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孔府淚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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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嬉淺淺一笑:“你欠我那些債,我折成了一年的時間,要你陪我一年。

    到今天,前前後後,你陪了我一年多了,算起來我還賺了。

    ” 硃安世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勉強陪笑。

     韓嬉倚着門框,轉開目光,斜望着屋角,出了一會兒神,而後自言自語般悠悠道:“有些東西,你如果心裡真想要,就立刻去要,直截去要,不要繞一點彎——” 硃安世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見韓嬉望着半空,像是走了魂一樣。

     韓嬉繼續輕聲說着:“我一直以為自己比其他女子都敢說敢要,可是碰到最好的東西,我卻變成最蠢的一個。

    那年第一次見到你,你從門外走進來,第一眼就望向我,當時我并沒有在意,所有男人走進那間屋子,第一眼望見的都一定是我。

    你坐下來後,我才開始留意你。

    其他男人都想方設法要和我多說一句話、多飲一杯酒,你卻沒有,你坐在最角落,一直沒有走過來。

    剛開始,我隻是納悶,以為你并不喜歡我,可是我随即就發現,你其實一直在偷眼望我。

    我立刻明白:别人都隻貪一時的歡樂,能得多少算多少。

    你卻不一樣,你要麼不要,要麼就全要,而且一要就要一輩子。

    我一直在找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可是,我傻就傻在這裡,我沒有直接要,而是繞着彎,想試試你,我故意和樊大哥親熱,和其他人說笑,想看看你會如何。

    誰知道,你竟走了。

    等我發覺自己錯了時,你已經有了郦袖——唉……” 韓嬉轉過頭,望向硃安世,澀然一笑,神情寂寞,如絕壁上一棵孤零零的草。

     硃安世驚愕萬分,絕沒料到,竟是這樣!更不知道能說什麼、能做什麼。

     韓嬉又微微一笑,道:“我隻是想說一說,你聽過就忘掉它。

    你我的帳已經清了。

    我唯一後悔倒是,當時在僰道,沒料到後來還有這一大段時日,早知道,我就不那麼心急了。

    ” 硃安世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越發納悶。

     韓嬉仍笑着,目光流波:“你知道那次我是怎麼受的傷嗎?” “你不是說是繡衣刺客?” 韓嬉含笑搖頭:“在江州,我确實遇到了他們,他們也确實想捉我。

    不過,輕輕巧巧,就被我甩開了,他們根本沒傷到我。

    ” “那是什麼人傷的你?” “沒有誰,是我自己。

    ” 硃安世瞪大了眼睛。

     韓嬉仍淡淡笑着:“當時我以為離開僰道,把驩兒送到長安,你就要走了,再就休想讓你陪我。

    而且,我也想看看,如果我受了傷,你會怎麼樣?所以我找了個閑漢,花錢讓他砍我。

    他以為我瘋了,我又加了一倍的錢,給了他二兩金子,他才下了手。

    不過,說起來也算值得,那兩個多月,你服侍我服侍得很好,比我預料的要好得多。

    ” 硃安世大張着嘴呆住,看着韓嬉若無其事的樣子,隻能以為她在說胡話。

     “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你自己當心,路上少喝酒,早日找到妻兒——” 韓嬉笑着抿了抿嘴,最後望了硃安世一眼,随即轉身出門而去,細碎的腳步聲很快消失。

     硃安世仍呆在原地,做夢一般。

     忽然,門外韓嬉又露出半張臉,望着他笑道:“對了,有件事忘了說了,那匣子我也不要了,你讓郦袖留着吧。

    ” 妻子百般惜護,衛真誠心誠意。

     司馬遷心中羞恥憤憎才漸漸散去一些。

     然而,更大的真相又重重将他擊倒。

     過了兩天,柳夫人才小心道:“今年年初,伍德夫婦一起悄悄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 “難怪我們私底下說的話,還有《論語》一事,呂步舒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竟是伍德洩的密!”司馬遷既怒又悲,要罵卻罵不出口,氣悶良久,隻能付之于一聲長歎。

     柳夫人又吞吞吐吐道:“還有……還有一件事。

    ” “什麼?” 柳夫人面露難色,不敢啟齒。

     “究竟什麼事?” “你寫的史書……” “怎麼了?!” “那些書簡全都……被抄撿走了。

    ” “什麼?!那些書簡都埋在棗樹下,又從沒人知道……伍德?!” 柳夫人凄然點頭:“伍德走後第二天,光祿寺的人忽然沖進門來,直奔到後院,到棗樹下,把那些書簡挖了出來,全都搬走了……” 司馬遷頓時呆住,眼睛直瞪着,天地頓時漆黑。

     日夜辛勞、殚精竭慮,十年心血就這樣毀于一旦。

     他忍辱含垢、屈身受刑,也全是為了這部史記。

     然而,然而…… 半晌,他胸口猛地一痛,噴出一口鮮血,随即一頭栽倒,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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