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31個孩子

關燈
是勉為其難維持住健康而已。

    稍有松懈,就疾病纏身。

     他一直記得,自己五六歲的時候,父親周末帶他去警局加班,把警帽拿下來戴在他的腦袋上。

    父親那時候說,以後,你就是我的接班人。

    生病之後,父親再也沒有提起過他們之間的這樁約定。

    或許父親是不忍心給他太多的壓力,但蕭望始終記得。

     當他努力考上刑警學院的時候,當他在學校裡不斷靠自己拿到一個又一個獎學金的時候,當他拒絕學校的留校邀請,簽了南安市公安局的時候,他看到父親一貫嚴厲的臉上露出的笑容。

    他就知道,父親和他一樣,從未忘記過這個約定。

     有時候,他很羨慕自己的弟弟。

    弟弟比他晚出生四年,卻和他截然不同。

    仿佛是上天将他所缺少的全部都給了弟弟,蕭朗從小能蹦會跳,調皮搗蛋,有使不完的力氣,耗不光的精神,就連嗅覺、聽覺、視覺都比一般人靈敏。

    如果蕭朗要當警察,比自己所走的路或許要順暢很多,但偏偏他不想。

    不管是叛逆也好,興趣不夠也好,蕭朗一直拒絕父親的建議和安排。

    一年前他填報大學志願,不管是第一第二還是第三志願,一個警校的影子都沒有,瞎填了一氣,最後上了考古系。

    為了這事,父親整整一年都沒有跟蕭朗說話。

     蕭望苦澀地想,如果自己擁有弟弟那樣的身體,或許事情又會不一樣吧。

     大學最後幾個月,蕭望被分配到了大學城派出所裡實習,負責信息采集,管理卷宗,連辦案都沒有參與。

    在學校時候的滿腔熱血,被這幾個月的實習澆得透心涼。

     好在七月份是實習期最後的一個月。

    也就是說,再過十八天,他就可以把肩膀上的一拐(學員)變成兩拐(見習警察)了;再過一年,兩拐就變成一毛一(三級警司)了。

    更重要的是,實習期一結束,他這個刑警學院的高材生,應該就不會被困在派出所裡整理資料了。

    他需要的是進入刑警隊,他需要的是證明自己。

    這個幼兒偷盜案,或許就是一次轉機。

     夜幕已經不知不覺降臨了,蕭望看見窗戶被院内的警燈閃爍得紅藍相間,知道又有警情了。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使勁地搓了搓手,然後打開辦案協同系統,慢慢地浏覽着這起案件的來龍去脈。

     2 趙健夫婦以及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鄰居老師們,都被叫到了派出所,每個人都做了筆錄。

    加在一起,有二十幾份。

    蕭望擡腕看看表,一份一份地開始看了起來。

     趙健夫婦在學校很有名氣,準确地說,在整個南安市甚至全省都是小有名氣。

    李曉紅到現在仍然保持着省運會1000米長跑的紀錄,也多次在省運會各類長跑運動中獲得金牌。

    而趙健雖然是球類項目老師,但他最擅長的還是足球。

    他曾經入選過國家隊,後來因為總是遭受辱罵而毅然退隊。

     兩人結婚四年,誕下了這個可愛的兒子。

     鄰居反映,這個孩子長得非常可愛,而且繼承了兩人的優良傳統,從小就看出他在體育方面天賦異禀。

     趙健夫婦的家在學校家屬區中央的一棟六層樓房的一樓,後門有個院子,前面則正對家屬區主幹道。

    從蕭望看過的那些案例中,他總結了一個規律,流竄作案的案犯,通常會選擇位于密集住宅區的邊緣進行作案。

    因為邊緣區域得手後容易逃脫,大大減少了進入和離開的路程。

    然而,這一起案件的現場,雖然處在一樓,容易被盜,但是整體位置卻是處于小區的正中間。

    雖然毗鄰主幹道,但是仍不足以用流竄作案來解釋。

     本地作案就更不可能了,盜竊可以本地作案,哪有偷小孩也是本地作案的? 蕭望發現的問題遠遠還不止這些。

     現場門鎖沒有任何毀壞的迹象,但是從趙健夫婦的描述看,案犯是從大門進出的。

    那麼,這個案犯就不符合生活窘迫、利用販賣孩子來牟利的特征。

    擁有這麼高超的開鎖能力,即便是開個鎖鑰店,也比頂着天大的風險賣孩子賺得多。

     利用派出所的便利,蕭望查閱了體育學院家屬區的戶籍人員狀況。

    這個小區的住戶主要是學校老師,也有學校老師分配到福利房後,将産權賣出的個别情況。

    小區共有73戶,按每戶三人計算,也就兩百多人的小區。

    這個小區裡,0~5歲的孩童有十幾個,為什麼案犯選中的是趙健家?因為他們小有名氣?偷孩子和小有名氣有什麼關系?不會有哪個買家因為孩子的父母小有名氣而出高價。

     現場勘查得出的結論,更是讓蕭望不解。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痕迹物證,案犯甚至穿了嶄新的鞋子逃避警方發現其磨損特征、戴着手套完成全部作案過程。

    可見,這是一個有着豐富作案經驗和反偵查能力的案犯。

     技術中隊的同事也發現了趙健家大門貓兒眼破損的情況,但僅僅是做了記錄,而并沒有深入分析。

    “閱”曆豐富的蕭望,則輕而易舉地知道,這是一種利用貓兒眼作為工具入口,從内打開房門的技術開鎖手段。

     這是一個可怕的對手,不給警方留下任何線索。

    這樣大搖大擺入室偷盜小孩,是因為他對自己的作案有着充分的信心。

    當然,根據趙健夫婦的描述,他對自己的身體素質也充滿了信心,因為他完全具備逃離的條件。

     這些疑點不說,就案件性質來講,也是疑點重重。

    拐賣兒童行為,并不少見。

    雖然近些年來,公安部門加大力度打擊這一惡劣的犯罪行為,但還是時有發生。

    而且這類案件偵辦難度非常大,所以破案率并不高。

     可是,所有拐賣兒童案件所具備的一個突出特征,就是目标的不确定性。

    蕭望想,這是書上說的。

    一般拐賣兒童的案犯不會确定目标,伺機而動,看到落單的小孩,趁人不備,直接抱起或者誘騙,帶至無人之地。

    充其量,也就是一些膽大包天的混蛋,光天化日之下,乘坐摩托車飛車搶小孩。

    這些案例,在微博、微信和網絡新聞上也時有報道。

     就連飛車搶小孩的行為都是極其罕見,更别說這種入室盜竊小孩的,簡直是聞所未聞!更關鍵的,既然是入室盜竊孩童,那麼我們就有理由相信,本案是有針對性地偷盜孩童;本案案犯的作案動機,并不是拐賣兒童。

     那麼,不是拐賣兒童,會是什麼呢?綁架?那應該挑一個有錢人家吧,綁一對窮老師的孩子,能索到什麼錢? 要麼是報複?可是無論是趙健夫婦或者是他們那二十幾個鄰居,都一緻認為,趙健夫婦深居簡出,工作生活環境單純,不可能結仇。

    更何況責任區刑警隊的一個探組,今天一天調查了趙健夫婦所有社會矛盾關系,毫無發現。

     那麼,又有什麼動機,讓這個案犯去有目标地作案呢? 如果僅僅是這一起案件,還得考慮精神病患者作案的可能性。

    但是桌上的這本卷宗,直接否決了這種可能性。

     那是九年前發生的案子。

     國慶小區是屬于大學城派出所管轄的一個高級知識分子所住的小區。

    這個小區的隔壁,就是軍方的一個高端科研院所。

    而丢失孩子的,是一個三十幾歲的副師長級軍官。

     案發的具體時間,估計也是深夜。

     當天,這個軍官
0.06172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