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淮上漂泊(59—6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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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衛靈公糾纏不清——趙簡子和陽虎獲勝——葉公是個好貴族——淮河之濱的嘲諷——沒能見到楚昭王——怎麼就混得這麼慘? 衛靈公祖孫 陬邑故居的這段蟄伏,讓孔子慢慢恢複了過來。

    他似乎不再為陽虎挂心了。

    至少,趙簡子那邊的戰局越來越順利,短時間内不至于讓東方聯盟打垮。

    一切都還有機會。

     孔子在家鄉也過不上安甯生活。

    他官當得大,名氣也大,是小村裡飛出的鳳凰。

    鄉親們會踩破門檻争着來拜訪,請他辦各種事情。

    孔子不堪其擾,決定再次出國。

    孔鯉還是沒跟他出去。

    孔子拿他們夫妻也沒辦法,隻能安慰自己說:士人應當心憂天下,戀家的人不配做士人。

    1 出國第一站還是衛國,住蘧伯玉家,老蘧伯玉可能已經去世了,是他的後人接待孔子。

     老衛靈公對孔子還可以,經常請他參加自己的宴會,甚至列席朝會。

    衛靈公這時最關心和晉國的戰争,他年紀大了,得考慮繼承人問題,而且還放不下南子夫人。

    三年前太子蒯聩投奔了趙簡子,衛靈公很擔心自己萬一撒手西去,趙簡子支持蒯聩打回來,南子的日子就不好過了,至少是在衛國當不成主母了。

    衛靈公曾經跟另一個兒子公子荊商量,想立公子荊為繼承人,但公子荊不敢答應,說正式的太子應該是哥哥蒯聩啊,您還是早點跟哥哥和解,讓他回家來吧。

     衛靈公不答應,實在無奈,決定冊立蒯聩留在國内的兒子做繼承人,自己死後直接由“太孫”上位,把蒯聩這輩跳過去。

     萬一蒯聩和太孫這父子倆和解,串通起來怎麼辦?衛靈公不擔心,他和蒯聩是父子反目,孫子跟蒯聩肯定也合不來。

    國君這個位子、這點權力能讓人忘掉父子親情,老衛靈公有自信,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但太孫還是少年,需要得力的人輔佐。

    孔子也是人選之一,他學生多,以後幫着太孫跟趙簡子、蒯聩那邊打仗,要指望他們出力。

    所以衛靈公把孔子請來,重點談和晉國打仗的問題,他希望孔子幫他擔起這個責任,大家各取所需。

    按說,孔子一直唠唠叨叨想當官,這下他該滿足了吧。

     可孔子現在對東方聯盟已經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而且,衛靈公家裡事太亂,爸爸跟兒子鬧,還要鬧到孫子那輩去,一點人倫規矩都沒有了。

    孔子五行缺爹,看别人家都是羨慕,可衛靈公為個小老婆,反倒祖孫三代打成一團,孔子不想摻和這些。

     他跟衛靈公說:我是個讀書人,學的都是典禮祭祀,布陣打仗的事從來沒學過。

    2 這是表态不願再參與衛靈公、東方反晉聯盟的戰事。

    于是衛靈公也對孔子沒了興趣。

    第二天他又見到孔子,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着話,天上又飛過一群北歸的大雁,老衛靈公仰頭看着大雁出神:這大雁是往蒯聩那邊飛的,哪天蒯聩要是回來了,南子可就…… 孔子決心告辭了,他也要像大雁一樣,躲開魯、衛的聯盟和戰争,南下陳國,回到暖濕的淮河流域度。

     這是孔子最後一次和衛靈公道别。

    他似乎付出了一點代價:一個叫漆雕開的弟子,被指控和中牟的佛肸有秘密聯系,被抓起來處刑,落下了殘疾。

    3史書沒說是什麼殘疾,但當時對不太嚴重的罪犯,常采用砍掉一隻腳的刑罰,最輕的是往臉上刺字。

    也許在孔子試圖渡黃河之前,漆雕開參與了孔子和陽虎之間的秘密聯絡,這是東方聯盟很難接受的情況,有必要借機敲打一下孔子。

     漆雕開在《論語》裡隻出現過一次,是他和孔子讨論“信”,就是守信用,讓人相信自己,這師徒二人都很看重“信”,孔子因此很賞識他,顯然漆雕開為老師擔當了不少東西。

    4 孔子離衛到陳不久,北方傳來消息:衛靈公去世了。

    南子夫人想讓公子荊做國君,因為公子荊年紀大,撐得住局面。

    但公子荊死活不肯,最後還是靈公的孫子、蒯聩太子的兒子繼位,就是衛出公,名衛辄。

     其實老衛靈公看人挺準的,孔子雖然搖搖擺擺老有投奔趙簡子的迹象,但衛靈公知道孔子邁不出那一步:書呆子臉皮薄,轉變立場不容易。

    再後來,孔子的大徒弟子路,就是為了保護衛靈公這個孫子,和蒯聩那邊打仗死的。

     孔子不想操心衛國的事了,但弟子們不行,他們很多是衛國人,或者在衛國有産業,很擔心小國君立不住,蒯聩殺回衛國,自己的家産難保。

    他這師生團體早和東方聯盟綁在一塊兒了,利益牽扯聯系太多。

     孔子自從到過黃河邊以後,性格就有點不好捉摸,弟子們不敢貿然去問,他們推子貢去試探孔子的态度,看他想不想回去支持衛出公。

    子貢是衛國人,說話又乖巧,正适合幹這個。

     子貢雖不完全理解孔子的心思,但他會說話,先不提衛國的事,而是問:“您覺得伯夷、叔齊,這兩人怎麼樣?” 伯夷、叔齊是商朝滅亡時候的一對貴族兄弟。

    他們認為周武王造反奪了天下,是亂臣賊子,發誓不當周朝的臣民,躲到深山裡不食周粟,最後餓死了。

     孔子整天把這倆人挂在嘴上,評價很高:“他們當然是古代的賢人啊!” “他們落得那麼個下場,慘不慘啊?” “他們追求的是仁,得到的也是仁,慘什麼?” 子貢出來,告訴弟子們:看來老師打定主意,甯可餓死也不摻和衛國的事兒了。

    5 陽虎的黃河之戰 孔子師徒躲到南方的時候,東方聯盟和晉國的戰事還在進行。

     衛靈公之死讓趙簡子看到了機會,要趁機拿下衛國。

    這年初夏時節,趙簡子親自率領晉軍出征,要替蒯聩太子奪取衛國,陽虎也在軍中。

    晉軍選擇了衛都下遊幾十裡處渡黃河,為了出其不意,晉軍在半夜悄悄渡河,準備占領附近的一座城市——戚城。

     但淩晨時分大霧彌漫,晉軍迷路了。

    陽虎路熟,他說:“隻要我們右手邊是黃河,一直走下去就能到。

    ” 一路摸到戚城下,陽虎給蒯聩太子駕車,又選了八個人,都穿上喪服,化裝成從齊、魯那邊來給衛靈公奔喪的。

    這三輛車先駛到戚城門下,這裡臨近戰區,城門平時都關着,陽虎等人叫開了門,直接開了進去。

     城裡人發現來客是蒯聩太子,也不敢反抗,而且晉軍主力立刻開到了。

    這樣,趙簡子一方就占領了戚城,讓蒯聩太子駐紮在這裡,伺機奪取整個衛國。

     不久,齊國人要援助反晉前線,給河北的範氏、中行氏兩家軍隊運輸糧食。

    鄭國軍隊趕來彙合,給運糧車隊護駕,準備把糧食運到黃河對岸。

    趙簡子不能讓這批糧食送達。

    他現在占領了戚城,正好截擊齊、鄭聯軍。

     陽虎分析說:我們戰車比對方少,需要搞個出其不意的攻勢。

    開戰時,主帥您先帶少量戰車沖鋒,再敗退下來,鄭軍看到您的帥旗後撤了,會全線追擊。

    那時我再帶主力包抄上去,鄭國人見了我都要害怕。

    咱們這樣夾擊一下,肯定能打敗他們! 陽虎長得怪,而且個頭高,在戰場上很搶眼。

    另外,他在魯國時曾經和鄭國人打過仗,鄭國人對他還心有餘悸。

     趙簡子同意了這個計劃。

    他這輛指揮車要沖到最前面誘敵,負責給他擔任衛士(車右)的就是蒯聩太子。

    蒯聩還沒上過戰場,但春秋時候默認國君(包括國君繼承人)戰鬥力最強,經常安排在戰鬥第一線。

     雙方軍隊逐漸接近,趙簡子的戰車駛上一個小土丘眺望,看到鄭軍戰車列隊浩浩蕩蕩駛來,太子蒯聩吓得有點神志不清,一度想跳車逃跑,不過還是努力克制住了。

     然後,趙簡子視察己方戰陣,進行戰前動員講話,承諾給戰勝立功的重獎:上大夫獲得一個縣作為封邑,下大夫獲得一個郡(那時晉國縣比郡大),士人獲得方圓十裡之地(田十萬畝),平民身份的獲得當官從政資格,奴仆賤民賞給平民身份;如果畏戰失利,卿大夫也要處以絞刑,不能享受正常的喪禮,隻能用薄棺材入殓,破馬車拉着下葬,不能埋到祖墳裡…… 訓話完畢,開始沖鋒。

    趙簡子的戰車沖在最前面,和敵人的第一輛戰車交彙而過時,他被戈迎頭打了一記,摔倒在戰車裡。

    蒯聩太子揮戈保駕,擋住了敵人的繼續砍殺,他還跳下車去阻擊靠近的敵人,掩護自己的戰車掉頭回撤。

     鄭軍追擊趙簡子時,陽虎的主力沖上來了。

    上千輛戰車在黃河邊的沙地裡追逐厮殺,鄭軍開始落下風。

     趙簡子沒性命危險,應該是沒被戈的刃部砍中,他吐了不少血,大概牙被打掉了幾顆,但一直在車上敲鼓,這是保持進攻的号令。

    最後,鄭軍損失慘重,撤出了戰場。

    齊國的一千多輛運糧車都被晉軍俘獲。

     河北的範氏、中行氏叛軍得不到援助,大勢将去了。

    從此,戰争形勢發生逆轉。

    趙簡子從守轉攻,開始清除國内的叛亂者。

    東方聯盟則轉入守勢。

    (關于本節内容,可參見彩圖10、11) 彩圖10 趙簡子墓随葬馬車(太原博物館藏) 可見春秋的馬車車廂都很小。

     彩圖11 趙簡子的用具“子作弄鳥”尊(美國弗利爾美術館藏) 鳥尊銘文顯示,這是主人手邊的玩物。

    這鳥尊或許見證了趙簡子和陽虎的很多次密謀。

     冉有出仕 孔子再次到陳國的第二年(魯哀公三年)秋天,季桓子病重了。

    他長子季孫肥已經成年,但他又有個寵愛的小老婆現在正懷孕。

    季桓子挂心這個小老婆,就想立她的孩子繼位,給大管家囑咐後事:如果生的是男孩,就立做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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