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喀索斯的水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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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現在卻避之不及。

    這大概是因為我聽到了那喀索斯(Narcissus)的故事。

     那喀索斯是河神刻菲索斯(Cephisus)和水澤神女利裡俄珀(Liriope)的兒子,他無比俊美,受到衆位女神的愛慕,其中最愛慕他的是山林女神和回聲女神厄科(Echo)。

    但厄科曾受到赫拉的詛咒,她無法主動發出聲音,隻能重複别人說話的後幾個詞。

    所以當厄科愛上那喀索斯,那喀索斯從厄科嘴裡聽到的隻是自己的回聲。

    那喀索斯并不愛厄科,也不愛任何其他女神,直到有一天,他在一片湖水中看到了一張無比俊美的臉。

    他深深地迷醉于水中的影像,凝視它、親吻它,不再理會背後的世界,直到他變成湖邊的一株水仙花。

    水中的影像正是他自己的倒影,而他的名字Narcissus成為narcissism(自戀)這個詞的源頭。

     自戀有很多種方式,有孤芳自賞,也有以“我倆很好”來更強烈地支持“别人都不好”的信念。

    但張九齡筆下互相表揚的蘭桂絕非如此。

    他提到了蘭桂之外的第三方“誰知林栖者,聞風坐相悅”。

    對于同一棵春蘭,陳子昂想到的是“歲華盡搖落”。

    在他的想象中,不采是因為沒有人賞識,沒有人賞識是因為舉世混沌。

    就像他的名詩《登幽州台歌》中“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怆然而泣下”[102]這種涉世全乖、獨行無侶的孤絕之感,固然很動人,但之所以能在後世如此普遍地傳誦,正說明“來者”層出不窮,舉世并非蒼茫。

    而在張九齡的想象中,不需要上下求索,就自然相信有一個或一些林栖者的存在,當他們遠遠地聞到馨香,同樣也會生出喜愛、仰慕、理解、珍惜之情。

    這首詩中仿佛有一個“美質”的漣漪從中心散開,不斷拓展着外層空間,讀者的情緒也為之舒展。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既然本質已确乎美好,有沒有人認可又有什麼關系呢? 陳子昂的一生好像都在做同一件事:努力弄出一些音響,唯恐自己在無聲中熄滅。

    他年輕的時候要靠砸碎一把貴重的胡琴讓路人停下腳步讀一讀他的詩稿,舉進士後又屢次上書武則天,雖然有直言敢谏的名聲,但《新唐書·陳子昂傳》中“後複召見,使論為政之要,适時不便者,毋援上古,角空言”[103]的記載,也說明其敢谏之中既有心憂天下的擔當,也不乏語出驚人的欲望。

    中年随武攸宜東征契丹,屢次自請出征,又何嘗不是如此。

    不管為文、論政還是領兵,以任何一種方式釋放出自己的“金石之聲”,大概就是陳子昂人生中最持久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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