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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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運至河的這邊,再拉回到村子裡。

     那年冬,大伯一家人就是這樣過來的。

     後兩年的冬,大伯家也是這樣從冰凍的生活中蹚走過來的。

     山脈的溝壑中和遼闊的河灘裡,北風席卷,地鐵草枯,樹枝在空中抽抽打打。

    各村各戶家裡的水缸放在屋子裡,水被凍成了冰碴兒,大厚的缸壁被凍出裂口是常有的事。

    而沿路坐落的村落,本是一個連着一個——人口的密集,河南省位于全國之首,而我家鄉那兒,又位于河南的鄉村之首,可在那樣的寒冷裡,村莊似乎消失了,村人們也都不見了。

    不到萬不得已,已經沒有人出門到村外田裡或者路上了,然我大伯和他的兒女們,不僅在村外,還在野外的河灘上;不僅在那冰封的河灘上,還都在那零下将近二十度的河水裡。

    那幾年的冬天,見到我大伯和他兒女們的人,都是很遠地站下怔着一會兒,盯着大伯和他的家人看一陣,自言自語說:“瘋了呀!瘋了呀!” 或者道:“老天哦,你不心疼自己也得心疼心疼你的孩子們。

    ” 大伯不說話。

     不和路人說話,也很少主動和村人們去解釋他這段沒命的勞作和苦役。

    把石頭運回村子裡,一部分賣給村裡的單位和機構,用換回的錢去買蓋新房的磚和瓦,一部分石頭運到自家門口,準備過了年蓋房時做地基。

     那幾年冬,我大伯一家人,每個人的雙手每天砸石頭、搬石頭、擡石頭,雙腿和雙腳,除了回到家和鑽進被窩裡,大都是赤裸着踏在河灘的鵝卵石上和跳進冰水裡,手和腳都凍得如發酵的面團樣,又腫又厚,又有無數無數網狀的血裂口。

    終于到了冬将過去時,大伯家門前的兩棵泡桐下,堆起那鮮紅方正的石頭堆,有一人那麼高,如同大伯一家人向生活挑戰的宣言一樣,散發着冰寒卻又清新的石味兒,昭示着每一個路過的人,都要駐足看看那堆大石頭,誇贊幾句那石頭真好哦,蓋房子砌地基,會整齊得和磚一模樣,可又比燒磚結實了幾十倍。

    接下來,就都意識到,這戶人家是何等的勤勞哦。

    因為勤勞,他們就将蓋起引人注目的瓦房了,就将有對歲月和人生的信念,不言不語地随着那瓦房的站立,而高高地樹立在村頭和人們的心目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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