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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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遞送東西,妻子迅速檢查刀口做急救處理。

    當那把一寸寬、六寸長的刀子從肉體裡拔出時,上面沾滿了血迹,母親覺得比紮在自己身上還要痛苦,心都要疼碎了。

    父親手上也沾上了血,嘴裡神經質地嘟囔着:“這丫頭着魔了,這丫頭着魔了……” 母親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驚恐地自語道:“天哪,再偏一公分就沒救了。

    ” 父親急得也冒出汗,說:“還是送醫院保險,還等什麼?” 母親意識到事情嚴重了,說:“這種事要是張揚出去你還讓她怎麼活?你下半輩子還怎麼活?孩子要有個好歹我是挺不住的。

    我看這丫頭是鐵心了,一個人要真的想死,誰也看不住她。

    現在我估計她已經沒有危險了,可你能看住她一輩子?” “你就趕快拿個主意吧,你是醫生。

    ”父親已經沒有主張了,雙手發抖攥着衣服的下擺。

     母親沉思着說:“她現在需要輸血,需要手術和護理,這些我都能辦到,可以後呢?以後怎麼辦?這事得讓那個男的知道,聽聽他會說些什麼?” “你從醫院拿東西,别人會怎麼想?”父親問。

     “我有辦法、”母親說,“現在重要的是保密,報社那邊你給阿傑請假,就說老家有事需要她回去……” 話剛說了一半,偏偏這時候門鈴響了。

    父親急忙說:“不要開門,不要讓人進來。

    ” 父親想把來人打發走,卻沒有想到來人是林萍,他把門打開了。

     林萍進屋一看,大驚失色。

     宋一坤一直在等夏英傑,此刻他正跟方子雲在客廳裡聊天,談笑中他顯得輕松、平靜,而内心卻焦躁不安,他的腦子完全被一種不樣的預感占據了。

     夏英傑沒有按約定時間在宿舍等待,此時已是午餐時間卻仍然看不到她的身影,這個現象極不正常。

    如果沒有特殊原因她是不會失約的,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出事了。

     情況不明,多種可能性都存在,但是他必須從最被動的方面考慮,而他感覺最強烈的就是:如果夏英傑屢次上海之行已經不是秘密的話,那麼他極有可能受到夏英傑家人或追求者的襲擾。

     萬一判斷屬實,決不能把方子雲卷進去——這是他的第一個反應。

    他對方子雲說:“子雲,我看你和小馬先去吃飯吧,你們另找個餐館。

    我留在這裡,等她來了我們還有些話要說,也許今天就不走了,吃過飯讓小馬直接送你回報社,我會給你打電話聯系。

    ”這個理由使方子雲不便多問,就同意了。

     宋一坤站在窗前看着轎車走遠了,便下樓到總服務台把裝錢的皮箱存起來,以防不測。

    然後他回到房間。

     幾分鐘後門鈴響了,來人是一位衣着人時的漂亮小姐,她神色緊張,站在門口自我介紹道:“我叫林萍,是阿傑的朋友。

    你是宋一坤嗎?” 宋一坤點點頭請她進來,問:“阿傑呢?” 林萍不等坐下就驚恐地說:“阿傑自殺了!” 宋一坤的腦袋“轟”地一下子就脹了,就疼了,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向頭頂沖擊。

    盡管他有所預感,然而事态嚴重到這種程度卻是他始料不及的。

    他極力穩定住情緒,告誡自己:每臨大事有靜氣。

    要鎮定,鎮定。

     “血,全是血!”林萍恐怖地說,“電視砸了,東西都砸了,阿傑家裡已經不成樣子。

    阿傑用刀把肚子捅了,衣服、地上到處都是血。

    ” “先說人,人怎麼樣了?”宋一坤及時地提醒她。

     “再偏一公分就沒救了,幸虧她媽媽是醫生搶救及時。

    ”林萍仍是驚魂未定,接着說,“她現在需要手術和輸血,你不要再等她了。

    她讓你留下一個詳細地址,以後她去找你。

    ” 宋一坤松了一口氣,問;“她為什麼要自殺?” “她要跟你出走,家裡不同意,就鬧起來了。

    現在她父母已經讓步,同意她傷好以後随便到哪裡,隻要不再自殺能保住命就行。

    ” 原來如此。

     宋一坤冷靜下來。

    隻要人活着,其它任何問題都無足輕重,都會有得到解決的機會。

    這個事件來得太突然,令他猝不及防。

     他到玉南畢竟還不足十五個小時,而夏英傑就在一夜之間把他深思熟慮的計劃打亂了,就像一盤經過精心布置的棋局突然被掀掉一樣。

     他站在窗前沉思着,問自己:這是偶然的突發事件嗎?他搖搖頭,立刻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夏英傑是有頭腦的人,她應該懂得如何掌握節奏和時機,避免在條件尚未成熟的時候過早地引發事端,避免沒有意義的麻煩。

    然而流血事件已經發生了,這就說明它的意義應該做出另外的解釋。

    從事件的時間、方式和地點來看,這是一個有預謀、有步驟的行動。

    這種方法很傳統但卻很高明,高明之處在于:我在這邊點火,造成一種不可逆轉的慣性、态勢,迫使你在那邊做出順理成章的決定,既平息了家庭阻力,又達到了留人的目的,一舉兩得。

     宋一坤又感動又氣惱,心想:我一個普通之人怎能受得起你如此大情大禮?這是讓我難做人嘛。

    目前是等待階段,盲目搞大規模行動從時間、财力和機會各方面都不能成立,隻有穩定才是上策。

    現在怎麼辦?帶上她就從事實上構成重婚罪,而為了避免觸犯刑律就必須首先與鄧文英解除婚約,那樣一來,他僅有的一點财力也會因此而喪失,局面将會對他十分不利。

     “不合章法,完全不合章法。

    ”他轉過身像是自語,又像是對林萍說。

     他也許很難理解夏英傑對感情的渴望和對平等的需求,他覺得局面急轉直下,變得一團糟了。

    然而,這種局面卻正是夏英傑所期望的,完全符合她的章法。

    她要的是人,是彼此處于同一生存起點,是不含任何雜質的感情。

     宋一坤經過冷靜的思考之後意識到:他已經沒有選擇餘地了,隻能按夏英傑的規定動作招架。

    一個女人能愛你到不惜犧牲生命,還講什麼呢?不要說浪迹天涯相依為命,就是火坑也值得為此跳下去。

    想到這裡,他拿出紙筆坐在寫字台前給夏英傑寫信—— 夏小姐: 一時不能适應你的打法,如此大情大禮使我不堪重負,索性趴下聽候發落。

    顯然你已經把程序和結果預先劃定了,我按部就班即是,無須你來投奔。

    我馬上去申辦解放證書,同時按價碼支付獲得自由的所需款項。

     既然我的建議已失去權威性,那就有必要調換一下你我所處的位置,借用女人常講的一句話:我現在就是你的人了。

    玉南已是尴尬之地不可久留,我一到落魄之相也無顔還鄉,辦完江州之事我就地與你聯絡,請你給我解決吃飯問題。

     宋一坤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二十日 信中以“小姐”相稱,字裡行間不乏惱怒和怨氣,畢竟人命關天地虛驚了一場,但是卻并不妨礙信的實質。

    無論如何,真情之下他感動了,就範了,這才是最重耍的。

     他把信交給林萍,問:“我以後怎麼和她聯系?” 林萍把一張紙條交給他,說:“這是阿傑讓我交給你的,上面是她的呼機号碼,由她給你打電話,這樣會避免你和她家人在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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