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國的悠閑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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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美國文化,也沒有人敢說惠特曼在他的民主主義的憧憬裡所預測的理想——自由人類和完美母親的産生——不是民主主義進步中的理想。

    假如美國能有短期的休息,我相信它或許會産生新的惠特曼,新的梭羅與新的羅威爾(Lewell)。

    到那時候,那種采金狂熱所弄糟了的美國舊文化,也許會再開花結果。

    這樣說來,美國将來的氣質,不是又要跟今日的兩樣了嗎?不是将接近于愛默生和梭羅的氣質嗎?我認為文化本來就是空閑的産物。

    所以文化的藝術就是悠閑的藝術。

    在中國人心目中,凡是用他的智慧來享受悠閑的人,也便是受教化最深的人。

    在哲學的觀點上看來,勞碌和智慧似乎是根本相左的。

    智慧的人絕不勞碌,過于勞碌的人絕不是智慧的,善于優遊歲月的人才是真正有智慧的。

    在此我不想講些中國人的悠閑過活技巧和分類,隻是想說明那種養成他們喜閑散,優遊歲月,樂天知命的性情——常常也就是詩人的性惰——的哲學背景。

    中國人那種對成就和成功的發生懷疑,和對這種生活本身如此深愛的脾性研究是怎樣生出來的呢? 中國人的悠閑哲學,可以在十八世紀的一個不大出名的作家舒白香所說的話裡看出來,他以為時間之所以寶貴,乃在時間之不被利用:"閑暇之時間如室中之空隙。

    "做女工的女人租不了小小的一個房間住着,房裡滿是東西,一無旋轉的餘地,因而感到不舒服;如果一旦她的薪水略為增加,她便要搬到一間較寬敞的房子裡,在那裡除了放置床桌和煤氣爐子外,還有一些回旋的地方,這就是她感到舒适。

    同樣理由,我們有了閑暇,才能感到生活的興趣。

    我曾聽說紐約公園街(ParkAvenue)有一位富婆,她把住宅旁邊的無用地皮都買了下來,原因是恐防有人在她的住宅旁造摩天大廈,她僅僅是為了要得一些棄置不用的空地,不惜花費大量金錢;但我以為她花的錢,再沒有比花在這種地方更精明的了。

     關于這點,我可以報告一些我個人的經驗。

    原先我看不出紐約市中摩天大廈的美點,後來到了芝加哥,才覺得隻要在摩天大廈的前邊有相當的地面,而四周又有半裡多的空地,倒可成為莊嚴美麗的。

    芝加哥在這方面比較幸運,空地較紐約曼哈頓市區多一些。

    如果那些大建築物間的距離比較寬闊,則在遠處看起來,就似乎沒有什麼東西阻礙了視線。

    這樣比較起來,我們的生活太狹仄了,使我們對精神生活美點不能得到一個自由的視野。

    我們精神上的屋前空地太缺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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