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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少年的敏感,已經對命運開始了許久的觸摸和感歎,像出生在秋後的芽草過早地望着将要到來的冬天的霜雪樣,不及長成身子,就有了渾身的寒瑟。

    盯着血漿瓶裡的鮮血在不自覺中漸漸地增多,聽着血液似乎無聲而清冷的滴答和瓶壁上血泡在陽光裡嘭啪的明亮生滅,望着哥哥蒼白如紙的臉,我在那一刻,體會到了哥哥的不凡,也隐隐感覺到了,我一生都與哥哥不可同日而語的做人的品性。

     那一年,大姐的病沒有絲毫的好轉。

     那一年,春節前後的幾日間,大姐為了給家裡減些憂愁、添些喜悅,讓父母和她的弟弟妹妹過個好年,她說她的病輕了許多,然後就躲在屋裡不出門,疼痛時,上牙齒咬着下唇,把臉憋得烏青,也絕不哭喚出一點兒聲音。

    到實在無可忍了,她就躲到我家後院和村外無人的地方,揪自己的頭發,把頭往牆上猛撞,然後待劇痛過去,她就面帶笑容地回到家裡,慌忙地替母親做飯、替父親盛飯,慌忙地去洗她弟弟、妹妹的衣服,好像要以此來贖回她的什麼過錯一樣。

     那一年,我家過了一個平靜的春節。

    仍然用借來的小麥,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和大年初一的早上,父親讓我們兄弟姐妹放開肚子吃了兩頓非常香口潤喉的白面餃子。

    而那一年的春節,父親吸掉的煙葉,卻比任何一個春節都多,似乎他想把他一生要吸的煙都在春節吸掉一樣。

     就在那一年,我心裡有了濃烈欲動的陰暗蓄意——也許是對逃避生活與人生命運的一種道路的提前鋪設,也許是對一種個人掙紮奮鬥的提早的力量積蓄,也還許,是我對家庭和父親在今後日月命運中陷阱的無意挖掘和設置。

    總之,那一年,我萌生了離開家庭的念頭,萌生了過幾年我若沒有别的出路,就一定要當兵走出去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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