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金王馬殿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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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是地主大戶還是普通老百姓,隻要惹得起的,誰的窯都砸,而且是專砸“花窯”,不僅财物洗劫一空,還要奸淫女眷;二一個是綁票不留活口,即使本家交夠了贖金,他也照樣撕票;三一個是幹買賣不分大小,為了一個燒餅可以殺一個人,打黑槍、砸孤丁,可以說無惡不作。

    占東崗暗地裡勾結縣城保安隊的隊長,出去砸窯之前先打好招呼,縱然有人報官,保安隊也不會立即出動,必定等土匪砸完了窯才來,在後邊追幾步擺個樣子,土匪們裝成落荒而逃,故意撇下幾件财物,相當于給保安隊弟兄們的辛苦錢,正所謂兵匪一家。

     遲黑子看不上占東崗的為人,雙方卻也沒仇,犯不上平山滅寨,平日裡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井水不犯河水。

    占東崗可不這麼想,覺得遲黑子這個绺子人多勢衆、兵強馬壯,砸上一個大窯,銀錢嘩嘩往裡進,他别提多眼饞了。

    明面上幹不過人家,就在暗地裡使壞。

    可巧得到了遲黑子下山貓冬的消息,去海台子嫖宿的時候,又從四月紅口中得到了印證,心想:這個機會可來了。

    他就跟四月紅說:“你以後跟了我,遲黑子定然不會饒了咱們,留下這個心腹大患,咱們睡覺都不得安穩,幹脆除了他。

    ”舊時的窯姐不怕土匪,真要是被哪個大當家的看上了,帶回绺子做個壓寨夫人,天天吃香喝辣總比在窯子裡強,可遲黑子的绺子裡規矩森嚴,無論是誰都不許往山上帶女人,四月紅早已心懷不滿,再加上占東崗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這麼一許願,四月紅自然是百依百從。

    常言道“毒蛇口中牙,黃蜂尾後針,兩般尤未可,最毒婦人心”,這女人要是發起狠來,可比老爺們兒歹毒多了,何況四月紅本來也不是什麼好貨。

    兩個人狼狽為奸、暗定毒計,由占東崗去找保安隊隊長,想借保安隊之手除掉遲黑子,保安隊隊長也想活捉匪首升官發财,尤其是遠近聞名的遲黑子,那更是大功一件。

    二人一拍即合,暗中布置好了,隻等遲黑子自投羅網。

     果不其然,在大雪封山之前,遲黑子下山來找他相好的四月紅。

    當窯姐兒的都會來事兒,接進屋來一口一個“當家的”,伺候着更衣、脫鞋、洗腳,安排酒菜,比親爺們兒還親。

    可是“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一邊穩住遲黑子,一邊把消息告訴了占東崗。

    占東崗和保安隊隊長一商量,捉拿遲黑子,一不能在窯子裡動手,二他占東崗不能出面。

    因為遲黑子在綠林道的人緣兒好,一旦把他勾結保安隊的事傳出去,跟遲黑子有交情的土匪,一人一腳都能把占東崗的匪窩踏成平地,所以還得是保安隊出面拿人。

    但這小縣城的保安隊沒多少人,平時隻會憑這身官衣欺壓百姓,本就是一群烏合之衆,什麼真本事沒有。

    四月紅這個暗娼住在南城外的小河溝子旁邊,那個地方十分荒涼,如果讓遲黑子發覺不對,以他的身手和槍法,保安隊那幫廢物可拿不下他。

     正當保安隊無從下手之時,占東崗又得到一個消息——遲黑子要去城中張财主家喝喜酒!按土匪的規矩,不該上老百姓家喝喜酒,因為土匪身上殺氣重,怕沖了喜,非得是過去有交情,或者受過恩惠的人家才會請他們上門喝喜酒。

    那也不敢直接登門去吃酒席,有錢的人家擺酒講究搭棚落桌,一開幾十桌流水席,出來進去吃飯、喝酒的什麼人都有,免不了有穿官衣的,土匪擔心被人認出來。

    非去道喜也行,提前托人把禮金送過去,當天夜裡散了席再上門。

     遲黑子救過張财主的命,兩人交情挺深。

    張财主這次娶兒媳婦兒,提前半年就跟遲黑子說了。

    當天晚上賓客們陸續告辭離去,新人入了洞房,張财主卻沒回屋,蹲在後院門裡邊等,三更前後,聽得一聲門響,張财主忙打開院門,一看正是遲黑子到了。

    遲黑子不敢立即進來,先問了一聲:“皮子拴上了嗎?”張大财主說:“拴上了。

    ”遲黑子又說:“看好别讓它喘了。

    ”張大财主說:“放心,看嚴實了。

    ”土匪說黑話,将狗稱為“皮子”,“喘”是叫的意思。

    遲黑子這番話是告訴張财主“看好了狗别讓它亂叫”,以免引來官軍。

    遲黑子又往四下裡看了看,見确實沒人,這才邁步進來。

    張财主在前引路,找了間位置偏僻的屋子,兩人叙叙舊、拉拉家常。

    當土匪的隻能這麼道喜,說是喝喜酒,卻不能真喝人家的酒、吃人家的飯,這是規矩。

    而且這一天還不能帶槍,人家這是喜事,你帶槍進來不像話。

    張大财主明白土匪的規矩,酒菜都沒預備,把大煙槍遞過來讓遲黑子“啃草”,也就是抽大煙。

    土匪中很少有人不抽大煙,地主大戶為了不讓土匪來砸窯,甚至單開出幾畝地,常年給土匪種大煙。

    遲黑子邊抽大煙,邊跟張财主唠嗑兒,忽聽外邊有腳步聲,他是慣匪,一耳朵就聽出來的人不少,立即踹開後窗戶,飛身一躍而出,沒想到後邊也有保安隊,十來個人一擁而上把遲黑子摁地上了。

    張大财主吓壞了,急忙跑出來說情,想扯個謊替遲黑子遮掩過去。

    結果一出來還沒等開口,臉上已經挨了一槍托。

    保安隊知道遲黑子本領不小,擔心摁不住他,當下有人拔出刀子,不由分說挑斷了他的腳筋,連夜将人押進牢房。

    轉天一早捆成五花大綁,插上招子打在一輛木車上,推出去遊街示衆,到十字路口執行槍決,人頭砍下來交給保安隊長邀功,屍身扔在亂葬崗喂了野狗。

    可憐遲黑子響當當的一條漢子,就這麼身首異處、死于非命了。

     6 馬殿臣讓人把四月紅抓上山來拷打,很快問出了前因後果,原來血蘑菇幾次三番被馬殿臣追殺,心知大當家的和馬殿臣肯定不會放過他,這樣下去遲早死在他們手裡,不如主動出手,總好過坐以待斃,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就把遲黑子貓冬的底細透露給了占東崗,這才導緻遲黑子被點了炮。

    馬殿臣恨得牙根兒癢癢,立下毒誓要給遲黑子報仇,這些個仇人誰都跑不了! 無奈占東崗早已躲了起來,保安隊在縣城裡,不敢輕舉妄動,怕驚了官面兒上的人。

    绺子裡有人提議先把四月紅的人頭砍下來,出一口惡氣,衆人紛紛拍手稱好。

    沒想到馬殿臣喝住了衆人:“弟兄們,咱的仇人可不止這個小娘們兒,血蘑菇、占東崗、保安隊隊長都是咱的冤家對頭,容我三天,我必定把這幾個狗崽子抓上山,到時候連同那小娘們兒,一同綁到大當家的靈位前開膛摘心。

    ”說罷分開衆人轉身就走。

    一衆土匪趕緊勸阻馬殿臣,讓他别逞一時之勇,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馬殿臣不是聽勸的人,大踏步出了聚義分贓廳,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血蘑菇行蹤不定,一時半會兒不好逮,占東崗和保安隊隊長卻跑不了。

    馬殿臣并非有勇無謀之輩,出其不意将這二人生擒活捉。

    三天之後,馬殿臣帶領一衆土匪,把四月紅、占東崗、保安隊隊長三人押至遲黑子靈位前,扒光衣服綁在三個大木架子上,一刀一刀把這三人剮了,割下一塊肉來吃一塊,最後割下人頭、挖出心肝,擺在靈位前當供品,給遲黑子報了仇。

     四梁八柱和一衆崽子見馬殿臣智勇雙全,都推舉他挑大旗,認作了大當家的,從今往後就聽他的了,帶着兄弟們接着幹。

    馬殿臣從此做了绺子裡的頂天梁,把《神鷹圖》挂在聚義廳當中,從此鷹助人勢、人借鷹威,挑号“鷹王馬殿臣”,成了嘯聚山林的土匪頭子。

    他命手下兄弟繼續追查血蘑菇的去向,又定下“殺富濟貧,替天行道”八個字的匪規,專砸“紅窯”,不論得了多少錢糧,必定分出一半給窮苦人。

    什麼叫“紅窯”呢?有一些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仗着有錢有勢,養的炮手多,又勾結官府,在大院門樓上高挂一面紅旗子,這意思是告訴山上的胡子“我這兒要槍有槍、要人有人,還和官府有來往,誰也别來惹我”!有膽子在門樓上高挑紅旗子的大地主,無不是地方上的豪族,一家子幾十上百口人,家裡邊金銀财寶摞得頂蓋肥,當然會想方設法抵禦土匪。

    首先來說,院牆比一般地主大院高得多,一水兒的磚牆,磨磚對縫、平整光滑,輕易摳不開。

    院牆上還有帶炮孔的碉樓,最少的是四個,東、南、西、北四角各占一個,甚至還有土炮。

    窯裡頭養的炮手和棒子手沒有一百也夠五十,院子周圍平坦開闊,壕溝都有三道,真可以說易守難攻,土匪來得再多也打不進去。

     不過馬殿臣也不是一般人,有膽有識腦子也好使,經常扮成戲班子混進去。

    以前地主老财家有個什麼紅白喜壽,必定請班子搭台唱戲,馬殿臣懷揣利刃,帶上幾個手下打扮成戲子,趁機混進去裡應外合,半夜打開大門,讓外頭的土匪沖進來,連搶東西帶殺人,放起一把大火揚長而去。

    他用這個法子,接連血洗了好幾個紅窯,聲名遠播。

    馬殿臣砸窯的這一招兒好使,别的土匪卻幹不了,因為不會唱戲。

    而馬殿臣打年輕的時候開始,吃喝嫖賭抽都不好,單愛聽戲。

    後來上山落草當了土匪,一旦聽說什麼地方來了哪個名角,甯可喬裝改扮也得冒死下山,戲瘾真不是一般的大,自己也願意唱兩嗓子,置辦了全套的戲箱龍套,從行頭到刀槍把子應有盡有。

    馬殿臣當過兵練過武,擅長武生戲,《長坂坡》的趙雲、《獅子樓》的武松、《連環套》的黃天霸、《挑滑車》的高寵,他都來得了,手眼身法步、踢槍翻跟頭,一招一式有闆有眼,再加上扮相好,雙肩寬、背膀厚,扇子面的身材,穿上蟒、紮上靠、綁好了背旗,頭頂上兩根插天的雉雞翎,一開口嗓門兒又豁亮,如果沒有落草為寇,保不齊真能成了角兒。

     常言說“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有一次二道溝許大地主納妾,放出信兒來要請戲班子熱鬧熱鬧。

    這次跟以往不同,準備多找幾個戲班子,歇人不歇台,唱上三天三夜大戲。

    馬殿臣早惦記砸這個“許家窯”,想用老法子混進去搶許大地主家的糧倉。

    手下兄弟勸他别去:“許大地主良田千頃、家财萬貫,那是當地最有錢的人,糧倉堆得冒尖兒,家裡養的炮手全有甩手打雁的槍法,許家姑爺又在省城警察廳當官,有錢、有槍、有勢力。

    況且那厮詭計多端,出了名的陰險狡詐,咱可别上了人家的當!”馬殿臣耳根子硬,不信那一套,怎麼勸也攔不住,非去不可,背上寶畫《神鷹圖》,扮成唱戲的混進了許家大院。

    自從馬殿臣當了匪首,下山砸窯必定帶上《神鷹圖》,總覺得有這幅寶畫在身,便有使不完的威風。

     “許家窯”占了半座山,院牆跟城牆似的,上頭寬得能跑馬,牆壁外圍密密匝匝一圈炮孔,四個角上起了碉樓,門口高插紅旗,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炮手、棒子手不下一百多人,戒備十分森嚴。

    馬殿臣想等天黑再動手,怎知剛進許家窯,頭上便挨了一悶棍,衆炮手沖上來,黑壓壓的槍口已經頂住了腦袋,有人掏出牛筋繩子,抹肩頭、攏二背,将馬殿臣捆了一個寒鴉赴水、四馬倒攢蹄兒。

     原來又是血蘑菇報的信,他跟許大地主勾結官府設計擒拿匪首馬殿臣,事先早有布置,四處都是伏兵。

    馬殿臣一時大意,讓人家來了個關門打狗,身上帶的槍和寶畫全讓人家繳了。

    血蘑菇一看可逮住馬殿臣了,這幾年真讓馬殿臣把他追怕了,慫恿許大地主立刻把馬殿臣的腦袋砍下來,再拿人頭去領懸賞,以免留下後患。

    可是好不容易活捉到一個有字号的大土匪頭子,上上下下都等着邀功請賞,又有官府派過來的人,許家也不能自作主張,便将馬殿臣打個半死,裝到大車裡連夜押送省城。

     到得公堂之上,按規矩免不了三推六問,過一遍熱堂取了口供,按律斷了馬殿臣一個槍決。

    下在深牢大獄之中,準備等到秋後推到市集之上行刑,讓老百姓都看看這大土匪頭子的下場,到時要給馬殿臣五花大綁——都說“五花大綁”,究竟是哪“五花”?一條繩子由打脖子開始綁,脖子上一個花,兩個肩頭上兩個花,兩個胳膊肘兒上兩個花,這為“五花”——插上招子遊街示衆,然後再槍斃,起到殺一儆百的作用。

     官府将馬殿臣關在死牢之中,天天給他好吃好喝,那是為了等到槍斃遊街之時,匪首臉上的氣色不至于太難看。

    要不然餓得半死不活、斜腰拉胯,你挨個兒告訴老百姓這是有字号的土匪頭子“打得好”,怕也沒人相信。

    因此一天兩頓,有酒有肉,肥雞、燒鵝換着樣兒的來,管牢的牢頭兒也不難為他。

     死牢中關的不止馬殿臣一個人,還有别的死囚,殺人抵命、含冤受屈的都有,他們可沒這麼好的待遇,動不動便要挨一頓狠揍,三五天才給半塊窩頭,一個個衣不遮體、皮包骨頭,餓得都跟鬼似的。

    想吃肉也并非沒有,但是見了肉就離死不遠了。

    按以往的舊制,上法場處決之前才給肉吃,這是官的,不用犯人掏錢。

    一碗米飯上邊一片白肉,筷子豎插在飯上,如同一個香爐,肉也不給煮熟了,僅在開水中過一下;有飯有肉還有酒,酒不是什麼好酒,一口下去嗆得直咳嗽。

    打從宋太祖趙匡胤開始,官家處決一個死囚,都會撥一兩二錢銀子,一直有這個規矩。

    一兩二錢銀子也不少了,最早是六大碗、八大碗,雞鴨魚肉、燒黃二酒,夠死囚足吃足喝。

    不過到後來越給越少,再加上層層扒皮克扣,端到死囚面前的隻有一碗米飯、一片肉,外加一碗水酒,一般情況下到了這個時候,再好吃的東西也沒人吃得下去,當差的可不理會那麼多,拿起肉來往犯人嘴邊一抹,這就是吃了,酒往臉上一潑,再把碗摔在地上,必須摔得粉碎,否則當天殺人不會順利。

    吃過飯喝過酒,兩個當差的左右一架,直接拖出去槍斃。

    因此這些犯人都跟餓死鬼一樣,瞪眼看馬殿臣吃肉喝酒,一個個眼饞得要命,紛紛跪地磕頭口稱爺爺,哀求他分一口。

     馬殿臣雖然有不少手下,奈何省城有軍隊駐防,當時的土匪連地主大院都不容易打進去,又怎敢進攻省城?馬殿臣自知難逃一死,沒心思理會旁人,吃飽了倒頭便睡,聽到别人求他,連眼皮子也懶得擡一擡。

    他倒不在乎掉腦袋,從當土匪那天開始,腦袋就别在褲腰帶上了,早知道有這麼一天。

    可他沒想到大牢之中,竟會有一個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怪物! 7 且說鷹王馬殿臣待在牢房中等待槍斃,見大牢中關了個人,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個妖怪,兩隻手長反了,左胳膊長右手,右胳膊長左手,手心朝外,手背朝内。

    從獄卒到死囚,誰也不把這個怪物當人看,誰見了誰打,路過也得踹上兩腳。

     這個人長得也招人厭,獐頭鼠目、眼神猥瑣,蜷縮在牆角,身上破衣爛衫,髒得和地皮一樣,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别人打他也不還手,罵他也不還口,不給他東西吃,便去捉牆縫裡的蟲子和老鼠,活生生往嘴裡塞,嚼吧嚼吧就往肚子裡咽。

     馬殿臣也是個苦出身,别看殺人如麻,卻最見不得苦命之人,看此人實在可憐,跟别的囚犯一打聽,得知這個人沒名沒姓,别人管他叫“土頭陀”。

    東北民間傳說中黃鼠狼子變成人是“土頭陀”。

    聽說他剛一落地的時候,爹娘看生下來一個怪物,不敢留在家裡招災,摁水缸裡淹死又下不去手,趁半夜扔到了墳地。

    也是命大沒讓野狗吃了,卻被一個偷墳盜墓的老賊撿到,抱回家當了徒弟。

     土頭陀自從會走路,到處跟他師傅鑽墳洞子,打小穿的衣服,都是在古墓裡殉葬的童男童女身上扒下來的。

    十來歲的時候師傅去世留下他一個人,他便從不跟任何人打交道,常年住在古墓山墳之中。

    人們也怕他,見了他都以為見了妖怪,有多遠躲多遠,避之唯恐不及。

    後來有個跑江湖賣藝的路過墳地,剛好看到土頭陀從墳洞中鑽出來,也被吓得不輕,以為不是野人便是僵屍,躲到墳後看了半天。

    看了一陣子瞧出這是個畸形的怪人,于是設法将土頭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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