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個家 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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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陳小姐看出我臉上一連串的問号,微笑着鼓勵我:“老師,我知道你對這工作有自己的看法,也很重視小孩的成績。

    可是,小孩的學習動機和創意,是很珍貴的。

    妹妹上一次跟家教上課,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

    我不想重蹈覆轍。

    隻要能讓她保持興趣,不排斥學習,我就很開心了。

    ” 電梯門關上,樓層一級一級往下,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情。

    我跟陳小姐認識也有一年多了,從前,我們之間的往來很行禮如儀,對話總停留在日常的寒暄,最有感情的一句話是“再見”。

    改任妹妹的家教後,她卻欲罷不能地跟我聊了将近一個小時。

     在陳小姐的堅持之下,第二次上課的方式,對我來說是非常新鮮的嘗試。

    我先花十分鐘和妹妹讨論她的小說近況,之後,我再花十分鐘,發表我對裡頭劇情走向的觀點。

    我很直率地指出部分情節的矛盾,不刻意讨好我的小客戶。

    孩子們遠比我們所認為的更為敏感,他們能輕易偵測出你對他們的行為有無真心。

     在我進入她房間的第二十一分鐘,我們才打開了英文講義。

    每進行一個段落,我就停下來,再回頭去講小說,不忘分享幾個我喜愛的作家,介紹他們的風格。

    偶爾,我會引入一個情節,往往是整部小說裡最刺激、最懸疑的橋段,在真相就要水落石出時,我狠心地就此打住,再回頭複習方才教過的英文單詞和語法。

     不知不覺中,妹妹的眼睛停留在我身上的時間,從五分鐘、十分鐘,延長到半個小時,或者更久。

    有一次,我告訴她:“做完這題,就可以下課了,時間到咯。

    ” 妹妹訝異地擡起頭,看了挂在牆上的時鐘一眼:“啊,怎麼那麼快!” 聞言,我心頭一熱。

     她不會知曉,自己無心的一句話,帶給我多大的鼓舞。

     我帶妹妹的時間不長,不過七八個月,就到了關鍵的大考。

    她考出“中等偏上一點點”的分數,我有些内疚,認為她可以更好的。

     陳小姐反過來安慰我:“别隻看結果,妹妹的英文可是從末位班進到普通班了。

    ” 經陳小姐提醒,我才想起,對哦,若說進步的幅度,妹妹的表現真的很出色。

     在那個時刻,我想起姐姐,我千真萬确地想起她。

    在同樣的田徑場上,姐姐奔躍的速度絕對是全場最亮眼的,可是,妹妹抵達終點的姿勢是如此優雅,優雅到你不得不起身為她喝彩。

    這對姐妹,以她們各自的方式,赢得了我的喜愛與敬重。

    也是在這個時刻,我初探教育的本質。

    教育的存在,不是讓每個孩子都拿到很高的分數,而是要讓每個孩子的天賦都能伸展到極限,并且尊重他最終的成果。

     ☆ 是以,面對紀太太的要求,我感到不安,她的做法跟陳小姐可說是徹底相反。

    我不确定,依照紀太太的想法走,到底會得到怎樣的成果。

     但我會聽從她的指示,也必須聽從她的指示。

     這是一位擔任專職家教近十五年的前輩給我的警言:“不要幻想你可以在家教這一塊實現多少教育的價值。

    認清真相吧!家教這職業的老闆是誰?你以為是學生嗎?才不是,是家長。

    縱然你說,接受服務的對象是小孩,那又如何?小孩會給你薪水嗎?并不會。

    既然如此,有權力決定服務内容的人,永遠是家長,讓家長滿意,永遠是第一位,若家長和學生的想法有了沖突,還是家長優先。

    你頂多做到減少對學生的影響和傷害。

    不要去挑戰家長的想法,他随時可以叫你走人,再找一個聽話的老師來教,事情隻會變得更糟。

    ” 下一次上課,我跟紀小弟提及,從今天起我們會有例行的小考。

     他反應得很快:“是媽媽跟你說的吧?” 我沒有否認,隻是點頭。

     紀小弟拍了一下額頭:“又來了。

    ” 見我沒有說話,他繼續發着牢騷:“姐姐喜歡考試,不代表我可以啊。

    ” 我皺了皺眉,他有些緊張,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些什麼。

     “你的興趣是什麼?”我無心追究,反而對他讀書以外的生活起了興緻。

     “打籃球。

    ” “你打得好嗎?” “當然!隻要和隔壁班三對三,我一定在名單上。

    不是我自誇,我的籃球真的打得不錯,縱使打了一整天的球,我在家也會忍不住模拟運球的動作,就為了抓住球感,我媽跟我姐都說我瘋了。

    管她們去說,她們這種隻在乎念書的人,才不懂運動的價值!”提到籃球,紀小弟宛如變色龍一般,不過一眨眼,上一秒暗淡、怨聲連連的可憐蟲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隻見他雙眼發光,手腕随着說話的頻率而劇烈地擺動:“明天一早六點半,我跟同學約好了,要跟十三班的人比賽,我好期待,據說他們班最強的也要來。

    ” “這麼早?” “現在是暑假,到八九點就太熱了。

    ” “你起得來嗎?” “起得來啊,隻要想到比賽,鬧鐘一響就起床了,完全不會賴床!” 我點點頭,終于明白怎麼姐姐頂着一身白皙的肌膚,弟弟卻曬得跟小黑炭似的。

     “你把打球當興趣,還是之後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光彩轉眼間從紀小弟的臉上消失了。

     他轉過臉,左手托着下巴,有氣無力地說道:“我跟媽媽說想考體院。

    媽媽說,體院畢業的,若沒有考上學校老師,就會餓死街頭。

    她說,我一定要認真讀書考上法律系。

    叔叔有一家律師事務所,但是叔叔沒有結婚,也沒有小孩。

    媽媽說,隻要我考上法律系,拿到律師執照,叔叔一定會把那家事務所給我。

    ” “姐姐呢?為什麼不是把事務所給姐姐?” “媽媽說,姐姐以後會結婚,事務所交給我,才不會變成外人的。

    ” 我總算懂了,為什麼紀太太這麼堅持要讓兩姐弟的成績可以“并駕齊驅”。

    這背後,有一股更古老的力量。

     時間不許我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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