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得不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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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老;另一方面他覺得以買房作為結婚的前提條件亵渎了他這段長達4年的校園戀情,所以對女方的要求不假思索就斷然拒絕。

    小夥子一時的頭腦發熱帶來了嚴重後果:女友當即翻臉,跟他吹了,理由不是因為他不買房,而是因為他拒絕得太過幹脆,根本沒有給未來的丈母娘留一點面子,也沒有給她勸說家人留一點緩沖的餘地。

     說起來,張航還真是個愣頭青,既然有勇氣拒絕對方的要求,那自然也該做好分手的思想準備。

    可事實卻是:他根本沒有準備好。

    分手不到一個月,他就反悔了,重新去找了女友,可惜伊人卻名花有主了——新男友是她公司的副總,離異男,年收入過百萬。

    可憐的小夥頓時感覺自己被人當猴耍了,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套!當初女友提買房的要求,可能根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以她對他的了解,她算準了他會斷然拒絕。

    既然是他拒絕在先,那麼她提出分手,然後再結交新男友,也就合情合理了。

     前面張航和女友的這段恩恩怨怨,杜敏是大緻清楚的。

    記得兩個月前張航為了這件事還專門打電話向她讨主意,當時她就告訴他:好馬不吃回頭草,這個女孩這麼工于心計,你娶了她未必幸福,現在分手,對你來說是一件幸事,一件大好事!記得當時張航也哼哼唧唧地聽了,還慷慨激昂地表達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大丈夫何患無妻之意。

    杜敏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可真相是:這件事遠沒有過去,它對心高氣傲的張航的心理打擊是緻命的。

    他開始陷入毫無根據的自我懷疑和自責中,總覺得自己這方面不行,那方面很笨。

    短短兩個月,這種自卑的感覺就蔓延到了他的學習上。

    張航出走的導火索是因為導師的批評。

    按慣例,研三導師要對學生的畢業論文進行中期檢查。

    還沒走出感情挫折的張航,論文自然是寫得亂七八糟,邏輯混亂,偏巧他的導師是個直來直去的人,就對他說了不少嚴厲苛責的話。

    張航受不了了,當場就摔了論文稿,拂袖而去。

    等到大家意識到情況不對時,此人已留下三封訣别信,離校出走。

    三封信,一封是給杜姑的,一封是給學校的,一封是給舍友的。

    信的内容都出奇一緻地簡單,那就是他想獨自出去散散心,請大家不必找他,到了合适的時候他自會回來。

     聽到這裡,杜敏略微松了一口氣,趕緊問姑姑:“小航臨走的時候,帶身份證、手機和錢包了嗎?” “不知道,”杜姑嗚咽,“學校一通知我小航出走的事,我的腦袋轟一下就全炸了,什麼都來不及想……學校也沒具體說這些,隻是讓我趕緊過去一趟。

    ” “姑,您不要着急,到時候讓我爸陪您過去。

    ”杜敏此刻已經猜到了杜爸着急買車票做什麼。

    他就這麼一個妹妹,一個侄子,孤兒寡母的,他能不着急嗎?“如果,小航出走有帶這三樣,那應該出不了什麼大事。

    我猜,他是帶了的。

    ” 事實證明杜敏的猜測是準确的:張航出走,果然帶了身份證、手機和錢包這最重要的救命三樣。

    當杜敏接到老爸從上海打來的電話時,她稍微松了一口氣。

     可是,随後而來的事卻讓人又繃緊了神經。

     一是按照畢業論文答辯程序,張航的畢業論文次年3月1日前必須提交,如果在這3個月内找不到他,那麼他就有可能趕不上畢業論文答辯。

    畢業論文答辯沒過的話,那他這3年就算白讀了,根本拿不到碩士學位。

     二是這期間大家輪流撥打張航的手機,已經不是關機狀态了,而是“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雖然還是聯系不上,但至少證明張航手機開機了,這讓大家很是興奮了一陣子;但之後再試,手機的提示聲卻變成了“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唯一可以聯系到張航的途徑就此中斷,現在大家已經無從推測張航是刻意停機,還是錢不夠用了欠費停機,抑或是遭遇了什麼不測…… 杜姑開始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茶不思飯不想,每日以淚洗面,杜爸唯恐她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來,隻好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到了這個時候,杜敏也顧不上表弟的什麼隐私權和面子了,和方誠實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人脈資源,甚至動用了網絡論壇,廣發尋人帖。

    蔣薇、陶燕等人也幫着發動了自己的人際關系網……一場浩浩蕩蕩的“人肉搜索”就此展開。

     一個月過去了,功夫不負有心人,有個熱心的網友提供了一條線索:一周前他曾在日喀則見過一個長相酷似張航的人,他當時和一群進藏探險的驢友在一起。

    為了證實自己所言非虛,他還特意給杜敏發了一張他和這群驢友的即興合影。

    雖然是合影,但因為不過十二三人,人像都照得很清晰,杜敏很快就認出了其中一個男生正是她的小表弟張航。

     表弟終于有下落了!欣喜若狂的杜敏第一時間把這個喜訊告知了姑姑。

    杜姑一開始還不太相信,因為這個月,有好些人提供過線索,最後證明都是看錯人了,讓她空歡喜一場。

     “這次是真的,”杜敏言之鑿鑿,“姑,他脖上圍着您親手給他織的寶藍色圍脖。

    ”杜敏之所以對這件事這麼清楚,是因為年初姑姑織圍脖的時候,也給她織了一個,不過她的是大紅色的。

     杜姑這才信了,不過想了想又緊張起來:“西藏那地方,這會兒冰天雪地的,小航這孩子打小身體就弱,還跑那兒去探什麼險……小敏,小航他……不會有事吧?”說完又哽咽了。

     “不會的,姑,他都那麼大個人了,懂得自己照顧自己。

    再說了,不是還有好幾位同伴嗎?”杜敏心裡也沒底,探險畢竟有一定的風險系數,何況去的地方還是西藏,但此刻她也隻能這樣安慰老人家,“我在網上查過了,驢友進藏探險的行程一般不會超過一個月。

    姑,我們就耐心再等一個月吧,一個月後,小航應該會回來了。

    ” 安撫完姑姑,杜敏趕緊上網,把表弟的照片和詳細資料從各個論壇撤掉——曝光表弟的資料實非得已,她暗暗祈禱千萬不要給他以後的生活帶來麻煩。

     在杜敏忙着追蹤小表弟下落的時候,方誠實也在忙另一件事情——看房子。

     話說杜爸臨走前把他當初帶來的兩本存折都留給了杜敏,這次杜敏沒有再像前幾次那麼堅決抗拒,而是略略推辭就收下了。

    她的态度之所以會有這麼大的轉變,原因在于兩方面。

     一方面,此時的杜敏已非三個月前的杜敏。

    随着腹中胎兒一天天長大,杜敏與生俱來的母性和責任感也在與日俱增,她開始越來越多地考慮到孩子生下之後的種種現實問題——她實在不願自己的孩子生在出租屋裡,一出生就比别的小孩低了一等;更不願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紀就要被送到鄉下,過着母子分離的生活。

    而且,方誠實在鄭芳玲的勸說下,已經多次明裡暗裡地跟她提過:根據鄭芳玲那邊提供的信息,年底到節前是房市的盤整期,這段時間房價還算比較平穩,如果想買房就得抓緊這幾個月,否則等到節後房價肯定會繼續攀升。

    具體會攀升到什麼程度呢?鄭芳玲援引了廈門某地産研究中心的一段話:2009年島内房價跳躍式上漲,截至12月底,島内房子的均價已連續兩個月超過1.5萬元/平方米,2010年有突破2萬元/平方米的可能。

    杜敏相信鄭芳玲雖然很想做成他們的生意,但還不至于編瞎話吓唬他們。

     另一方面,杜敏自己也仔細分析過了。

    如果不用杜爸的錢買房,那麼這十幾萬隻能存在銀行,就算存3年定期也不過是一年多幾千塊利息。

    現在通貨膨脹愈演愈烈,錢存銀行未必就能抵消通貨膨脹帶來的損失。

    還不如把錢投到房子上,至少在未來10年的中國,房子還應該算是最有保值增值空間的投資品,萬一杜爸急需用錢,房子變現起來也相對容易。

    所以,買房應該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進可自住,安居樂業;退可變現,保本養息。

     在杜敏和方誠實下定決心買房後,鄭芳玲也開始積極行動了,大概每周都能找出兩三套房源,供他們選擇。

    最初的時候,杜敏跟着方誠實去看了兩套,一套在5樓,沒有電梯;另一套在9樓,有電梯,但房東那天臨時有事,足足讓他們幹等了兩個小時。

    畢竟是有了5個多月身孕的人,又要擠公交,又要步行走路,然後還要爬樓梯,杜敏累得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

    再加上她對房子好壞實在沒有什麼概念,往往是方誠實和鄭芳玲在那兒探讨得津津有味,她在那兒疲憊地扶着牆對着空蕩蕩的屋子哈欠連天。

    所以半個月以後,杜敏幹脆當了甩手掌櫃,把看房的重任扔給了方誠實,自己則一心一意在家追蹤小表弟的下落,美其名曰:各司所長。

     對于方誠實來說,也樂得這樣分工——沒有大腹便便、走幾步路就要扶牆休息的杜敏跟在身邊,他的效率一下高了許多。

    效率一高,成績就出來了——在看了十幾套房子之後,他終于鎖定了一套湖裡區的房子,中檔裝修,房主還送全套家具家電,這讓方誠實覺得很是實惠。

    當然,唯一的遺憾是房子的總價超過了方誠實的預算,他希望房主在價格上能再讓一兩萬,而房主則堅持自己報出的總價就是心理價位,一步到位,沒有再讓價的空間。

    鄭芳玲見雙方其實都有意向,隻是在價格上還談不攏,當下提議雙方都回去再考慮幾天,一兩周内再聯絡。

     “行啊,愛考慮就考慮吧!到時候如果有其他人看上這房子,我可不提前通知你們!”房東扔下一句話後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切,吓唬誰呢?老大,你不用擔心。

    這種人我見多了,見買家很中意他的房子,就故意裝得跩跩的,其實就是想唬着你多賣點錢。

    ”鄭芳玲在他身後不屑地撇嘴——以她多年的中介經驗,她覺得方誠實的還價并沒有超出房主的心理預期,房主會讓步的,“老大,沒事!咱們先晾他幾天,然後我再打電話吓唬吓唬他,說你看中另一套了,包管他立馬松口降價。

    ” “好的,那咱們就晾他幾天。

    ”方誠實很是認同鄭芳玲的看法——房主是開着奔馳C200過來的,明顯是有錢的主兒,一兩萬塊錢對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而對自己來說,則是省吃儉用一年才能省下的數字。

    所以,該堅持的利益還是要堅持。

    想到接下來還有不少事情要麻煩鄭芳玲,方誠實下意識地看了看手表:“哦……快5點了。

    芳玲,一起吃個晚飯吧。

    ” “不用了吧,”鄭芳玲客氣,“我回去吃。

    ” “反正現在還早,吃完再回去。

    ”方誠實笑道,“這些天太辛苦你了,你嫂子一直讓我請你吃頓飯呢,真的,賞個臉吧。

    ” “那好吧,恭敬不如從命。

    ”鄭芳玲也就不客氣了,笑嘻嘻地提議,“要不,去吃川菜吧?幫你省錢哦!” “好的,謝謝你這麼為我着想。

    ”方誠實半認真半開玩笑。

     當下兩人就近找了家川菜館,點了幾個菜,叫了幾瓶啤酒。

    方誠實一瓶啤酒下去,自然而然地問起了林海亮,這家夥到現在都還沒還他給鄭芳玲買禮物墊的錢呢。

    “對了,你和亮子最近發展到什麼程度了?這小子最近懶得很,都沒怎麼和我聯系,連QQ上都很少冒頭。

    ” “我們倆?還是那樣啊,聚少離多,一個多月才見一次面。

    ”鄭芳玲笑着解釋,“他最近是挺忙的,一方面在處理武漢大客戶流失的事,另一方面正在跟公司申請明年調到廈門工作的事。

    ” “調到廈門工作?他們公司在整個福建省都沒有辦事處吧?”方誠實很是驚訝。

     “是啊,不過明年就會有了。

    海亮說他們公司正在籌辦廈門分公司,如果順利的話,明年八九月就可以入駐軟件園二期了。

    ” “哦,這樣最好不過,”方誠實也很高興,“你們倆如果結婚,兩地分居還真是一個大問題。

    ” “就是啊,”鄭芳玲連連點頭,“前陣子海亮還跟我提春節去雙方家裡拜訪的事,我就直截了當地跟他講,如果有誠意進一步發展,先把工作落實到廈門再說。

    不然的話,他長期待在外地,山高皇帝遠,我哪知道他都在幹些什麼,有沒有去和别的女孩子鬼混?” “呵呵,”見鄭芳玲說得這麼直接,方誠實隻好幹笑,“不會了,你别看海亮平時油嘴滑舌的,其實内心還是很專一的。

    ” “誰知道,”鄭芳玲撇嘴,“做業務的男人接觸面那麼廣,尋花問柳的機會多着呢!再說了,他不招惹别人,說不定還有人去招惹他呢。

    總之,如果想談婚論嫁,本姑娘是堅決不接受兩地分居的。

    ” “也是,在同一個城市可以看緊點。

    ”方誠實笑笑,跟她碰了一下杯,“來,喝酒。

    為你和亮子能在不久的将來團聚幹杯!” “嗯!”鄭芳玲酒量不錯,喝完一杯再倒一杯回敬他,“老大,也為了你虎年得虎子、如虎添翼的新年幹杯!” 回到家裡,方誠實把他當天看中的那套房子的基本情況一一告訴了杜敏,杜敏聽了也很滿意,當晚小夫妻倆相互依偎着,美美地憧憬了一下即将有房子的幸福生活,才酣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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