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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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道裡,我的身邊是捂着頭奔逃的人們,有的時候我和人流混在一起,有的時候我們是去向兩個相反的方向。

    我按着林瀾的辦公桌氣喘籲籲,那裡沒有人,散落着幾張白紙。

     那些松松散散的筆迹是林瀾的,有的寫着”故将别語惱佳人“,有的寫着”人生若隻如初見”。

    剩下的空間裡盡是些散落的線條,你這樣看是一匹奔跑的馬,那樣看是一隻抓屁股的猴子,再看去隻是那年在涮鍋店裡的小野獸。

     我的氣喘不上來了,我看着那隻小野獸說你怎麼還在這裡……你不是已經走了麼? 樓裡面越來越空了,我看見無數的面孔在我面前一閃而過,有的認識,有的面熟,可是沒有人對我說哪怕一句話。

    有人縮在走道的角落裡嗚嗚地哭泣,看來已經有人完全地絕望了。

    他們一直依賴的防空警報喇叭這次完全沉默,軍隊切斷了所有聯絡。

    沒有辦法,這樣的一次行動來不及疏散和引導。

     我還是發力狂奔。

     中信泰富廣場真是大啊,這邊的長青藤書店,那邊的SPRCOFFEE,一樓的KENZO,五樓的POSHLIFE,九樓的戰備資料室,十一樓的總聯絡部,二十三樓的後勤總指揮部,三十樓的泡防禦第一總控制室……我要撐不住了,可是哪裡都沒有林瀾。

     最後我趴在電梯門上,覺得心就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電梯停住,門自動打開。

    我又一次看見了31樓的廢墟。

    像是落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使勁沖出去,我已經忍不住了,我放聲大喊說林瀾你在哪裡? 林瀾林瀾林瀾林瀾林瀾林瀾林瀾…… 一個人影忽地從柱子後面出現。

    我狂喜得想要撲上去擁抱她,可又想要這麼躺下去永遠休息。

     可是僅僅是一秒,我忽然刹住了腳步。

    那是個扛着上校軍銜的男人,我熟悉他的臉,也熟悉他的淩厲目光。

    兩個男人相對着微微喘息,都沒有說話。

     “林瀾在哪裡?”我們忽然吼出的是同一句話。

     楊建南的聲音遠比我的聲音低沉威嚴,我在聲勢上吃了虧。

    他的神色中隐隐透着猙獰,逼上了一步。

    我沒有含糊,從飛行服後拔出了手槍。

    在這個隻有憲兵可以持武器的城市裡,楊建南也不會有槍,而我有。

    老大把這柄槍塞在我手裡,說上級授權你對任何阻礙S計劃實施的人使用武力! “小子,我沒時間也沒心情!别跟我玩!現在你玩不起!”我舔着牙齒,槍口紋絲不動。

     空間被我們兩個的喘息聲填滿,楊建南真是一個令人敬畏的人,他停下了腳步,看着我的槍口,沒有一點畏懼的神色。

     “上海陸沉計劃!你們還是啟動了。

    ” 我點了點頭。

     “沒有辦法停止了麼?” “已經來不及了,我們隻是負責泡防禦圈扁平化的人,剩下的41個A級軍官已經在啟動整個城市的下陷。

    ” “會死很多人。

    ” “如果你那時候不開炮我們本可以扛更久一些。

    ” “S計劃根本就不該被拟定!為什麼要為了那些誰也沒見過的阿爾法文明死那麼多人?”楊建南的聲音撕裂。

     “我不知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我不想繼續這種談話了,端着槍緩緩撤向電梯口。

     我在背後按了電梯按鈕,門緩緩打開。

     “你是來找她的?”楊建南說。

     “廢話。

    ” “她喜歡你麼?” “我不知道!”我開始煩躁了,“你他媽的不要廢話了!” “原來你也不知道……”楊建南低低地說。

     電梯門合攏,我在下降的加速度中半跪在地闆上大口地喘息。

    電梯門再次打開,我看見了一樓的商場,裡面空蕩蕩的幾乎已經沒有人了,玻璃門外是亂潮一樣哭喊着蜂擁着的人。

     我把手槍藏回飛行服裡,沖出了大門。

    我想林瀾或許就在這些人裡,可她不知道我在找她。

    我大聲地喊她的名字,可是沒有人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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