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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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見得他一定是被氣死的,從理論上說也可能因愧疚而死。

    我覺得,如果你寫的那些是真的,我父親在如此高齡的情況下依然謊話連篇,真是……怎麼說呢?令人羞愧啊。

    我父親在醫院裡躺了七天,期間多次想開口說話,終是一語未破,所以我們難以确定他到底是因何而死——這也符合他的身份,帶着秘密離開我們。

    ” 我感到無地自容,像害死了一個嬰兒,不知該如何謝罪。

     潘教授倒好,非但不責怪我,反而主動寬慰我,用的仍然是考究的書面語言:“對一個已經九十幾歲高齡的老人,死亡是他每天都要面臨的課題,甚至一個突發的噴嚏都可能讓他走。

    你起的作用無非就是一個噴嚏罷了,所以大可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

    我是父親唯一的孩子,父親走了,我可以代表父親向你承諾,我們潘家人決不會追究你什麼的。

    如果需要,我可以為你立字作據。

    ” 之豁達,之通情,之友好,令我感激涕零。

     我私以為他對我的寬容和厚愛,一定将成為他要求我打壓顧老、捧舉潘老的砝碼。

    就是說,他對我好是有私心的,他心裡有個小算盤,付出一點,索取更多。

    與其讓他來索取,不如主動奉上。

    這樣想着,我便讨好地向他表示:顧老說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他可以盡管指出來,我會充分尊重他的意見,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毀掉稿子。

     錯!沒這回事!根本沒有。

    潘教授明确地告訴我,父親走了,他什麼都不想說了。

    “不說不是無話可說,而是無需說。

    ”潘教授從容不迫地對我說,“我相信父親的功過組織上自有定論,個人說什麼都是白說,沒意義的。

    ” 正因此,潘教授對組織上替父親拟定的悼詞尤為看重,多次提出修改意見,認真到了咬文嚼字、锱铢必較的地步。

    認真不等于如願,從他不同意我對外公開悼詞這一點看,我有理由懷疑他對最後拟定的悼詞是不滿意的。

     作為那代人的最後一個逝者,追悼會開得是足夠隆重的,潘老生前供職的特别單位701專門成立了治喪委員會,報紙上刊登了訃告,來吊唁的人不但多,而且有三位一級的領導,把規模和規格一下子擴大了,拔高了。

     追悼會持續三天。

    第一天來參加吊唁的全是死者親人、鄉親,會上哭聲一片;第二天來的都是潘老生前的戰友、同事和701現任領導及各部門代表,他們人人莊重肅穆,會上幾近鴉雀無聲;第三天主要是當地政府部門的領導,加上部分前兩天該來而沒來的,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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