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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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都成了放鬼債的資本(10)。

    我的心裡全沒有你所謂的那些。

    我隻不過要給你報仇!” “好。

    但你怎麼給我報仇呢?” “隻要你給我兩件東西。

    ”兩粒磷火下的聲音說。

    “那兩件麼?你聽着:一是你的劍,二是你的頭!” 眉間尺雖然覺得奇怪,有些狐疑,卻并不吃驚。

    他一時開不得口。

     “你不要疑心我将騙取你的性命和寶貝。

    ”暗中的聲音又嚴冷地說。

    “這事全由你。

    你信我,我便去;你不信,我便住。

    ” “但你為什麼給我去報仇的呢?你認識我的父親麼?” “我一向認識你的父親,也如一向認識你一樣。

    但我要報仇,卻并不為此。

    聰明的孩子,告訴你罷。

    你還不知道麼,我怎麼地善于報仇。

    你的就是我的;他也就是我。

    我的魂靈上是有這麼多的,人我所加的傷,我已經憎惡了我自己!” 暗中的聲音剛剛停止,眉間尺便舉手向肩頭抽取青色的劍,順手從後項窩向前一削,頭顱墜在地面的青苔上,一面将劍交給黑色人。

     “呵呵!”他一手接劍,一手捏着頭發,提起眉間尺的頭來,對着那熱的死掉的嘴唇,接吻兩次,并且冷冷地尖利地笑。

     笑聲即刻散布在杉樹林中,深處随着有一群磷火似的眼光閃動,倏忽臨近,聽到咻咻的餓狼的喘息。

    第一口撕盡了眉間尺的青衣,第二口便身體全都不見了,血痕也頃刻舔盡,隻微微聽得咀嚼骨頭的聲音。

     最先頭的一匹大狼就向黑色人撲過來。

    他用青劍一揮,狼頭便墜在地面的青苔上。

    别的狼們第一口撕盡了它的皮,第二口便身體全都不見了,血痕也頃刻舔盡,隻微微聽得咀嚼骨頭的聲音。

     他已經掣起地上的青衣,包了眉間尺的頭,和青劍都背在背脊上,回轉身,在暗中向王城揚長地走去。

     狼們站定了,聳着肩,伸出舌頭,咻咻地喘着,放着綠的眼光看他揚長地走。

     他在暗中向王城揚長地走去,發出尖利的聲音唱着歌: 哈哈愛兮愛乎愛乎! 愛青劍兮一個仇人自屠。

     夥頤連翩兮多少一夫。

     一夫愛青劍兮嗚呼不孤。

     頭換頭兮兩個仇人自屠。

     一夫則無兮愛乎嗚呼! 愛乎嗚呼兮嗚呼阿呼, 阿呼嗚呼兮嗚呼嗚呼!(11) 三 遊山并不能使國王覺得有趣;加上了路上将有刺客的密報,更使他掃興而還。

    那夜他很生氣,說是連第九個妃子的頭發,也沒有昨天那樣的黑得好看了。

    幸而她撒嬌坐在他的禦膝上,特别扭了七十多回,這才使龍眉之間的皺紋漸漸地舒展。

     午後,國王一起身,就又有些不高興,待到用過午膳,簡直現出怒容來。

     “唉唉!無聊!”他打一個大呵欠之後,高聲說。

    上自王後,下至弄臣,看見這情形,都不覺手足無措。

    白須老臣的講道,矮胖侏儒(12)的打诨,王是早已聽厭的了;近來便是走索,緣竿,抛丸,倒立,吞刀,吐火等等奇妙的把戲,也都看得毫無意味。

    他常常要發怒;一發怒,便按着青劍,總想尋點小錯處,殺掉幾個人。

     偷空在宮外閑遊的兩個小宦官,剛剛回來,一看見宮裡面大家的愁苦的情形,便知道又是照例的禍事臨頭了,一個吓得面如土色;一個卻像是大有把握一般,不慌不忙,跑到國王的面前,俯伏着,說道: “奴才剛才訪得一個異人,很有異術,可以給大王解悶,因此特來奏聞。

    ” “什麼?!”王說。

    他的話是一向很短的。

     “那是一個黑瘦的,乞丐似的男子。

    穿一身青衣,背着一個圓圓的青包裹;嘴裡唱着胡謅的歌。

    人問他。

    他說善于玩把戲,空前絕後,舉世無雙,人們從來就沒有看見過;一見之後,便即解煩釋悶,天下太平。

    但大家要他玩,他卻又不肯。

    說是第一須有一條金龍,第二須有一個金鼎。

    ……” “金龍?我是的。

    金鼎?我有。

    ” “奴才也正是這樣想。

    ……” “傳進來!” 話聲未絕,四個武士便跟着那小宦官疾趨而出。

    上自王後,下至弄臣,個個喜形于色。

    他們都願意這把戲玩得解愁釋悶,天下太平;即使玩不成,這回也有了那乞丐似的黑瘦男子來受禍,他們隻要能挨到傳了進來的時候就好了。

     并不要許多工夫,就望見六個人向金階趨進。

    先頭是宦官,後面是四個武士,中間夾着一個黑色人。

    待到近來時,那人的衣服卻是青的,須眉頭發都黑;瘦得顴骨,眼圈骨,眉棱骨都高高地突出來。

    他恭敬地跪着俯伏下去時,果然看見背上有一個圓圓的小包袱,青色布,上面還畫上一些暗紅色的花紋。

     “奏來!”王暴躁地說。

    他見他家夥簡單,以為他未必會玩什麼好把戲。

     “臣名叫宴之敖者(13);生長汶汶鄉(14)。

    少無職業;晚遇明師,教臣把戲,是一個孩子的頭。

    這把戲一個人玩不起來,必須在金龍之前,擺一個金鼎,注滿清水,用獸炭(15)煎熬。

    于是放下孩子的頭去,一到水沸,這頭便随波上下,跳舞百端,且發妙音,歡喜歌唱。

    這歌舞為一人所見,便解愁釋悶,為萬民所見,便天下太平。

    ” “玩來!”王大聲命令說。

     并不要許多工夫,一個煮牛的大金鼎便擺在殿外,注滿水,下面堆了獸炭,點起火來。

    那黑色人站在旁邊,見炭火一紅,便解下包袱,打開,兩手捧出孩子的頭來,高高舉起。

    那頭是秀眉長眼,皓齒紅唇;臉帶笑容;頭發蓬松,正如青煙一陣。

    黑色人捧着向四面轉了一圈,便伸手擎到鼎上,動着嘴唇說了幾句不知什麼話,随即将手一松,隻聽得撲通一聲,墜入水中去了。

    水花同時濺起,足有五尺多高,此後是一切平靜。

     許多工夫,還無動靜。

    國王首先暴躁起來,接着是王後和妃子,大臣,宦官們也都有些焦急,矮胖的侏儒們則已經開始冷笑了。

    王一見他們的冷笑,便覺自己受愚,回顧武士,想命令他們就将那欺君的莠民擲入牛鼎裡去煮殺。

     但同時就聽得水沸聲;炭火也正旺,映着那黑色人變成紅黑,如鐵的燒到微紅。

    王剛又回過臉來,他也已經伸起兩手向天,眼光向着無物,舞蹈着,忽地發出尖利的聲音唱起歌來: 哈哈愛兮愛乎愛乎! 愛兮血兮兮誰乎獨無。

     民萌冥行兮一夫壺盧。

     彼用百頭顱,千頭顱兮用萬頭顱! 我用一頭顱兮而無萬夫。

     愛一頭顱兮血乎嗚呼! 血乎嗚呼兮嗚呼阿呼, 阿呼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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