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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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箭般嗖嗖地消遁于昏暗的街頭。

     隻記得我在街上沒命地跑,路邊一些面相兇惡的赤矛大漢瞪着我。

    路燈昏黃的光暈下,一地赭紅的完全粉碎的磚頭屑; 那同學軟綿綿地臉朝下俯卧在黑黢黢的牆根,形若一段短短的焦炭。

    似乎還有他在一群人緊緊追趕下近乎痙攣抽搐的奔跑姿态和格外慘白的臉龐以及黑洞般絕望的兩隻睚眦欲裂的眼睛,實際上我當時根本不可能從另一個方向迎面看到他的表情。

    我們興高采烈地回到院裡,下車後便開始竟相誇耀。

    我的英勇無畏有目共睹,大家紛紛過來拍着我的肩膀稱贊我: “别人都撤了你還在那兒打,手夠黑的。

    ” 我驕傲地挺着胸脯笑着,一邊吹噓着一邊偷眼去瞧笑眯眯望着我的于北蓓。

    大家找出半盒皺巴巴的煙分了抽。

    按照我們吹噓的戰績,那個挨打的孩子必死無疑。

     後來,我們拿了手電筒,從澡堂的窗戶跳進去洗涼水澡。

     澡堂的水泥地很滑,有人一進去就光腳摔了個大馬隊,我們打着手電光柱晃來晃去找着一個個淋浴龍頭。

     涼水從蓮蓬頭噴瀉而出,冰冷的水打在我們汗淋淋的溫熱身體上,激得大家快活地大叫,這叫喊在空曠的浴室内引起陣陣嗡嗡的回聲。

    晶瑩的水珠在天窗透下的月光中泛着凜凜青輝的堅硬的水泥地上飛濺,猶如無數透明薄脆的玻璃杯接二連三地打碎,一地殘片熠熠閃爍。

    大家邊洗邊用手電照下體,拿發育充分的取笑。

     “直了直了!”大家忽然一起指了半大的孩子。

     在倥偬悠高的手電光中,我看到一個駭人的勃起。

     猶如肚子被撞了一肘,我感到一陣惡心。

    就像人腦袋上突然長出一枝梅花鹿的角杈令我無法忍受,簡直是活見鬼! “你怎麼這麼流氓!”方方擡手給了那孩子一個嘴巴。

     那孩子被打哭了,捂着下體委屈地申辯,“我是尿憋的。

    ” “滾蛋!”高洋一腳丫踢在那孩子的屁股上。

     我已經遲到了,所以也不着急,慢慢沿着自行車道的洋槐樹蔭,想等第一堂課上完了再進校門。

     她從木樨地地鐵站口出來,向我斜插過來,在前面的路口拐進樓區,那木樨地大街兩旁還沒有蓋高大建築,所以她一直處于我的視野之中。

    她走路的姿态很勾人,各個關節的扭擺十分富有韻律,走動生風起伏飄飛的裙裾似在有意撩撥,給人以多情的暗示。

    她的确天生具有一種嬌娆的氣質,那時還沒有“性感”這個詞。

     我像一粒鐵屑被緊緊吸引在她富有磁力的身影之後。

     從那天晚上的夜襲之後,我對自己變得很有信心。

    我覺得自己已經在個取得資格承認的小“玩鬧”,可以像一個真正的“頑主”一樣行事,而真正的“頑主”于在憚于單槍匹馬的。

    我克服膽怯的決竅就是:閉眼。

     我快步走近她,在她身後朝她叫:“喂,喂……” 她沒有停步,隻是微微側臉回瞟,迅速乜了一眼。

     “你等等,我有話對你說。

    ”我嗓音稚嫩地對她說,搶到她前面攔住她。

    她繞開我繼續往前走,同時好奇地打量我。

     “你等等,别走哇,聽我說!”我手忙腳亂,書包一下一下拍打着胯部,再次攔在她前面。

     她猶豫地站住了,困惑地望着我,然後她笑了。

     她這一笑壞了,我一下臉紅了,肚子裡背好的詞兒也全忘了,明知是俗套兒,也隻好硬着頭皮背誦似地說: “我仿佛在哪兒見過你。

    ” “得了,小毛孩兒,你才多大就幹這個?”她忍着笑繼續朝前走,走出幾步還含笑回頭看我。

     我也笑了,她的笑容鼓勵了我,我覺得自己臉皮忽然厚了,追上她,對她說:“你不就是前邊那樓的麼?” “你是那中學的學生吧?”她皺皺眉頭加快腳步。

     “我還在東風市場派出所見過你。

    ”我大聲對她說。

     她像腳底踩着了一個釘子立時站住了,轉身看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記性那麼不好呢?” 她像我剛才一樣刷地紅了臉。

    我湊上去鬼鬼祟祟地對她說:“咱們到那邊樹蔭底下去說呀?這路上有人看咱們。

    ” 她飛快地瞟了眼過路的老太太,冷冷地對我說:“有什麼話你就在這兒說吧。

    ”“能和你認識一下麼?”我誠懇地說。

     “我覺得沒必要。

    ”“交個朋友吧。

    ”這句話我說得十分老道、純熟。

     她“撲哧”笑了,大概這句話她聽人說過千百遍,今天從這麼一個比她矮半頭的小孩嘴裡一本正經地說出來使她覺得好玩。

    “一看你就是一個壞孩子。

    ” “認識一下有什麼壞處?你可以當我姐姐麼。

    ” “你到别處認姐姐去吧。

    ”她轉身欲走。

     “你不跟我認識,我打你!”我恫吓她。

     她嘲弄地看我一眼,“你打得過我麼?”說完撇下我往前走去。

    我沮喪地望着她的背影,想罵她幾句,可離學校門口太近,路上已人來人往的,怕惹起一場是非,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就這麼眼睜睜地放她走了?我知道如果這次放了她,下回再碰見我也不會有勇氣跟她搭讪了。

     這時,我見她的腳步慢下來,在十幾米開外停住,回過身來招手叫我:“你過來,小孩。

    ” 我眉開眼笑,近乎蹦蹦跳跳飛跑過去。

     “你多大了?”她問我。

     “十六。

    ”我多說了一歲。

     “你騙我吧?”她也笑,“你哪有十六歲?是周歲麼?” “你多大了?”我問她。

     “反正比你大多了,十九。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我,“你真想認我當姐姐?”“真的,我一見你……怎麼說呢,就覺得你像我姐姐。

    ” 她抿嘴笑,“你有姐姐麼?” “沒有,隻有一個哥哥。

    ” “你要認我當你姐姐,那你聽我話。

    ” “保證聽話。

    ”“不許亂來,以後不許再到街上追女孩子了!” “我這真是頭一次。

    ”這我倒是說的實話。

     “誰信呐!”她一撇嘴,“看你就像小油子——你叫什麼名字?”我告訴了她我的名字,她也告訴了我她叫米蘭,我沒有把她和于北蓓提到那個名字聯系在一起。

     我問她平時是不是老不在家住? “你怎麼知道的?”我在那個年齡是很樂意扮演無所不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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