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印證今生——從巨流河到啞口海 第6節 鐵石芍藥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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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海我立即飛往北平(如今稱為北京),由外甥甘達維買到火車票,到遼甯鐵嶺去看我生身之地。

    白天班的快車,早上八點鐘開,晚上十點到。

    我可以和六十多年前一樣,看到每一寸土地。

    可以真真确确地看到那些聽了一輩子的地方,車過興城、葫蘆島市、錦州、溝邦子、新民……,我幾乎一直在興奮的心情中,身體疲勞,卻半刻不願閉上眼睛。

    一九二五年冬天,我的父親曾随着郭松齡将軍率領千軍萬馬攻占了這片江山。

    車過巨流河鐵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鐵橋很長,什麼也看不到。

    我買來回票,希望回程時可以在早上過橋時清楚看看,誰知回程換了飛機,未能在那長長的鐵橋上,看到巨流河東岸,懷想我那年輕的父親,在雄心壯志的郭将軍身旁,策馬布陣,一心相信明天會進沈陽城,想不到一夜之後逃亡終身,脫身之時,曾一寸一寸地爬過這座鐵橋。

     這一趟還鄉之旅,原已令我激動得目不交睫,竟還有驚異的奇遇。

    我用台胞證買到的是一張軟卧頭等票,一間車廂四個人,同車廂内是兩個俄國人和一位通譯。

    他們是從俄國海參歲到中國安徽省包工程的工程師,我是從台灣來的英國文學女教授。

    他們看我好似火星人,我看着他們,想着三十多年來反共抗俄的大口号,如今竟然和敵人十四個小時關在一間疾行快車的車廂裡……四個人局促對坐,好似不同星球的人精遇于太空。

    他們對台灣好奇的範圍超過了那位通譯的字彙範圍,所以有時用幾個英文字,攤開他們随身帶的世界地圖,他們不停地問我問題,台灣的地理、曆史、教育、家庭、女子地位、衣、食、住、行……我也問他們俄國的問題,從托爾斯泰到史達林……,那真是一場豐富的交流。

     車過沈陽大站,上上下下,大大熱鬧一場,再過一小時,已夜晚十點半,車進鐵嶺站,但是除了站牌以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車上播音說正在更換電力設備,車外是月台吧,隻見一個站員提着一盞風燈走過來,好似從黑暗的深淵中冒出來,看不見旁邊還有沒有人,我提着小箱子下車,那兩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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