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歸自由

關燈
愚于近人,獨服曾文正,觀其收拾洪楊一役,完滿無缺。

    使以今人易其位,其能如彼之完滿乎? ——毛澤東 至于中文讀書寫之法,在曾公家訓與家書中言之甚詳。

    你們如能詳看其家訓與家書,不特于國學有心得,必于精神道德皆可成為中國之政治家,不可以其時代已過而忽之也。

     ——蔣介石 曾文正者,豈惟近代,蓋有史以來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豈惟我國,抑全世界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

     ——梁啟超 1872年3月2日,初春的金陵城天氣陰霾。

    從前一天的半夜天始,天氣似乎就變了,先是有點悶熱,然後,那種綿密的春雨說來就來了,而且還是攜帶着霧霭來的。

    天陰陰地,總像有一層薄霧似的,一點也看不真切,即使是對面之人,也看不清個所以然,隻能稍稍地見着一個輪廓。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天氣。

    兩江總督府前的街道,平日裡人總是熙熙攘攘的,現在,行人也變得很少了,也可能是因為陰冷吧,人們都躲在屋裡去挨春寒了。

    幾個在外急匆匆趕路的人,這會知曉淫雨的厲害了,他們的全身都是濕漉漉的,尤其是頭發,滴着的水仿佛成晶了。

    雨是什麼時候下的呢?伸出手,卻感覺不到雨的存在。

    真是怪事!雨,可以說是雪的屍體吧,跟前些日子的雪比較起來,雨真是陰鸷無比,或者說難以把握。

    它們哪裡比得上雪呢!雪像天上的精靈,隻要它一出現,整個世界仿佛像雀躍舞蹈似的,然後,就是雲破日出——但現在,雪死了,雪的遊魂卻出現了。

     上午,一直在兩江總督府的曾國藩感到心中還是有點堵塞,連呼吸也變得有點困難了。

    這一段時間,曾國藩的身體一直不太好,不,不是不太好,簡直可以說太差了。

    尤其是這樣陰濕的天氣,曾國藩甚至不得不張開嘴,像一條上岸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呼吸。

     曾國藩是1870年12月12日到達金陵的,在此之前,他在直隸總督的任上。

    從直隸總督的位置調任到兩江總督,裡面的原委人們都知道,那是因為朝廷對于曾國藩領辦“天津教案”一事的不滿,加上兩江總督馬新贻遇刺身亡,朝廷隻好讓更熟悉兩江情況的曾國藩重回金陵,這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曾國藩當然也清楚朝廷的想法。

    雖然曾國藩在“天津教案”中所做的一切都是經過慈禧首肯的,甚至有很多,就是慈禧本人的主意。

    但對于此事所造成的紛争,朝廷還是習慣找一個替罪羊。

    這一回的替罪羊,變成了曾國藩。

    屬羊的曾國藩,這回真成了一頭任人宰割的羊了。

    從1870年6月24日曾國藩由保定到天津處理教案,到8月28日曾國藩接到朝廷的聖旨——安排他重歸兩江總督之位,隻有兩個月。

    但就是這短短的兩個月,讓曾國藩的一世英名毀于一旦,曾國藩是真切地感受到人生的灰涼無趣了。

     在金陵和兩江一帶的很多官員,都可以說是曾國藩的老部下。

    有些,即使不是當年的湘軍,對于曾國藩,在骨子裡,也是相當尊重的。

    他們知道大帥在北方過得不開心,所以,自從曾國藩要回金陵的消息傳出後,這些老部下就開始張羅修繕兩江總督府,想讓大帥各方面舒心一點。

    此次重回金陵,曾國藩可謂是百感交集。

    對曾國藩來說,他一直喜歡金陵,這座城市氣韻鴻蒙,一看,就是虎踞龍盤之地。

    尤其是乘船從長江上看過來,最能領略這個地方的蒼勁和雍容。

    曾國藩到了金陵之後,由于兩江總督府正在修繕,曾國藩暫住在江甯鹽巡道衙門。

    下車伊始,按說曾國藩最應該緊鑼密鼓的就是馬新贻案了,但令人奇怪的是,曾國藩并沒有對馬新贻的案件持積極态度,相反,案犯張汶祥押在牢中,曾國藩一直沒有抽時間審訊他,有關檔案也封存了起來。

    一直到一個月後刑部尚書鄭敦謹來到江甯,曾國藩才出面會審這一案件。

    鄭敦謹也是湖南人,不過他是道光十五年的翰林,算起來,比曾國藩還要早幾年。

    鄭敦謹在仕途上一直不是太順,在京堂當上刑部主事外放以後,一直調來調去當藩司,雖然頗有政績,卻一直沒有得到提升,到了同治元年,才内調為京堂,升侍郎,升尚書。

    不過在查案方面,這個頗有資曆的内臣卻有着豐富的經驗,辦案鐵面無私,在朝廷很有名氣。

    曾國藩之所以在馬新贻案件上表現得磨磨蹭蹭,也許,是他多了一份心眼,畢竟,這是在兩江地盤上發生的案子,得由京師的人親署才行。

    也許,曾國藩的小心翼翼,正是想避一避自己的嫌疑。

     正式介入案情之後,曾國藩印證了當初自己的猜測——這件案子果然撲朔迷離——同治九年七月二十六日(1870年8月22日)卯時,兩江總督馬新贻光臨校場檢閱武員操練。

    馬新贻饒有興緻地觀看武員們的騎射,三個時辰之後,馬新贻自箭道回署,護衛緊緊追随左右。

    這時,突見一短衣清兵模樣的人快步走到總督面前,躬身請安。

    護衛未及攔問,短衣人已從靴筒中拔出短刀,接連向馬新贻猛刺。

    護衛一下子怔住了,刺客本可以乘亂逃走,但見馬新贻奄奄一息,丢下刀束手就擒。

    馬新贻由于傷情太重,次日身亡。

    刺客自稱,他名叫張汶祥,四十六歲,河南汝陽人,曾經是太平軍将領李侍賢的随從,之所以要殺馬新贻,動機有三點: 一是馬新贻在浙江當巡撫時執法不公,導緻張汶祥老婆自殺身亡。

    據張汶祥自己說,他從太平軍回到甯波老家後,發現一個叫吳炳燮的人姘居了自己的老婆,也霸占了自己的錢财。

    人财兩空的張汶祥找到時任浙江巡撫的馬新贻
0.07092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