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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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大我五六歲的發成哥,已經做了爺爺了。

    可他的子女們,那些出生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一輩人,将無法明白他的父輩們,是如何地為了生存而奮鬥,為了婚姻而丢掉了做人的尊嚴和舒展。

     相對象是在過了春節後。

     大伯家的房子将蓋未蓋時,我母親通過親戚的親戚,聯系了十幾裡外名為卸甲溝村的一位名叫蓮娃的姑娘——她現在是我嫂,日子過得有山有水、見日見月。

    可在當年那一刻,為了讓她嫁到我們閻姓家,母親、父親和大伯,不知道商量過多少次,“設計”過多少次。

    相對象的那一天,我大娘把家裡的裡裡外外掃了一個遍,唯獨沒有掃擦的,隻有屋裡的空氣和那院裡的樹。

    除此外,還特意讓對方必須見到的人——如大伯、大娘和我發成哥,都換上新衣服。

    讓我的那些弟弟妹妹,尤其是沒有幹淨衣服又不甚講究的弟弟和妹妹,都躲到了别的地方去。

     到我家,把一床新的大紅被子拿出來,規規正正地疊在我大伯家的床頭上。

     我二姐,把家裡的暖壺(開水瓶)燒好開水提到大伯家,放到正屋桌子上,還又洗出幾個幹淨而沒有破口的碗,擺在水瓶邊,以備女方來時倒水當作杯子用。

     借來一個新的吃飯用的紅漆小桌放在屋中央,在那桌上擺了花生和核桃。

     當然,最主角的是我發成哥,他穿了藍制服,理了小平頭,等着人家來相、來看他。

    也就在近午時候,女方由一中年婦女陪着入村了,羞羞答答,身材高挑,确實是個有模有樣的人,也有些蓮花的素潔和水靈。

    到着村頭時,我們都躲在遠處偷看她,有膽大的孩子,這時候會裝作路人朝着姑娘迎面走,到她面前後,還有意咳一下,有意讓她驚一下。

    她們就那樣在衆目睽睽之中入了村,進了大伯家。

    在到了那一堆準備蓋房的石堆面前時,我看見她們朝着那一堆石頭望了一會兒,似乎是确認一下那終究是一堆石頭,還不是三間瓦屋樣。

     不知道我這個蓮娃嫂和我發成哥初見面時到底說了啥,到底她在我大伯家有何樣的感受和想法。

    總之說,在她吃過午飯離開後,傳回來的信息好像是,她不同意這門婚事。

    不是不同意我發成哥,而是不同意我大伯家的這個家。

     嫌這家裡窮。

     嫌這家裡人口多。

     嫌那瓦房不是瓦房,而是一堆紅石頭。

     那天女方走了後,我大伯到我家,和我父親、母親三個在屋裡坐了半晌兒。

    我幾次進出,都看見大伯臉上有着淺青和淡白,宛若他人生中的一樁大事,一開局沒有走好影響着他一家人的全盤命運般。

    就那麼悶坐了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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