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魅影追蹤

關燈
刑事偵查卷宗 (正卷) 案件名稱:吸血鬼殺人案 案件編号:無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發生時間:明英宗正統8年 資料來源:《青陽縣志》 1 吳過背負雙手,站在知府衙門的機要房裡,面對着牆邊一隻古樸的老式木櫃呆呆出神。

     那是一個用來存放卷宗的大木櫃,櫃子分為左右兩半,中間用一塊木闆隔開。

    左邊放的是他擔任知府衙門總捕頭之職十餘年來已經告破、結案、銷案的各種案件資料,右邊存放的是尚未偵破的案卷。

     左邊卷帙繁多,上上下下擺了幾排,隻怕有上百件之巨,而右邊,卻隻有一本卷宗,唯一的一本卷宗。

     自從“青陽知縣古廟斃命案”(詳見《詭案罪2》之《情海恨殺》)發生後不久,青陽就由“縣”升格為“府”,吳過也當上了青陽知府衙門總捕頭。

     此時,吳過的目光落在這右邊唯一的一本卷宗上,臉上的表情忽地變得複雜起來。

    長長歎息一聲,伸手取出卷宗,輕輕翻看着。

     卷宗不厚,但他卻覺得異常沉重。

     卷宗上隻是簡單地寫着:癸未年中秋夜,青陽城仁義山莊突遭變故,莊主雷驚雲、白如雪夫婦慘死。

    兇手不明。

     他逐字逐句審讀着這段文字,仿佛那殺人兇手就潛藏在這字裡行間一般。

    合上卷宗時,他又悠悠地歎了口氣,自語道:“唉,一年了,整整一年了,驚雲兄,小弟無能,竟無法抓到兇手告慰你夫妻在天之靈,實在慚愧。

    ” 說起青陽城的仁義山莊,江湖上隻怕沒有幾個不知道的。

     數十年之前,雷老爺子憑借着一套天下無敵的仁義刀法,開創了江南仁義門數十年的基業。

    發展到後來,仁義門的勢力從江南擴展到江北,在江湖上的影響越來越大,成為了繼少林武當之後的武林第三大門派。

     據傳雷老爺子曾經得到一張藏寶圖,他按圖索骥在長江邊找到了寶藏所在,并在埋藏寶藏的地面上修建了一座莊園,作為仁義門的總堂,這座莊園便是位于青陽城内的仁義山莊。

    坐擁巨寶,所以用“富可敵國”這四個字來形容仁義山莊的富有也毫不為過。

     雷老爺子有兩個兒子,大兒子雷驚雲,自創驚雲劍法,自成一派,劍法超群,為人極其豪爽,喜歡結交天下武林同道,頗有孟嘗君遺風,江湖上的朋友都喜歡叫他驚雲公子;二兒子雷驚雨,性情沉穩,雙手仁義刀法已得其父真傳,在江湖青年一輩高手中可謂佼佼者。

     雷老爺子臨終之前,留下遺言,将自己身後一切财産一分為二,一份是仁義山莊及地下寶藏,一份是仁義門掌門之位外加天下無敵的仁義刀譜,任兩個兒子自行選擇其中一樣。

     老大雷驚雲對掌門之位及絕世刀譜了無興趣,他最喜歡的是結交天下朋友,他知道交朋友是一件很花錢的事情,正所謂仗義疏财千金散盡,所以他選擇了仁義山莊和仁義山莊的财富;而老二雷驚雨心思缜密,能當大事,所以選擇了父親的第二份遺産。

     三年前,仁義山莊與杭州武林世家月白樓聯姻,雷家兄弟分别娶了白家的大小姐白如雪和二小姐白如霜為妻。

     雷家與白家原是姑表之親,雷家兄弟與白家姐妹可謂青梅竹馬,早生情愫,兩對璧人,水到渠成。

    這兩樁親事,一直以來,都被傳為江湖佳話。

     雷家兄弟分家之後,雷驚雲留在青陽城,做了仁義山莊莊主,守着父親留下的家業過日子。

    而老二雷驚雨接任仁義門掌門之位後,立即大展拳腳,揮師北上,攜夫人白如霜移居杭州月白樓,将白家在江浙一帶的勢力與仁義門合二為一,一面用心打理幫中事務,極積壯大仁義門,一面潛心修習父傳刀譜,武功自然大有長進。

     兄弟倆手足情深,互通有無,常來常往,關系倒也密切。

     雷驚雲是吳過生平為數不多的幾個可以一起喝酒談心的好朋友之一,雷驚雲甚至還說過等他兒子出世之後,一定要拜吳過做幹爹呢。

     雷驚雲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隻手端着酒杯,一隻手摸着妻子日漸隆起的大肚子,臉上滿是将為人父的快樂與幸福。

    但他一定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根本就沒有看到兒子長大的那一天。

    因為就在白如雪臨産的那天夜裡,他們夫妻二人連同剛剛降生的孩子,全部慘遭毒手,兇手出手之殘忍,已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據仁義山莊的丫環回憶說,那天半夜裡,夫人突然肚子疼痛,分娩在即。

    莊主急忙命人去請穩婆。

    穩婆來了之後,看了看夫人的身體說馬上要生了,讓丫環們趕快下去準備熱水,她自己一個人留在夫人房中為夫人接生。

    莊主則站在門口焦急等待。

    過了一會兒,穩婆滿頭大汗跑出來說夫人難産,要找一個力氣大的人進去幫忙。

     在那種情境之下,力氣大而且又方便進出之人自然就隻有莊主一個人了。

    所以他立即跟随穩婆進了房間。

    房門關上不久,就聽産房裡傳來“哇”的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衆人心中一喜,知道孩子生下來了,卻不知夫人情況怎樣。

     丫環們準備了熱水候在門口,隻等穩婆叫喚就端進去,哪知等了盞茶光景也不見房裡發出半點響聲。

    丫環們心知有異,推門進去一看,卻不由得驚呆了。

    隻見房間裡滿是鮮血,莊主倒在床邊,劍未出鞘,頭卻已不見了,後牆窗門洞開,床上已不見了夫人孩子,連穩婆也一塊兒失蹤了。

     莊上頓時亂作一團,護院家丁一面着人報官,一面四下尋找,最終沿着血迹在城東十裡茅草山亂葬崗找到了白如雪血淋淋的屍體和一個被摔得血肉模糊的嬰兒,而那穩婆卻不知所蹤。

     吳過趕到之後,察看現場,尋找線索,覺得那穩婆大有可疑,問明她的住址,立即着人去找。

    但找到她的時候,她卻早已在自家屋中懸梁自盡,屍體都涼了。

     穩婆的身世背景并不複雜,娘家姓李夫家姓王,世居青陽城,丈夫早亡,無兒無女,平時靠給人做媒、接生掙幾個銅闆過日子,與仁義山莊并無過節,最重要的是她不懂武功,連殺雞也不會,就更别說殺人了。

     而殺害雷驚雲一家三口的兇手不但心狠手辣,而且武功極高,雷驚雲劍法卓絕,在江湖上也是少有的高手,卻居然連劍也來不及拔出就已死于對方之手,足見對方出手之快武功之高,遠遠在他之上。

     根據這種種迹象推測,那穩婆顯然不是真正的兇手,兇手顯然是在殺害穩婆并制造好她上吊自殺的假象之後再冒充穩婆混進仁義山莊行兇。

     如此處心積慮,如此趕盡殺絕,若非與仁義山莊與雷驚雲、白如雪夫婦二人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之人,絕下不了如此毒手。

     雷驚雲一向為人豪放、不拘小節、仗義疏财、廣交朋友,又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大仇家呢? 兇手不是穩婆,那又是誰?吳過一路追查,卻毫無頭緒。

     雷驚雲夫婦出事之後,官府着人通知其弟雷驚雨前來處理後事,而仁義山莊也暫時交由雷驚雨白如霜夫婦接管。

     仁義門耳目遍及天下,雷驚雨夫婦雖身在杭州,卻早已驚聞噩耗。

    趕到青陽,一面将兄嫂風光大葬,一面将仁義門江南江北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十大分堂堂主召集到仁義山莊,傳令各地仁義門弟子務必放下手頭一切事務,全力追查兇手下落。

     一時之間,仁義門偵騎四出,江湖上風起雲湧,亂哄哄鬧了一陣,卻是大海撈針,全無結果。

     雷驚雨夫婦搬到仁義山莊居住後不久,即誕下一子,取名雷小寶。

    喝滿月酒時,吳過也去了。

    雷驚雨性情古怪,與其兄大不相同,待人接物冷冷冰冰,極難相處。

    吳過除了在查案時見過他兩次外,平時很少見到他。

     轉眼之間,仁義山莊遭遇變故已快一年。

    這一年中,吳過念着朋友之情,一時一刻也沒有停止過追查殺害雷驚雲夫婦的兇手。

    隻可惜對手太過狡猾,連奪三條人命卻未留下一絲一毫線索。

    他忙了一年,也是徒勞。

     而這一年中,雷驚雨領導的仁義門更是大展拳腳大顯聲威,先是吞并了陝北龍頭會、雲南萬馬堂、蜀中金刀盟、粵中羅浮山飛雲寨,後又剿滅了南海巨鲸幫,将勢力從陸地擴展到了海上。

    加之近來武當派連遭變故,兩任掌門先後失蹤,聲威大跌,一蹶不振。

    仁義門在江湖上的實力與聲望,早已超過武當,直逼武林第一大派少林派。

     時光易逝,故人難追。

    吳過輕輕搖一搖頭,長長歎息一聲,将手中卷宗放回到木櫃中。

    便在這時,一名衙役在機要房門前大聲禀報道:“吳大人,仁義門掌門人雷驚雨在外求見。

    ” “哦?”吳過忍不住一怔,自雷驚雲死後,他與雷驚雨極少來往,今天怎麼……他略一遲疑,便道:“快請到前廳奉茶,我馬上便來。

    ” 衙役領命而去。

     吳過步出機要房,回身鎖好房門,便往前廳走去。

    步入大門,隻見廳内坐着一個人,面容清瘦,臉色陰沉,左右腰間各懸一把彎刀,正是仁義門掌門人雷驚雨。

     吳過拱一拱手,微微一笑道:“不知今天刮什麼風,竟把雷掌門吹到我這清水衙門來了,真是榮幸之至。

    ” 雷驚雨道:“雷某此來,有一事相求。

    ”他嘴裡雖說有事相求,臉上神情卻頗為倨傲,既不起身還禮,也不出言寒暄。

     吳過舉一舉茶碗,朝他做了個“請”的姿勢,道:“好說好說,雷掌門有話請講,本捕洗耳恭聽。

    ” 雷驚雨剛欲開言,忽見門口站着數名衙役,正向這邊望來,臉色微微一變,止住話頭,道:“事關重大,吳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吳過知道他嫌大廳裡人多眼雜,起身将他引入一間僻靜偏房,雷驚雨回手關上房門。

    吳過不禁濃眉微皺,道:“雷掌門有話不妨直說。

    ” 雷驚雨道:“吳大人,實不相瞞,仁義山莊最近接連出了幾樁命案,死了十來個人,雷某是專程來知府衙門報案的。

    ” 吳過見他說得鄭重,不由得心中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微微一笑道:“雷掌門真會開玩笑,死幾個人出幾樁命案算什麼,仁義門勢力遍及天下,世上還有貴派查不出的兇手、破不了的案子、擺不平的事情嗎?又何必來找中看不中用的知府衙門報什麼案呢?” 原來雷驚雲夫婦離奇死亡之後,吳過為了查案,曾數次到仁義山莊拜訪雷驚雨,雷驚雨一直冷冷淡淡不甚配合,一副高高在上拒人于千裡之外的模樣。

     更令吳過着腦的是,有時仁義山莊得到了一點什麼線索,雷驚雨從不知會知府衙門,而是自行派人調查。

    說到底,他是不相信知府衙門有破案的能力。

    而這次他來報案,自然是仁義門事先已自行調查無果之後,才想到向官府報案求助。

    吳過心頭有氣,所以難免要出言擠兌他一番。

     雷驚雨如何聽不出他話中譏诮之意,臉上微微有些尴尬,收藏起三分傲氣,言語間客氣了許多,道:“吳大人說哪裡話,仁義門再大,也大不過官府,江湖再大,也大不過江山。

    青陽城裡的百姓有事,自然要找您出面處理了。

    您說是不是?” 吳過面色稍霁,道:“死的是什麼人?是死在仁義山莊裡的嗎?” 雷驚雨答道:“死者十二人,分别是敝派十大堂主以及武當派的青雲子和華山派羅天亮,均死在仁義山莊内。

    ” 吳過聽他報了死者姓名,不由得大吃一驚。

     仁義門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十大堂主,皆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青雲子是武當派的掌門大弟子,武功已得其師白雲道長真傳,自打白雲道長在武當山離奇失蹤之後,青雲子雖未正式接位,但隐然已是武當掌門。

    羅天亮一手華山劍法更是出神入化,号稱華山第一高手。

     這十二大高手怎麼會死在仁義山莊?出了這麼大的事,知府衙門為什麼事先一點也不知情?想到這裡,他的眉頭就忍不住皺起來了,問道:“十二大高手是怎麼死的,同時被殺嗎?” 雷驚雨搖頭道:“那倒不是,是在最近這一個月内先後遇害,身上并無傷痕,死因十分離奇。

    ” 吳過盯着他道:“最近一個月之内,仁義山莊為什麼會聚集這麼多高手?” 雷驚雨臉色微變,道:“吳大人,既然你問到這裡,雷某也不瞞你了。

    自從雷某兄嫂出事、雷某夫妻接管仁義山莊之後不久,仁義山莊怪事疊出,命案頻生,一刻也沒安甯過。

    ” 吳過道:“哦?” 雷驚雨道:“自打我們住進來之後,山莊裡便總有人在黑夜裡離奇死去,死者表情恐怖,全身幹枯,但渾身上下卻找不出一絲傷痕。

    剛開始時,一個月内隻有兩三個人遭此不測,雷某當時以為是暴病身亡,未加詳察就葬了。

    到了後來,卻漸漸發現不對勁了,死的人越來越多,有時一個月要死六七個人,而到最近,死亡人數更是驚人,常常隔一兩天便有人喪命。

    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是莊上的家丁丫環,有的是從仁義門挑選來的身負絕技的護莊武士,甚至連來仁義山莊做客的我的老丈人杭州月白樓樓主白勝天白老爺子也未能逃脫厄運。

    死者情形相似,場面十分恐怖。

    ” 吳過濃眉一皺,道:“竟有這樣的慘事,本捕怎麼一點也不知情?” 雷驚雨尴尬一笑道:“那時雷某礙于仁義山莊以及仁義門在武林中的聲望,不敢報官,更不敢向外透露半點風聲,隻是暗中調集幫中好手,一面加強戒備,一面四處偵察,看看到底是何方強敵要跟仁義山莊和仁義門過不去。

    ” 吳過看着他問:“那結果呢?” 雷驚雨搖頭歎道:“毫無結果。

    山莊裡死的人反而更多了,那些從仁義門各分堂調集來加強警戒的高手也無一幸免,死得一個不剩。

    對手雖強,但如此欺人太甚,雷某夫婦無能,卻也不是膽小怕事任人宰割之輩。

    莊中一時人手不夠,雷某夫婦便親自持刀上陣,巡夜警戒。

    無奈敵暗我明,我夫婦二人每晚警戒到半夜甚至淩晨,卻不見敵人蹤影。

    但一俟我倆上床小憩,對手便會像鬼魅一般現身傷人。

    我倆一出馬,對方又蜇伏不出,好像是故意跟我們捉迷藏一樣。

    如此數日,我夫婦二人疲于奔命,非但無果,仁義山莊反而又多添了幾具屍體。

    長此以往,即便對方現身,我夫婦二人也無力應付了。

    ” 吳過道:“所以你們就把仁義門十大堂主調來支援?” 雷驚雨點頭道:“初時我們隻召集了仁、義、禮、智、信五大分堂堂主來增援仁義山莊,但未出數日,五大堂主先後斃命。

    我們又連夜調集剩下的溫、良、恭、儉、讓五大堂主趕來援手,并飛鴿傳書,請來武當青雲子、華山羅天亮兩位好朋友幫手。

    七大高手再加上雷某夫婦二人,對手再強,也足以能抵擋一陣。

    我們擺好迎戰的陣勢,但一連數日,對方卻又躲了起來,不再現身害人。

    但我們稍一放松警戒,對方又出手了,先是華山派的羅天亮死在天井當中,後是五大堂主分别倒斃于五個不同的地方。

    昨天晚上,連武當第一高手青雲子也死在了房頂上。

    對方來無影去無蹤,根本沒人看見他的樣子。

    更為離奇的是,死者不但死因不明,而且身上連半點血迹也沒有,根本看不出他們是怎麼死的。

    一時之間,全莊上下人心惶惶,個個自危,對手晝伏夜出,伺機行事,不但沉得住氣,而且武功高強極富心計,照此下去,隻怕明天夜裡橫屍地上的就是雷某夫婦了。

    我與内子一商量,覺得如今之計,隻有報官求援,請你這位江南神捕出馬才能解開謎團,阻止兇手繼續殺人,查獲真兇,為仁義山莊和仁義門解圍,所以就……” 吳過聽他對自己大戴高帽,面色不悅,皺眉道:“死者屍體現存放于何處?” 雷驚雨道:“以前死的人全都埋了,最近死的十二大高手還用冰塊凍着,以備查驗。

    ” 吳過起身道:“帶本捕去看看。

    ” 2 已牌時分,吳過随雷驚雨來到了仁義山莊。

     與吳過同來的還有小午。

    小午不小,今年已整整五十歲,身材矮小而精瘦,雖然年紀有點大,但眼睛卻明亮得很,幹起活兒來也非常利索。

    他原本是衙門裡邊的一名仵作,出色的驗屍本領曾幫助吳過破獲了不少大案,現在已是吳過身邊最得力的助手。

    一有命案發生,吳過總會把他帶在身邊。

     一踏進仁義山莊,吳過仿佛就嗅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

    院子裡冷冷清清,了無人影,與驚雲公子雷驚雲在世時高朋滿座歌舞追歡的熱鬧相比,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一個丫環将三人迎入客廳,雷驚雨對那丫環道:“小翠,快請夫人出來見過吳大人。

    ” 吳過擺手道:“雷掌門不必多禮,咱們先去看看屍體吧。

    ” 雷驚雨道:“也好。

    ” 他帶着吳過和小午穿過前院,走過一道長長的回廊,經過一個大花園,最後來到後院靠北的一所矮房門前。

    他推門道:“就是這兒了。

    ” 吳過和小午對望一眼,邁步走了進去。

    一股寒意撲面而來,兩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房間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冰塊,冰塊上面并排擺放着十二具屍體,屍體身上又蓋着一些冰塊。

    吳過并非沒有見過死人,但一次見到這麼多屍體,心裡還是忍不住有些發堵,幾乎就要彎腰嘔吐起來。

     雷驚雨神色凝重,道:“這兒原本是間柴房,現在臨時改做停屍房了。

    幸好仁義門東北分堂用八百裡加急快馬運了一些冰塊過來,要不這些屍體早就臭了。

    ” 吳過點點頭,“嗯”了一聲,濃眉微皺,湊上前看了看。

     擺放在最前面的第一具屍體身形瘦長,着一件藍色道袍,頭上發髻高挽,想必就是武當派的青雲子了。

    隻見他雙目暴瞪,闊嘴大張,面容痛苦而扭曲,神情可怖至極。

     吳過朝他臉上和脖子上仔細瞧了瞧,未發現任何傷痕。

    解開其道袍檢查,屍體渾身上下幹淨異常,既無皮膚破損開裂之處,也無紫痕腫塊淤血暗傷,隻是皮膚異常松弛而且多皺,宛如一具被人抽空了血肉的幹屍。

     接下來檢查第二具、第三具屍體,這是仁義門溫、良、恭、儉、讓五位堂主中滇南溫堂和粵西儉堂的兩位堂主,生前可都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誰能想到如此高手竟會死得這般不明不白。

     死者均是面容扭曲,猙獰恐怖,觸目驚心,除衫查看,全無傷痕血迹。

    再往下查驗,一具一具屍體就如一條一條在陽光下曬幹了水分的大黃瓜,蔫癟癟皺巴巴,臉上的表情更是一個比一個驚恐駭異,仿佛在臨死之前都不約而同地看見了什麼妖魔鬼怪一樣。

     看完最後一具屍體,雷驚雨急急地問:“怎麼樣,吳大人?” 盡管他自己早已仔細檢驗過屍體,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但此時此刻,卻還是希望這位江南名捕有新的發現。

    倘若連他也一無所獲,找不出一絲一毫線索,那自己夫婦二人以及仁義山莊上下就真的隻有束手待斃的分兒了。

     吳過一張輪廓分明的四方臉繃得緊緊的,雙唇緊抿,沒有開腔,背負雙手,圍着十二具屍體走了一圈,忽然回頭問道:“雷掌門,這些屍體停放有多少天了?” 雷驚雨道:“時間最短的不過一兩天,三五天,即便是那兩具屍體——”他用手指一指最後邊那兩具已隐隐發臭的屍體,“也未超過二十天。

    吳大人,可有什麼線索?” 吳過沒有正面回答,隻是沉思着道:“嗯,時間不長,又有冰塊保存,按理說屍體不應如此幹枯,看上去好像一串串風幹的蘿蔔一樣。

    你說是不是?”這話似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問雷驚雨。

     雷驚雨怔在當場,不知該不該回答,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小午跟随總捕頭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躬身道:“大人,且讓屬下查驗查驗。

    ” 吳過點頭道:“也好。

    ” 小午上前,将十二具屍體反複查驗了一番。

    别看他已年過半百,可幹起活兒來卻比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還利索,而且膽大心細,心明眼亮,極其認真仔細,連死屍頭發縫隙、指甲殼裡都一一瞧過了。

    最後,他搜尋的目光在一具屍體的脖子上停了下來。

     吳過和雷驚雨不敢出言打擾,隻在一旁靜靜等待。

     小午把每具屍體的脖子都仔細檢查了一遍之後,擡頭問道:“雷掌門,這房間裡沒有蚊子罷?” 雷驚雨一怔,道:“現時已是秋天,蚊子極少,這屋裡放了冰塊,溫度極低,應該不會有蚊子。

    ” 小午直起腰來道:“這就對了。

    ” 吳過知道他已有所發現,忙問:“如何?” 小午道:“大人,請過來瞧瞧,這是什麼?” 吳過疑惑地走近,雷驚雨也急忙湊了上來。

     小午伸手擡起一具屍體的脖子,用兩根手指撐開死者咽喉處褶皺的皮膚。

     吳過和雷驚雨同時看去,隻見屍體皮膚繃緊處有兩個細若針眼的小紅點,一左一右,分布在死者喉結兩側。

     雷驚雨“啊”的一聲,叫道:“這是針眼嗎?難道是被毒針射殺?” 小午不答,繼續引着吳過一具一具屍體往下瞧去。

    每一具屍體的喉結兩側都有兩個小紅點,紅點極細,顔色極淡,加上又是隐藏在死者皮膚褶皺裡,若非小午這樣經驗老道的仵作,常人極難發現,即便發現了,也都會以為是被蟲叮蚊咬所至,不會留意。

     小午用手比了比每具屍體上左右兩個小紅點之間的距離,都是約摸三指寬。

    他站起身,長長地吐了口氣,道:“這不是針眼,這些人也不是中毒死的。

    ” 雷驚雨睜大眼睛道:“那是怎麼死的?” 小午看他一眼,忽然問道:“雷掌門,你可曾聽說過‘吸血鬼’?” 雷驚雨愕然道:“當然聽說過。

    吸血鬼雖然名‘鬼’,卻非魔非仙非人非鬼,晝伏夜出,噬血為生,而且永生不死,極其神秘,也極其可怕。

    據說如果讓它咬到,就會被它吸幹全身鮮血,痛苦而死。

    有極個别的人被它噬咬過之後而有幸未死,也
0.12185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