東西,他雖說得輕松,隻怕實際還未必那麼簡單。

     至于甲兵陣,必是木牛流馬的濫觞,想當年諸葛先生孔明,六出祁山,頗仗着它立過一番功勞,連一代奸雄曹孟德都吃了不少虧,少時我們倒是要多費點精神,現在千萬不可心浮氣躁,免得臨時慌張亂了主意!” 天外玉龍語重心長,表面上雖是對辛紅絹談話,實際上卻是在點醒大家,辛紅絹聰明人自然聽得出,内心也的确佩服師兄胸羅萬機,果然乖乖的不再講話。

     其他人當然也敬服異常,一個個面色莊重,邁步向前走去。

     時近未末申初,春日晝雖稍長,一抹嬌陽,已稍見偏西。

     百了大師催促大家道:“我們要快點走吧,一會兒太陽下山了,黑裡恐怕就更難走。

    ” 大家聽得也是,趕忙加緊腳步,趕了約有一刻光景,果見一片桃林阻路,郁郁森森,就不知道它倒底有多大。

     奇怪的是雖僅初冬,依然千樹桃花,花團錦簇,靠路的一株樹釘着一塊木闆,“旋珠第六險”,下面卻寫着兩句唐代神象派詩人的兩句桃源行:“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處尋。

    ”林下果然還有一曲清流,落英缤紛飄落在水面上,杳然而去,俨然十足江南風光。

     左棠這時雖然衣衫破爛,須髯焦黃,绮景當前也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好!這地方有點意思,一路行來,我隻道騎鲸客是個俗子村夫,不想他倒風雅的緊,這大概就是所謂迷宮了,真要是出不來,我就在裡面做個問津漁夫,這一輩子也沒什麼遺憾的了,仙源在即,我們還等什麼呢,快朝裡走吧!” 說完第一個順溪跨入林中,歐陽子陵本來還想再研究一下再做處理的,見左棠進去了,隻好跟在後面,其他的人自不怠慢,也就一一魚貫入林。

     清溪曲折,桃花灼灼,那景色迷人的,大家一路走一路欣賞,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了,可是綠灣灣,彷佛沒有盡頭,而且全是桃花流水,似乎也看膩了。

     左棠的漸漸不耐煩,腳步就加快了,後面的人也快步趕上,如是又趕了半天,卻依然沒有走出桃林,這一來憋出了左棠的火了。

     他腳上一用勁,竟使出獨門工夫,浮光掠影身法。

     歐陽子陵與辛紅絹還可以巴結,百了與窮和尚師徒倆展開佛門心法,也追個首尾不離,苦就苦了曹一江,差不多拚上吃奶的力氣,氣籲籲的追了半天,距離愈拉愈遠,幾乎快看不見前面的人了。

     他心中着急,口裡可不好意思叫前面慢點,隻好咬緊牙齒拚命了。

     又走了一陣,實在吃不消了,剛想停下歇口氣,忽而黃影一閃,原來是金兒趕到他身邊,将身子蹲下,似乎要他騎在身上。

     老頭子又羞又慚,然而技不如人,的确沒辦法,隻得腼顔跨上,神獸狻猊一聲低吼足下生風,就如一縷輕煙,雖是背上馱着一個人,卻是滿不在乎地向前飛奔。

     沒有多久,就追上了窮和尚那飛躍的身形,由此就可看出功力的深淺了,幾個人一般地跑,左棠歐陽子陵辛紅絹都沒有怎樣。

     老和尚百了也是神定氣閑,窮和尚可有點氣喘地跟在師父後面,這可能是他有生以來跑得最快的一次。

     窮和尚一眼瞥見曹一江坐在金兒身上,馬上就将邁過他而去,忍不住忘形地喊道:“金毛狗大爺,你可真不賴,幹脆也帶我和窮和尚一陣,反正你是四條腿,我窮和尚身輕不過四兩,加上去也重不了多少,金毛狗大爺,你也做做好事吧!” 話剛說由完,又是哎呀一聲,撇着嘴巴叫了起來,原來老和尚反手給了他一巴掌,嘴裡還罵道:“你這窮小子,真給我老和尚洩氣,我當年雖不成材,至少也冒充過一陣東僧,現在看你比人家徒弟差到那兒去,還好意思向畜生去求助!” 老和尚雖是在管徒弟,卻把個叱咤海上的鬧海蛟曹一江燥得滿臉通紅,也虧得這一鬧,提醒了在前面埋首飛跑的鬼見愁左棠,猛然收步,歐陽子陵等人也跟着停了下來,舉頭望天,早是繁星滿天,新月曲如眉,月下桃花流水别是一番風味。

     左棠擡頭向天,愕然道:“原來天早就黑了,那我們至少跑了有兩個時辰了,聽水飛魚曾說這一山道,全長也不過四十裡,以我們的腳程,應該兩個四十裡也跑完了,怎麼連桃林都還沒出呢,别是着了人家的道兒吧!” 一句話将大家都講得醒過來了,舉眼向四周一望,果然還是桃花千株,别無雜樹,碧流清澈,跟剛進林子并無差别。

     左棠廢然的說道:“我明知它是迷宮,然而見了小河,心想水流必有源頭,順流而出,總該沒有多大問題吧!而且一路走時,我即在注意桃花的變化,見它雜然栽種,全無章法,完全不像五行九官的陣勢,真猜不透騎鲸客這家夥鬧些什麼鬼?” 左棠測不透迷宮奧竅,其他人也是不行,歐陽子陵學究通神,卻也是不行,一行人無可奈何,隻好暫時坐下休息。

     窮和尚跟曹一江真累倒了,立刻盤坐納氣,辛紅絹孩子氣玩心重,一個人跳到對河去,揀一塊草地幹脆躺下來,左棠與老和尚不過閉目養神,隻有歐陽子陵卻斜倚着樹幹,兩眼凝視着一碧如藍的夜空,以及滿天的星辰,靜靜的思索着迷宮中的訣要。

     窮和尚休息了一下,疲勞已經恢複,看大家都是默不作聲,似乎靜得難受,遂向老和尚道:“師父,咱們這些年來都是東飄西蕩的,晚上不是住破廟,就是歇在人家的屋檐下,這卧看牽牛織女星的滋味,總算在今天第一次領略到。

    ” 話才說完,老和尚睜開了眼睛,啐了一口笑罵道:“窮小子,做人講話都要合分寸,憑你這份大廟不要,小廟不收的德性,連念阿彌陀佛,菩薩都嫌你腌-,還要附庸風雅念詩,真是缺的那門子德,你也不瞧瞧現在是什麼季節,離七夕還早着,那來什麼牽牛織女星,沒的替我老和尚丢人現眼。

    ” 窮和尚肚子裡的書本兒本來就不多,這時候自以為很不錯的扯上了一句詩,還挺得意呢,沒想到又出了一次醜,撇了嘴很不高興。

     然他一眼看見隔河而坐的歐陽子陵與辛紅絹,忽而又轉為笑容道:“師父,古人不是說盡信書不如無書嗎,您是把書給想死了,我說的那兒是天上呢,您看眼前這小兩口兒,不正是銀漢兩星,隔河相望嗎?” 說着用手一指,大家順眼望去,辛紅絹可不正是側身而卧,一雙朗目,明若秋水,呆呆的凝視着歐陽子陵,那裡面含着萬千種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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