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孔府淚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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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蕭索,心中陡然湧起一陣凄怆。

    門扇虛掩着,他猶疑良久,始終不敢伸手推門。

    正在忐忑,門忽然打開,是衛真。

     “主公?主公!主母!主公回來了!” 衛真瞪大了眼,驚呼起來,随即噗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淚水奔湧:“主公終于回來了,終于回來了!主母這一年多日夜焦心,眼淚就沒幹過。

    我隔幾天就去一次牢獄,可他們不讓我探看主公,使盡錢财,說盡好話,也不讓我進去見主公一面。

    主公要回來,他們竟也不說一聲,好讓我去接……” 司馬遷呆立在門口,見衛真如此,心頭暖熱,淚水頓時滾落。

     衛真忙擦掉眼淚,拖着哭腔,笑着自責:“該死,主公回來,天下的喜事,我怎麼哭起來了?”說着忙站起來,緊緊扶住司馬遷,攙護着往裡走,邊走邊連聲念叨,“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剛走進院中,迎面柳夫人趕出門來。

    司馬遷頓時站住腳,見妻子容色憔悴,鬓邊遍泛白霜,也是滿眼淚水,驚愕莫名。

     夫妻二人對視片刻,竟像是隔世重逢,悲欣恍惑。

    柳夫人忙用衣袖拭淚,擡腳趕過來,伸出了手,司馬遷也伸出手,要去握,但随即心中羞慚,又遽然收了回去,垂下了頭。

    柳夫人過來一把抓住他手,哭道:“你總算回來了!” 司馬遷雖然心中感激,卻不敢直視妻子。

     柳夫人仍緊緊抓着他的雙手,流着淚道:“無論你怎麼樣,我都是你妻,你連我也要見外嗎?何況,這事從頭到尾你沒有一絲一毫的錯!你無辜入獄,吃了那麼多苦,如今總算保住性命,回到了家,就該開開心心,不要再去想那些事。

    衛真在一旁,我也要直說,你我已經是老夫老妻,而且也早已有了子嗣。

    你受了刑,雖然是一場大難,但畢竟保住了一條性命。

    我原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如今你我夫妻能得團聚,我已經千恩萬謝,你也千萬不要再多慮……” 司馬遷一直低着頭,默默聽着,雖仍不敢直視妻子,手指卻不由得微微伸開,小心握住妻子的手。

     正當杜周苦無對策時,各地刺史回京述職,一個名字讓他心中一動:扶卿。

     扶卿是孔安國的弟子,據劉敢從常山郡得到的信報說,孔安國兒媳朱氏死前曾提及一部經書,要送到長安,交給兒寬。

    孔家的經書,自然應當是儒經,其中最貴重的,無疑是當年孔壁所現的古文經書。

    這些古文經書早已獻入宮中,杜周一直有些好奇,升任禦史大夫後,還特意找來石渠、天祿閣書目,查找過這些古經,但遍尋不到。

    他有些納悶,但此事與己無關,便也沒去細想深究。

     現在看來,此事十分古怪:什麼人敢從宮中盜走古書?而且連禦史蘭台書目都敢删改?禦史大夫掌管國家圖冊典籍,幾年間,兒寬、延廣、王卿三任禦史接連死去,難道與此事有關? 他細細思忖,天子以儒學選官取士,天下各派儒家,齊派最盛。

    齊學擅長随俗應變、創制新說,但遇到古文經書,不免氣短。

    因此,齊學恨懼古文經書,是自然之理。

     呂步舒師出董仲舒、又追随公孫弘,是當今齊學砥柱。

    他身任光祿勳,掌管内朝,恐怕也隻有他能盜毀宮中古文經書。

     但古文經書和孔家那遺孤又有什麼關聯? 呂步舒為何一定要殺死那小兒? 杜周猛然想起:在扶風時,那小兒吃飯前,嘴裡念念有辭,念完之後才肯吃東西。

     難道他念的是孔壁古文經書? 定然如此,也隻能如此! 孔安國弟子中,現在隻有司馬遷和扶卿兩人。

    司馬遷人雖在長安,但這一兩年一直關押獄中,又剛受了宮刑,定然不會藏匿那小兒。

    扶卿為人膽小怕事,應該也不敢庇護那小兒,但或許會知道些音訊。

     于是,杜周命書吏單獨将扶卿叫進來。

     扶卿進來剛剛叩拜罷,杜周劈頭便問:“孔安國有個孫子還活着,你可知道?” 扶卿聞言,猛地一顫,杜周見狀,知道自己猜對,便冷眼直直逼視扶卿。

     扶卿忙低下頭,嗫嚅半晌,才道:“……知道。

    ” “這小兒現在哪裡?” 扶卿滿頭滲汗,掙紮良久,低聲道:“魯縣孔府。

    ” 清晨,霞光照進魯縣客店的窗戶。

     硃安世才起身,就聽見叩門聲,開門一看,是韓嬉。

     “我先走了——”韓嬉立在霞光中,渾身上下罩着紅暈。

     硃安世笑着問:“去長沙成親?” 韓嬉笑而不答,仍注視着他,目光也如霞光一般迷離。

     半晌,她才開口道:“你不欠我的債了。

    ” 硃安世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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