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夢魇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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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哦,對了,這娘們的左耳垂上有顆米粒大小的紅痞,總之‘八幡會’的來人拿了言語,要咱們多注意一下,包管走不了眼!” 何敢回想着,卻記不清金鈴左耳垂上是否有那麼一顆紅痞?或者他根本見過了不曾留意?他以雙手捂着臉孔,有一股欲待狂吼狂叫的沖動――不管他見着的金鈴耳垂上有沒有紅痣,但那女人一定就是“八幡會”急于搜尋的金鈴則毫無疑問! 這一下,可真接着一個燙手的熱山芋了,不,不止是個燙手的熱山芋,簡直就是一場災禍,血淋淋的災禍! 刁餘目注何敢,有些詫異的問: “你怎麼啦?老何,氣色怎的這麼個壞法?” 何敢差一點呻呻出聲,好歹鼓出一腔惱火: “人是一口氣,佛是一爐香,刁滑溜,我實在好嘔,‘八幡會’憑什麼向我們發号施令?我們可曾吃着他們,用着他們?彼此不沾邊,卻這般頤指氣使,老子不受!” 刁餘雙手亂搖,急惶的道: “老何,老何,你可别他娘又犯了牛性子胡整一通,這不是玩笑的事,‘八幡會’人多勢大,手段一向毒辣,你比我更要清楚,犯得着為賭一口氣拚老命?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頭?他們在這一帶相當兜得轉,咱們沒有必要去硬扛,老胳膊總拗不過大腿,你要明白……” 何敢恨恨的道: “挑明了說吧,‘八幡會’猖狂跋扈了這許多年,我早就看不順眼了,看着他們黨翼豐壯,力渾勢雄,我也一直忌諱退讓,不願和他們發生沖突,現在可好,咱們是又忍又讓,人家卻得寸進尺,氣焰越盛,如今居然騎上我們脖子撒尿啦;刁滑溜,我向來就這樣,如果我們俯首聽令,這一行還想不想幹?這碗飯還能不能吃?” 急急以指比唇,“噓”了幾聲,刁餘目光搜過門窗,低促的道: “輕一點輕一點,老何,我的何爺,何祖宗,你别嚷嚷行不行?小心隔牆有耳呀,萬一有什麼風聲傳進了‘八幡會’,他們很可能先拿你我開刀立威,這不就冤透了?老何,活着是為了掙口飯吃,得過且過,犯得上拿老命去争長短?” 何敢長歎一聲,悠悠的道: “活着不隻是為了掙口飯吃,刁滑溜,更為了争一口氣,這一口氣争的是個理,是個義,是個做人的原則……設若人活着不要尊嚴,不要羞恥,不要格節,即使活得再好也失去意義了,畜牲都活得消遙自在,到末了,不過仍是些音牲而已……” 臉上是一陣紅,一陣青,刁餘憋窒了半天,才十分窘迫的道: “你别繞着彎兒罵人,老何,我總是為你好,要不,何須半夜裡四處找你通報消息?我也知道你那不服輸的倔強性子,但倔強是倔強,照子卻該放亮了,心頭亦該清明,識時務才算俊傑,憑你單人匹馬,自信鬥得過‘八幡會’那一群邪魔鬼祟?再說,事情既未臨到你自己頭上,忍口氣也就罷了,他下他的‘血靈令’你過你的太歲日,犯得着去嘔?” 何敢不由暗自苦笑――事到如今,扛得下要扛,扛不下也要扛了,那“太歲日”,還不知道這一輩子能否有幸再過? 刁餘站起身來,輕輕的道: “約莫也快天亮了,老何,我就不再打擾,好歹你還能睡個回籠覺;中午我過來邀你喝兩杯,‘風春居’,如何?” 到了午時,何敢想,隻怕自家業已保着金鈴出去百多裡路啦――他幹笑一聲,道: “再說吧,橫豎我就不在小三兒這閣樓上,你也總有地方找得着我。

    ” 等刁餘離開,何敢卻是無論如何也睡不下這“回籠覺”了,他來回踱着步,腦子裡是一片紛亂,他沒料到“八幡會”的行動這麼快,這麼徹底,而他一口允諾并且收了前金的生意卻決不能反日推誘,這不止是信用,不止是錢财的問題,其中更關系着一口氣,一個人活着必須争的氣,他甯肯豁上這條命去扛,也不甘心自認窩囊的讓這樁事化做一件刻骨的羞辱終生齧啃着他…… 又朝窗口望去,何敢發覺已有曙光初透,可不是快天亮了?天一亮,他就要上道讨生活去,這一去,日子包管逍遙不了,有人說“勢成騎虎”,大概就是他如今這種進退維谷的情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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