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夜 香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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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有家室,自然,也無法帶她去香港。

     他的媽媽去了深圳,每個周末,香港人過關來看她,就是包二奶。

    幾年後,她為香港男人生了個兒子,取名建華,英文名KEN。

     1993年,小馬哥的爸爸賭博坐牢,他在上海退學,獨自買了張火車票來深圳。

     已跟媽媽分别十年,老媽根本不喜歡他,所有母愛都在KEN的身上,何況小兒子是香港種啊香港種。

     回歸前一年,那個男人的原配死了,小馬哥的媽媽與十歲的弟弟,苦熬到頭,得償所願,去香港合家團聚了。

     唯獨小馬哥,一個人留在了深圳。

     香港男人嫌他讨厭,不準他申請來港探親,怕他一來就變成黑戶口不走了。

     KEN告訴我,在他跟媽媽搬去香港以後,再沒見過哥哥。

     2003年,非典過後,開放港澳自由行,小馬哥第一次進入香港。

    他來家裡吃了頓飯,還是偷偷摸摸地,趁着KEN的爸爸不在。

    也隻是吃了一頓飯而已,媽媽就把大兒子打發走了。

     弟弟還算熱情,帶哥哥在香港玩了三天。

    小馬哥循規蹈矩,自覺排隊,從不亂穿馬路,打噴嚏不忘用手帕掩住,坐自動扶梯永遠站右邊,更别說什麼随地大小便了。

     然後,他提早回了深圳。

     小馬哥第二次來香港,已是兩年後的2005年,十一長假之後。

    他讓弟弟KEN幫忙,說要在尖沙咀找家小餐館,花三千港币包一晚,給每個夥計發了條煙,讓大家演戲叫他老闆,說是要招待一個好朋友。

     第二天,小馬哥又走了。

     這也是他最後一次到香港。

     小馬哥一直住在深圳,從事各種生意與職業。

    發過财,破過産,也有過安逸的日子。

    他結過婚,離過婚,但沒有過孩子。

    從他住的高樓頂上,可以清楚地遙望香港,那是新界連綿的山岡,有時能望見大帽山頂。

     當KEN說到這裡,我算是大緻明白了—— 這些年裡,小馬哥關于香港的一切,包括什麼進入黑社會,又是警方的卧底,學什麼使徒行者薛家強,結果愛上黑幫老大的女兒,最後又被追殺,再向我袒露心迹,原是我黨派遣港澳的地下工作者……竟然!竟然!全是編造出來的!或者說,是他腦子裡的妄想。

     魂淡啊! 但,他演得真像啊,貨真價實的影帝,比發哥厲害一百倍啊! 我低頭,看着杯影中的自己,默默數着那十年間,在自己身上發生過的一切。

     上個禮拜,我的哥哥死了。

     阿KEN告訴我,而我故作鎮定地問道,怎麼死的? 9月28日,接近零點,他喝醉了。

    遇到搶劫,他反抗。

    對方拔刀,不巧刺中心髒。

     就這麼簡單? 兩天後,兇手在東莞被捕,内陸省份來的十八歲少年,看到他用IPHONE6就想搶劫。

     我搖頭,這不是小馬哥的死法。

     阿KEN繼續說,我也很多年沒跟哥哥聯系過了。

    我去美國讀書了五年,回來後發現香港不景氣,許多年輕人都北上了,我就直接來上海工作。

    媽媽說,哥哥從沒給她打過電話,她也沒關心過哥哥。

    我很難過。

     你為什麼來找我? 三天前,我飛去深圳,處理哥哥的後事。

    打開他的電腦,MSN自動登錄,沒想到他還用這個?好奇地看了聊天記錄——我發現他的朋友好少啊,在聯系人分類裡,有個特别類别,就是你的名字。

    對不起,你沒看到過他的留言嗎? 啊? 差不多六七年前開始,我就再沒登錄過MSN。

     阿KEN提醒我,這個月底,MSN就要在全球範圍内關閉了,建議你快去看看吧。

     與小馬哥的弟弟阿建告别,我飛奔回家,趁着MSN死亡前的最後幾天,再次登陸。

     深夜,我把登陸狀态改為有空,響起無數滴滴聲,都是前幾年積累下來的。

     滿屏最多的是小馬哥。

     IamwhatIam 我永遠都愛這樣的我 快樂是快樂的方式 不止一種 最榮幸是誰都是 造物者的光榮 不用閃躲 為我喜歡的生活而活 不用粉墨 就站在光明的角落 我就是我 是顔色不一樣的煙火 天空海闊 要做最堅強的泡沫 我喜歡我 讓薔薇開出一種結果 孤獨的沙漠裡 一樣盛放的赤裸裸 多麼高興 在琉璃屋中快樂生活 對世界說 什麼是光明和磊落 我就是我 是顔色不一樣的煙火 天空海闊 要做最堅強的泡沫 我喜歡我 讓薔薇開出一種結果 孤獨的沙漠裡 一樣盛放的赤裸裸 ——《我》林夕/詞;張國榮/曲;張國榮/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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