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洋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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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後,将糖紙疊成各種各樣的三角或方塊,再或把糖紙當成蝴蝶和蜻蜓,用嘴吹着,用手趕着,讓那些糖紙在落日的天空下,五顔六色地翻飛和起舞。

    這時,是大伯最感溫暖,也許是最感歎人生意義的時候吧。

    他端端地坐在村口裡,坐在土地上,坐在人生中,臉上的喜悅和光色,濃淡相宜着,任你有多少疲勞和塵土,也蓋不住他那時的興奮和惬意。

     大伯愛生活,愛孩子,愛他的一群侄男和甥女。

    他每次分糖果、糖豆兒和黑硬堅脆的餅幹時,都要先看一眼他身下的孩子們,依着血緣的關系,雖然每個孩子分的都是一樣多:糖果是一個,糖豆兒是兩粒,餅幹是一塊,可他分配的順序卻是經了深思深慮的。

    他總是先分給他遠門的侄男甥女和鄰人的孩子們,再分給他近門的侄男甥女們——主要是我和二姐及我叔家的孩子們,最後再給他自己親生的那些孩子。

    因為每次分配都不夠,往往到最後沒有糖果食品了,我們歡天喜地地吃着和鬧着,我大伯家的那些孩子——我的至親的叔伯兄弟和妹妹們,就隻能眼睜睜地看着我們吃,看着我們鬧,看着我們把那彩色的糖紙,吹着捧着在那天空裡紛飛和舞蹈。

     後來,每次大伯回來,我都不再擠着身子去要那些糖果、糖豆兒了。

    因為,我終于每次都窺視出一條規律來:大伯帶回來的糖果和糖豆兒,從來沒有夠分過。

    而最後必須有人不吃的,就必然是他的那些親生的孩子——我的那些叔伯兄弟和妹妹。

    于是,每次再分糖果、糖豆兒時,我就和這些叔伯兄弟們站到一塊,等待最後的分發和缺無。

     有一次,果然是人頭和小手沒有分完就沒了。

    我和大伯家的孩子們站在一塊,看着别人吃,看着别人把糖紙放飛在半空如放飛的小巧的風筝般,不知為何眼裡竟就含了委屈的淚,這時大伯看見了,過來摸着我的頭,摸着我的臉,像他做了一件最為對不起我的事,竟然也自己紅了眼圈兒,用喑啞的嗓子,在苦笑中對我鄭重地說:“下次大伯回來,在街上多買些糖果,最先分給你。

    别人不吃也最先分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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