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從權力巅峰出局(54—5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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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三桓不利的舉措——魯定公也想拉攏——未必有過誅“少正卯”——弟子們先被抓了——辭職就能平安?——三桓家族的耳目 “堕三都”半途而廢 孔子最重要的政治舉措,是他54歲這年(魯定公十二年,公元前498年)搞的“堕三都”,号召三桓家拆掉自己封邑的城牆。

    “堕”也寫成“隳”,是拆掉的意思。

     前面說過,三桓家族幾乎瓜分了魯國,他們各有自己統治的中心,季孫家的根據地是費城,叔孫家是郈城,孟孫家是成城。

     孔子這麼做有兩重目的。

    首要的,是不希望三桓依托自己的封邑對抗國君,分裂國家。

    但這不能明說,不然他的大司寇就難幹下去了。

     能明說的目的,是防止出南蒯、陽虎這樣的叛亂家臣。

    其實這種事情不隻在季氏家裡鬧過。

    前年,孔子52歲的時候,郈城管馬匹的家臣侯犯叛亂,不服從主人叔孫氏。

    孟懿子和少年的叔孫武叔帶兵讨伐,圍城數月,又從齊國請求援兵,才迫使侯犯出城逃亡。

    這是最近的前車之鑒。

    所以叔孫家有了教訓,他們先響應孔子的号召,拆掉了郈城的城牆。

     陽虎失敗出逃時,公山不狃占據費城鬧獨立,到現在已經三四年了。

    這是季氏最大的心病。

    拆費城的城牆,首先就要替季氏趕走公山不狃,季桓子當面表示贊成,心裡可能留了預案。

     孔子在當官以前,就做出過和公山不狃合作的姿态。

    他從政之後,一直沒推動攻占費城,驅逐公山不狃,或許還有點騎牆的意味,現在終于和公山不狃、陽虎一黨徹底決裂了。

    他把這和“堕三都”、整理魯國君臣關系綁在一起,讓季氏為首的三桓不得不接受,這是他的政治手腕,頗有點“城府”。

     公山不狃當然不甘坐以待斃,他聽到消息,沒等朝廷有動作,就帶費城人主動出擊,長途奔襲,居然打進了曲阜。

    孔子和季桓子、孟懿子、叔孫武叔這四位國卿,簇擁着魯定公躲到了季氏家裡的一座高台上,因為季氏家比國君的宮殿還森嚴。

    另外,那時的城牆、宮牆都不是太高大,城裡出了什麼亂子,君王顯貴們一般都是往高台上逃。

    當年商纣王走投無路,也是跑到“鹿台”上自焚的。

     費城人包圍了高台攻打,差點把魯定公搶過去,好在孔子部下的援兵及時到來,打敗了費城人,解了圍。

    魯軍一路追趕,公山不狃等逃往國外,費城得以光複。

     子路立刻帶人動手拆費城城牆。

    他還任命年輕的師弟——高柴當費城宰,這是趁三桓家裡動蕩的時機,安插自己得力的人。

    前面說了,孔子弟子多了,自己教不過來,那些年輕弟子大都是跟着老弟子學習。

    這個高柴其實可能是子路的學生。

     孔子擔心:費城宰責任重大,高柴年紀小,才二十出頭,怕幹不好吧? 子路隻能解釋:可以邊幹邊學嘛。

    費城有百姓,可以學治理;有宗廟社稷,可以學祭祀禮儀。

    不一定非等書念熟了,再出來當官。

     孔子聽了很生氣:我就煩你這種油嘴滑舌之徒!1 不到緊急關頭,孔子的書呆子氣就難免發作,他不體諒子路的用心,子路也不敢明說。

     所以理解孔子不是那麼容易,他是書呆子的時候居多,但關鍵環節上“踩點兒”往往很準,甚至超出常人。

     在拆到孟孫家的成城時,孟家大管家坐不住了。

    這個大管家叫公斂處父,很厲害,能打仗。

    前幾年三桓和陽虎打仗,他出力不小,孟懿子也不太敢得罪他。

     公斂處父對孟懿子說:咱們的成城離齊國不遠,拆了可就沒安全保障了。

    現在齊魯關系是不錯,但萬一日後反目,齊國人一下子就能打到曲阜。

    再者說,成城是你們孟家的大本營,沒了它,誰能保證以後孟家不出事? 孟懿子覺得在理,兩人商量,先不拆成城,要是國君帶兵來打,就由公斂處父據城頑抗,孟懿子假裝不知情。

     果然,季、叔兩家和孔子、魯定公看到成城抗命,都很惱火,定公親自帶兵攻打成城。

    但有孟孫家的人暗中搗鬼,仗也打不起來。

    孔子家一直是孟家老部下,也不好把事情做絕,這事逐漸不了了之,成城保全下來。

     費城到這時拆了一半,也沒繼續拆下去,後來慢慢又修上了。

     “堕三都”的事業,就這麼成了半吊子工程。

    三桓家族慢慢開始回過味兒來:原來孔子這人不是那麼好使喚的,他有自己的主見,而且還會損害三桓家族的利益。

     但三家也沒有立刻解雇孔子,因為晉國和陽虎的威脅還在,三桓需要個能給他們維持局面、裝點門面的人物。

     跟魯定公合作嗎? 孔子進中樞,不僅三桓家族抱了很大希望,國君魯定公也有期待。

    他還是公子的時候,就關注着哥哥魯昭公和三桓家族的較量,現在當了國君,也不甘心當三家操控的傀儡。

     堕三都,定公知道這是在削弱三桓的勢力,對自己有好處,很是興奮,覺得看到希望了。

    但他是季氏扶植即位的,又怕貿然行動落個魯昭公那樣的下場。

    所以他很想試探試探孔子:這個老書生是徹底投靠三桓,一起架空我呢,還是和陽虎一樣,能争取過來對付三桓? 《論語》裡記載了魯定公和孔子的兩次對話。

    第一次,定公的态度比較隐晦,他問君臣如何相處:“國君指揮大臣,大臣侍奉國君,這個道理對吧?” 孔子回答:“國君應當在‘禮’的指導下指揮大臣,大臣應該抱着‘忠’的态度侍奉國君。

    ”2 第二次大概是在私下場合,沒有外人在場,魯定公就說得明白點兒了,他讓孔子用一句話表個态:“聽說有時一句話就能讓國家興盛起來,‘一言興邦’,有這回事吧?” 這話,乍看不知道什麼意思,在當時的語境下,是暗示國君和三桓的關系,讓孔子表态站在哪邊。

    在定公看來,興邦喪邦,就在孔子這一句話。

     但孔子的态度是騎牆。

    他希望為君的定公,和為臣的三桓,都能從自己的欲望往回退一點,維持個彼此相安的局面,長期共存。

    在孔子看來,天子、國君、貴族,三者缺一不可,他還沒敢想象消除寡頭勢力。

    所以他把球踢回給了魯定公:“話不能這麼随便說。

    有句俗語叫‘為君難,為臣不易’,您要能好好體會為君的難處,也就有點‘一言興邦’的意思了。

    ” 這有點挑明說君臣關系了——您這國君也不能夢想為所欲為,把一切不順眼的都掃蕩一空。

    君臣互相忍讓一些,理解一下對方的難處,這日子才能過下去。

     魯定公還不滿意,要問到底:“據說一句話就能讓國家垮台,‘一言喪邦’,這話對嗎?”他又在試探孔子會不會和自己作對。

     孔子還是模棱兩可地回答:“話也不能這麼随便說。

    有句老話,‘我也沒覺得當國君有多享受,不過看到我說的話沒人敢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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