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鐵血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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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從哪方面來說,書生出身的曾國藩在骨子裡其實是不太适合用兵的,“兵不厭詐”,兩軍對壘,要求用兵者一定要奇谲、狡猾,極富心機,不按常理出牌。

    但曾國藩呢,他隻是一個有着巨大堅韌力、脾氣倔強的讀書人。

    雖然曾國藩有着豐富的學養,也有關于天地人的巨大感悟,但這樣的智慧,更多的是人生哲學範疇的,在本性上,曾國藩并不是一個具有創造力且詭計多端的人。

    這樣的人格特征,決定了在戰争開始階段的艱難——在戰争之初,這個書生既缺乏用兵者所具有的大膽和亡命,也缺乏那種舉重若輕、愛拼能赢的心理承受能力。

     1854年2月,曾國藩終于率領着他的湘軍出山了。

    在衡陽一座宗祠的廣場上,曾國藩抖擻精神,對着黑壓壓的人群,聲嘶力竭地宣讀他的“出師表”。

    對于一萬多水陸湘軍來說,從軍數月,很多人是第一次見到這個被譽為“湖湘最有學問的人”的面容,他們好奇地踮起腳尖,遠遠地眺望着這個神秘的人物。

    人們明白,天下真的危在旦夕了,要不,這麼多面色蒼白的讀書人怎麼會一個個拿起刀劍呢?那個中等個子的小老頭跟他們說着同樣的方言,他的聲音有點嘶啞,盡管言語激越,富有激情,同時也殺氣騰騰、聲嘶力竭。

    尤其是曾國藩的面容,更顯陰森可怕。

    曾國藩的演講極富煽動性,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像幹柴一樣被曾國藩點燃了,也打動了,他們揮舞着手裡的長矛和大刀,山呼海嘯,像巨浪一樣洶湧起伏。

     曾國藩手迹 作為傳統的知識分子,曾國藩當然是極注重名分的,“名不正則言不順”,行軍打仗,一定要“師出有名”。

    這篇《讨粵匪檄》是曾國藩親手寫就的,也是經過湘軍中諸多大儒潤色過的。

    檄文的結構嚴謹緊湊,第一段痛斥太平軍的殘暴,以地域觀念打動長江流域的人,煽動他們聯合起來攻陷太平軍;第二段痛斥太平軍破壞倫理秩序,以護衛理學觀念打動知識分子;第三段痛斥太平軍毀污廟宇,以神道觀念打動一般鄉民。

    作為桐城派的嫡傳弟子,曾國藩最看重的是文章的氣韻和義理,這些,都在這篇檄文中得到了淋漓盡緻的體現。

    曾國藩很得意的是,這篇檄文堪比當年陳琳為袁紹讨伐曹操所寫的檄文以及唐朝駱賓王的《讨武檄文》。

    雖然文章中沒有“喑嗚則山嶽崩頹,叱咤則風雲變色。

    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等赫赫警句,但“上有日月,下有鬼神,明有浩浩長江之水,幽有前此殉難各忠臣烈士之魂”等句子,也稱得上恢宏大氣、铿锵有力。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篇阕強有力、驚天動地的檄文,比任何有關的描寫更鮮明更刺眼地把曾國藩一向隐遁于昏暗之中的性格彰顯了出來,曾國藩内心激蕩的渾圓之氣噴薄欲出: 為傳檄事。

    逆賊洪秀全、楊秀清稱亂以來,于今五年矣。

    荼毒生靈數百餘萬,蹂躏州縣五千餘裡。

    所過之境,船隻無論大小,人民無論貧富,一概搶掠罄盡,寸草不留。

    其虜入賊者,剝取衣服,搜括銀錢,銀滿五兩而不獻賊者,即行斬首。

    男子日給米一合,驅之臨陣向前,驅之築城浚濠。

    婦人日給米一合,驅之登陴守夜,驅之運米挑煤。

    婦女而不肯解腳者,則立斬其足以示衆婦;船戶而陰謀逃歸者,則倒擡其屍以示衆船。

    粵匪自處于安富尊榮,而視我兩湖、三江被脅之人,猶犬豕牛馬之不若。

    此其殘忍慘酷,凡有血氣者,未有聞之而不痛憾者。

     自唐虞三代以來,曆世聖人,扶持名教,敦叙人倫,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

    粵匪竊外夷之緒,崇天主之教,自其僞君僞相,下逮兵卒賤役,皆以兄弟稱之,謂惟天可稱父,此外凡民之父,皆父弟也;凡民之母,皆姊妹也。

    農不能自耕以納賦,而謂田皆天王之田;商不能自賈以取息,而謂貨皆天王之貨;士不能誦孔子之經,而又别有所謂耶稣之說、《新約》之書;舉中國數千年禮儀人倫詩書典則,一旦掃地蕩盡。

    此豈獨我大清之變,乃開辟以來名教之奇變,我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原。

    凡讀書識字者,又烏可袖手安坐不思一為之所也。

     自古生有功德,殁則為神,王道治明,神道治幽,雖亂臣賊子,窮兇極醜,亦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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