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印證今生——從巨流河到啞口海 第6節 鐵石芍藥的故鄉

關燈
層空間的俄國人說,“太暗了,别去!”,我說有人接我,他們說“但是看不到人啊!”随後竟然跳下車,用手比劃,叫我跟着他們到哈爾濱,明早讓他們的通譯帶我回鐵嶺,他們臉上充滿不放心的關切和誠懇,就像托爾斯泰書中的俄國農民那般樸實。

    在猶豫中,我對着黑暗的站台喊我堂弟的名字,“振烈!振烈!”這時聽到遠遠有人喊,“三姐,三姐!”(我在老家大排行)然後就是一陣腳步聲,振烈帶着他一家人跑過來。

    雖然都已老了,還是認得出來的。

    俄國人回到車上。

    車開了,他們伸出手來拚命揮着,在車廂的燈光中,可以看出來他們放心的感覺。

     多年來有時回想,那真是一趟奇異的,充滿象征意義的還鄉之旅。

    我們到台灣反共抗俄,恨了他們半輩子,而在我家鄉黑茫茫的車站,是這兩個俄國人跳下車來要保護我!而他們帶回俄國的台灣印象(在地圖上和俄國比,是極大和極小的國土),應該是一個現代化"人民有充份自由的地方,所以一個女子能一個人着手提包,萬裡出山海關,尋找睽别六十年的故鄉。

     我能找到齊振烈,得以重回故鄉的路,該是天意吧。

     一九八七年台灣開放探親時,我父親已去世了,内湖的家空置沒人居住,漸漸也疏于整理,院子裡的草長得掩住了花床。

    我與妹妹已無能力維持一所沒人住的空院,隻能有時回去看看那滿目凄涼。

    第二年過年前,我回去在已裝滿落葉的信箱看到一封信,封面有遼甯鐵嶺的地址。

     振烈和我同太祖,抗戰勝利後我母親住在北平的兩年,他兩兄弟為了上學,曾去同住,四哥振飛讀輔仁大學,六弟振烈讀中學。

    他記得我兩次暑假回家總是逼他念書,嚴格地給他補英文。

    我記得這哥倆都長得很英俊,很有精神。

    一九四七年我一個人來了台灣,家鄉的人和事對于我,像鐵嶺那晚的車站一樣,黑茫茫的一片。

    我們必須大聲呼喚半世紀前的名字,才找到我回鄉的路。

    大陸被共産黨“解放”後,振飛哥輾轉到了江蘇鎮江,因為大學資曆,或因當年曾參與美國調停國共之戰的馬歇爾
0.08418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