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繡衣金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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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長安好友樊仲子定是被那對夫婦供出,隻怕這郵使正是去長安通報此信。

    事未辦成,反倒連累好友。

    硃安世氣得跺腳,忙打個唿哨,喚來汗血馬,翻身上馬,不敢走大道,便穿到林後,找條小路,拍馬飛奔,向東急趕。

    雖然汗血馬快過那驿馬,但路窄且繞,一時難以趕過。

     奔上一個高坡,俯瞰大路,那對夫婦的車馬正在前面,驿馬則遠得隻見個黑影,硃安世急忙縱馬下坡,奔回大路,轉眼趕上那對夫婦。

    那對夫婦聽到蹄聲,回頭看是硃安世,大驚失色。

    硃安世放緩了馬,瞪着眼大聲問:“你們可向官府供出長安樊仲子?” 那對夫婦滿臉驚懼,互相看看,不敢說謊,小心點了點頭。

     “嗐!”硃安世氣歎一聲,顧不得其他,拍馬便向前趕去。

    大路平敞,汗血馬盡顯神駿,過不多時,便趕上了驿馬,馬上那個郵使轉頭看到,滿眼驚異,硃安世無暇理會,繼續疾奔,不久便将驿馬遠遠甩在身後。

    心想:這郵使怕會認出汗血馬。

    但救人要緊,就算認出,也隻能由他。

     急行二百多裡路,遠遠望見長安,硃安世折向東北,來到便門橋。

     這便門橋斜跨渭水,西接茂陵,東到長安。

    茂陵乃當今天子陵寝,天子登基第二年開始置邑興建。

    這些年先後有六萬戶豪門富室被遷移到茂陵,這裡便成為天下第一等富庶雲集之處。

    為便于車馬通行,渭水之上修建了這便門橋,可謂繁華咽喉。

    橋兩岸市肆鱗次、宅宇栉比。

     硃安世遠遠看到橋頭有兵卒把守,便将馬藏在岸邊柳林僻靜處,拔刀砍了些枯枝,紮作一捆柴,又抓了把土抹髒了臉,背着柴低頭走過橋去,橋上人來車往,他一身農服,灰頭土臉,兵衛連看都未看一眼。

     上到橋頭,舉目一望,他的舊宅就在橋下大街幾百步外,遠遠看到院中那棵老槐樹樹頂,樹葉已經盡黃,落了大半,他心裡一蕩,不由得怔住。

     他自幼東飄西蕩,直到娶了郦袖,在茂陵安了家,才算過了幾年安适日子。

    尤其是兒子出世後,一家三口何等喜樂?若是安安分分,他們今天該照舊住在這裡,照舊安閑度日。

    然而,他生來就如一匹野馬,耐不得拘管,更加之心裡始終積着一股憤郁,最見不得以強淩弱、欺壓良善,而這等不平之事滿眼皆是,讓他無法坐視。

     現在尚未找見郦袖母子,他又惹了大禍,還牽連到老友,另得設法救驩兒那孩子……嗐!我這死性就是改不掉! 他歎口氣,不能再想,拇指在唇髭上狠狠一劃,下了橋,繞至後街,到一宅院後門,輕敲門環,裡面一個小童開了門。

     硃安世一步搶入院中,随手掩門,扔下柴捆,低聲問小童:“你家主人可在?” 小童惶惶點頭。

     硃安世忙說:“快叫他來!” 小童跑進屋中,片刻,一個清瘦的中年男子走出來,是硃安世故友郭公仲。

     郭公仲見到硃安世,大驚:“你?” 硃安世顧不得解釋:“官府要捕拿樊仲子,你快去長安傳信,讓他速速躲避!” “為何?” 硃安世歎口氣“時間緊急,不容細說。

    你馬上動身,快去長安!務必務必!我也就此告别。

    他日若能重聚,再細說。

    ” “好!” 郭公仲轉身去馬廄,硃安世開門窺探,見左右無人,便快步出巷,望見橋頭才放慢腳步,緩步上橋。

     走到橋中央,他忍不住又回頭向舊宅望去。

     他最後一次見兒子,就是在這橋上。

     那天清早,他去長安辦事,兒子鬧着要跟他一起去,哄了半天,最後答應給兒子買個漆虎,兒子才挂着淚珠,嘟着嘴答應了。

    上了便門橋,他一回頭,淺淺晨霧間,依稀見兒子小小身影,竟仍立在門邊,望着他…… 分别已近四年,這一幕像是刻在了心裡,時常會想起,隻要想起,心裡便是一陣翻湧。

     他行刺天子劉彘,本來恐怕已經成功,那日正是猛然想到了這一幕,才頓時喪了心氣。

     當時,眼看劉彘騎遊就要結束,他再次深吸一口氣,雙手将缰繩分開,分别攥緊,心一橫,正要轉身動手,前面忽然傳來一聲叫喊:“父皇!” 硃安世心底一顫,手一松,缰繩幾乎掉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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