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早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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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航的出現比杜敏預料的還早，幾天後，他就現身了。
不過，不是主動現身，而是被動出現——張航在返回拉薩時得了肺氣腫，好在發現及時，在區人民醫院躺了一個星期之後，終于挂着氧氣袋被“遣送”回校。
當杜爸把這個消息電話告知杜敏的時候，她總算放下了另一半懸着的心，笑着說：“我就知道這小子福大命大。
” “可不是，”杜爸笑着搖頭，“這孩子，也太任性了。
你說萬一真有個閃失，可讓你姑姑怎麼活！” “是啊，”杜敏關心地問，“姑現在怎樣，應該沒事了吧？” “唉，”杜爸收住笑，輕輕歎了口氣，“病倒了，這幾天都在醫院打點滴。
過去這一個多月，也真難為她了，都快60歲的人了，還要東奔西跑，到處打聽兒子的下落，吃不下，睡不好……扛了這麼久，也的确扛不住了。
” “爸，你也要多注意身體。
”杜敏囑咐杜爸，她知道前陣子老爸也沒少受累。
“我的身體還可以，”杜爸想起一件事，“對了，誠實房子看得怎麼樣了？有眉目了嗎？” “嗯！有看中一套。
”提到房子，杜敏難免有幾分興奮，“就是房主要價高了些，他最近正在努力和房主砍價，想再砍個一兩萬。
” “他有把握嗎？” “應該……應該有把握吧。
再說，那個房産中介還是他的老鄉，多少會幫着他一點。
” “那就好，”杜爸沉吟，“再有不到一個月就是春節了，你和誠實計劃好了嗎，是在廈門過，還是回家過？” “當然回家呀，”杜敏笑眯眯地，“誠實說了，今年先回咱家，等到初二初三的時候再去他家。
然後明年再調換順序。
” “你的身體吃得消嗎？”杜爸關心的是女兒的身體，畢竟是有6個多月身孕的人了，等到過年的時候，可就是7個多月的身孕，“春運的車都那麼擠，你怎麼坐車？再說了，又都是長途奔波的。
”他原來的設想是等杜姑的身體稍好一些，就來廈門繼續照顧女兒。
“爸，沒事的。
”杜敏笑着寬慰他，“我的肚子也不算大，行動還算方便，而且最近身體也好着呢，能吃能睡。
再說了，回咱家、去我婆婆家都坐大巴，都有座位的，怕什麼？” 杜爸歎了口氣，不好再說什麼——他可以勸杜敏不要回娘家，但方誠實那頭呢？親家他又不是沒見過，老頭子說話咋咋呼呼的，一看就是很要面子的人…… 見老爸在電話那頭沉默不語，杜敏也知道老爸是心疼她，當下撒嬌道：“爸，我很想回家過節哦。
誠實說他媽媽專門為我養了一大群雞，也攢了好多土雞蛋，就等着我過年去吃呢。
嘿嘿，我可好久都沒吃到過土雞了。
”說到這裡，她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盆清亮清亮、香氣四溢的雞湯，當下咂巴咂巴嘴。
“看把你饞得，”杜爸又好笑又心疼，“那麼想吃，當初在廈門怎麼不跟爸說？還說就喜歡吃魚。
” “爸，這你可就不懂了，”杜敏一本正經地解釋，“在廈門很難買到正宗的土雞土鴨。
就那種用飼料養個半大，再拿到山上放養一陣，号稱土雞土鴨的，随便一隻都要上百元，我們哪裡吃得起？再說了，性價比也不高嘛。
” “大城市啊，什麼都貴。
”杜爸歎氣，“還是我們小地方好，雞鴨魚肉、青菜全都是鄉下拿來賣的——正宗，價格也合理。
小敏，除了土雞，你還想吃什麼，都跟爸說，爸都提前準備着。
” “真的啊？”杜敏樂了，“爸，那我還想吃你做的糖醋肉。
” “好。
還有呢？” “還有啊，蒸年糕！要撒上花生末和核桃末的！” “還有嗎？” 杜敏心滿意足地挂了電話，一轉身卻看見方誠實沒精打采地靠在門框邊上。
“老大，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幹嗎靜悄悄的，吓我一跳。
”她誇張地拍拍胸脯。
方誠實又“靜悄悄”了一會兒，然後才垂頭喪氣地開口：“老婆，我看中的那套房子昨天賣掉了。
” “啊？！”杜敏愣了半天，才懵懵地問，“賣給誰了？” “不知道。
”方誠實搖頭，“不知道哪個傻子錢多得花不完，出價比我的足足高出了兩萬。
” “不至于吧？”杜敏皺着眉頭，懷疑地問，“該不會……小鄭又帶了其他人去看房了吧？” “不是她。
”方誠實煩悶地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那個房主找了好幾個中介，是另外一個中介賣掉的。
她也才知道，也氣得要命。
” “那咱們怎麼辦啊？”杜敏終于急了，“再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了。
鄭芳玲不是說年後房價肯定要漲嗎？” “老婆，你先别急，”方誠實正在掏打火機點煙，忽然想起對面站着的是個孕婦，當下又把打火機收起來，煙也順手丢進門邊的垃圾簍，“芳玲說了，她會盡量再幫咱們留意其他房源的。
再說了，說是年後漲，但也未必一過完年就馬上漲的。
” “總之，還是盡快買吧，”對于廈門房價的走勢，杜敏沒有一點安全感，“廈門的房價堅挺得很呢，一會兒炒海西建設的概念，一會兒炒投建輕軌的概念，一會兒引來外地置房潮，一會兒又招來溫州炒房團，我看是很難跌下來的。
咱們還是早買早好。
” “嗯，”方誠實點點頭，不無懊惱地說，“早知道，我就不跟賣主磨那一兩萬塊錢了。
” “算了，遇到這種掉錢眼裡的主兒也是沒辦法，誰買房子不需要砍砍價的？”杜敏歎口氣，心想換了自己也一樣，說不定還會砍得更狠些，“一兩萬塊對咱們來說不是小數目，我省吃儉用一年，也未必能省得下這個數。
”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得到杜敏的體諒後，方誠實松了一口氣，他在心裡掂量了一下，決定趁着她現在心胸豁達，索性把另一件事也告訴她，“老婆，還有一個……壞消息。
” “啊？” “今天下午，我們頭兒找我聊了。
高級設備工程師的名額已經被主任定給張磊……你老公，今年隻得到100塊錢的調薪……”他說不下去了，羞愧、委屈、憤怒、無奈……憋了一下午的氣不知該如何出，當下轉過身，重重一拳砸在門闆上。
杜敏愣在那裡一聲不吭，心情卻一下跌到了谷底。
關于方誠實的升職，她和他一樣，本來都是抱了極大希望的。
雖然幾個月前方誠實曾因搶修機器不力的事遭到新主任的批評，但事後方誠實在工作上更加小心謹慎、兢兢業業，也慢慢獲得了新主任的認可。
本來以為，這次方誠實升職還是應該十拿九穩的。
她甚至都已經規劃好了這筆加薪收入的用途——那可是孩子的尿布錢、奶粉錢。
因為按兩人之前的收入，每月要還三四千的按揭就已經夠吃力的了，再要養個孩子，那簡直就是入不敷出。
她本來盤算得美美的：方誠實升職大概能獲得六七百元的加薪；她兩年沒加薪了，這次本來應該輪到她，按常規也能加個三四百，兩個人加薪後的月入大概能增加近千塊，然後兩人再省吃儉用一點，孩奴和房奴也許能同時熬着當一當。
隻是人算不如天算，因為金融危機還沒完全過去，部門裡的加薪名額隻給了一個，被大李給了去福州曆練回來的小姚——小女孩在福州待了3個月，被張茜收拾得很慘，回來之後哭得稀裡嘩啦，差點要辭職。
既然大家都對小姚深表同情，都對把唯一的加薪機會讓給她沒意見，作為一個在未來的一年裡幾乎不能為公司創造利潤，反而要讓公司“白養”好幾個月的孕婦，杜敏自然也不敢提出異議——盡管去年做review的時候，大李曾經暗示過她，下一年度就會給她加薪的。
本來希望都放在方誠實身上了，結果他這邊又出了狀況…… 一想到往後既要養孩子，還得供房子，杜敏仿佛看到一座大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她身上，讓她恐慌絕望得透不過氣來。
此時此刻，她真想大聲對方誠實喊道：要不，咱們先不買房了吧！ 可是，現在不買，房價再漲怎麼辦？房價不是油價，食用油就算提個10%，也就是加個五六塊錢，她還吃得起；房價如果提個10%，那就是每平方米再增加一千多塊，那就是一套房子再增加七八萬塊，那就是首付款得再增加
不過，不是主動現身，而是被動出現——張航在返回拉薩時得了肺氣腫，好在發現及時，在區人民醫院躺了一個星期之後，終于挂着氧氣袋被“遣送”回校。
當杜爸把這個消息電話告知杜敏的時候，她總算放下了另一半懸着的心，笑着說：“我就知道這小子福大命大。
” “可不是，”杜爸笑着搖頭，“這孩子，也太任性了。
你說萬一真有個閃失，可讓你姑姑怎麼活！” “是啊，”杜敏關心地問，“姑現在怎樣，應該沒事了吧？” “唉，”杜爸收住笑，輕輕歎了口氣，“病倒了，這幾天都在醫院打點滴。
過去這一個多月，也真難為她了，都快60歲的人了，還要東奔西跑，到處打聽兒子的下落，吃不下，睡不好……扛了這麼久，也的确扛不住了。
” “爸，你也要多注意身體。
”杜敏囑咐杜爸，她知道前陣子老爸也沒少受累。
“我的身體還可以，”杜爸想起一件事，“對了，誠實房子看得怎麼樣了？有眉目了嗎？” “嗯！有看中一套。
”提到房子，杜敏難免有幾分興奮，“就是房主要價高了些，他最近正在努力和房主砍價，想再砍個一兩萬。
” “他有把握嗎？” “應該……應該有把握吧。
再說，那個房産中介還是他的老鄉，多少會幫着他一點。
” “那就好，”杜爸沉吟，“再有不到一個月就是春節了，你和誠實計劃好了嗎，是在廈門過，還是回家過？” “當然回家呀，”杜敏笑眯眯地，“誠實說了，今年先回咱家，等到初二初三的時候再去他家。
然後明年再調換順序。
” “你的身體吃得消嗎？”杜爸關心的是女兒的身體，畢竟是有6個多月身孕的人了，等到過年的時候，可就是7個多月的身孕，“春運的車都那麼擠，你怎麼坐車？再說了，又都是長途奔波的。
”他原來的設想是等杜姑的身體稍好一些，就來廈門繼續照顧女兒。
“爸，沒事的。
”杜敏笑着寬慰他，“我的肚子也不算大，行動還算方便，而且最近身體也好着呢，能吃能睡。
再說了，回咱家、去我婆婆家都坐大巴，都有座位的，怕什麼？” 杜爸歎了口氣，不好再說什麼——他可以勸杜敏不要回娘家，但方誠實那頭呢？親家他又不是沒見過，老頭子說話咋咋呼呼的，一看就是很要面子的人…… 見老爸在電話那頭沉默不語，杜敏也知道老爸是心疼她，當下撒嬌道：“爸，我很想回家過節哦。
誠實說他媽媽專門為我養了一大群雞，也攢了好多土雞蛋，就等着我過年去吃呢。
嘿嘿，我可好久都沒吃到過土雞了。
”說到這裡，她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盆清亮清亮、香氣四溢的雞湯，當下咂巴咂巴嘴。
“看把你饞得，”杜爸又好笑又心疼，“那麼想吃，當初在廈門怎麼不跟爸說？還說就喜歡吃魚。
” “爸，這你可就不懂了，”杜敏一本正經地解釋，“在廈門很難買到正宗的土雞土鴨。
就那種用飼料養個半大，再拿到山上放養一陣，号稱土雞土鴨的，随便一隻都要上百元，我們哪裡吃得起？再說了，性價比也不高嘛。
” “大城市啊，什麼都貴。
”杜爸歎氣，“還是我們小地方好，雞鴨魚肉、青菜全都是鄉下拿來賣的——正宗，價格也合理。
小敏，除了土雞，你還想吃什麼，都跟爸說，爸都提前準備着。
” “真的啊？”杜敏樂了，“爸，那我還想吃你做的糖醋肉。
” “好。
還有呢？” “還有啊，蒸年糕！要撒上花生末和核桃末的！” “還有嗎？” 杜敏心滿意足地挂了電話，一轉身卻看見方誠實沒精打采地靠在門框邊上。
“老大，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幹嗎靜悄悄的，吓我一跳。
”她誇張地拍拍胸脯。
方誠實又“靜悄悄”了一會兒，然後才垂頭喪氣地開口：“老婆，我看中的那套房子昨天賣掉了。
” “啊？！”杜敏愣了半天，才懵懵地問，“賣給誰了？” “不知道。
”方誠實搖頭，“不知道哪個傻子錢多得花不完，出價比我的足足高出了兩萬。
” “不至于吧？”杜敏皺着眉頭，懷疑地問，“該不會……小鄭又帶了其他人去看房了吧？” “不是她。
”方誠實煩悶地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那個房主找了好幾個中介，是另外一個中介賣掉的。
她也才知道，也氣得要命。
” “那咱們怎麼辦啊？”杜敏終于急了，“再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了。
鄭芳玲不是說年後房價肯定要漲嗎？” “老婆，你先别急，”方誠實正在掏打火機點煙，忽然想起對面站着的是個孕婦，當下又把打火機收起來，煙也順手丢進門邊的垃圾簍，“芳玲說了，她會盡量再幫咱們留意其他房源的。
再說了，說是年後漲，但也未必一過完年就馬上漲的。
” “總之，還是盡快買吧，”對于廈門房價的走勢，杜敏沒有一點安全感，“廈門的房價堅挺得很呢，一會兒炒海西建設的概念，一會兒炒投建輕軌的概念，一會兒引來外地置房潮，一會兒又招來溫州炒房團，我看是很難跌下來的。
咱們還是早買早好。
” “嗯，”方誠實點點頭，不無懊惱地說，“早知道，我就不跟賣主磨那一兩萬塊錢了。
” “算了，遇到這種掉錢眼裡的主兒也是沒辦法，誰買房子不需要砍砍價的？”杜敏歎口氣，心想換了自己也一樣，說不定還會砍得更狠些，“一兩萬塊對咱們來說不是小數目，我省吃儉用一年，也未必能省得下這個數。
”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得到杜敏的體諒後，方誠實松了一口氣，他在心裡掂量了一下，決定趁着她現在心胸豁達，索性把另一件事也告訴她，“老婆，還有一個……壞消息。
” “啊？” “今天下午，我們頭兒找我聊了。
高級設備工程師的名額已經被主任定給張磊……你老公，今年隻得到100塊錢的調薪……”他說不下去了，羞愧、委屈、憤怒、無奈……憋了一下午的氣不知該如何出，當下轉過身，重重一拳砸在門闆上。
杜敏愣在那裡一聲不吭，心情卻一下跌到了谷底。
關于方誠實的升職，她和他一樣，本來都是抱了極大希望的。
雖然幾個月前方誠實曾因搶修機器不力的事遭到新主任的批評，但事後方誠實在工作上更加小心謹慎、兢兢業業，也慢慢獲得了新主任的認可。
本來以為，這次方誠實升職還是應該十拿九穩的。
她甚至都已經規劃好了這筆加薪收入的用途——那可是孩子的尿布錢、奶粉錢。
因為按兩人之前的收入，每月要還三四千的按揭就已經夠吃力的了，再要養個孩子，那簡直就是入不敷出。
她本來盤算得美美的：方誠實升職大概能獲得六七百元的加薪；她兩年沒加薪了，這次本來應該輪到她，按常規也能加個三四百，兩個人加薪後的月入大概能增加近千塊，然後兩人再省吃儉用一點，孩奴和房奴也許能同時熬着當一當。
隻是人算不如天算，因為金融危機還沒完全過去，部門裡的加薪名額隻給了一個，被大李給了去福州曆練回來的小姚——小女孩在福州待了3個月，被張茜收拾得很慘，回來之後哭得稀裡嘩啦，差點要辭職。
既然大家都對小姚深表同情，都對把唯一的加薪機會讓給她沒意見，作為一個在未來的一年裡幾乎不能為公司創造利潤，反而要讓公司“白養”好幾個月的孕婦，杜敏自然也不敢提出異議——盡管去年做review的時候，大李曾經暗示過她，下一年度就會給她加薪的。
本來希望都放在方誠實身上了，結果他這邊又出了狀況…… 一想到往後既要養孩子，還得供房子，杜敏仿佛看到一座大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她身上，讓她恐慌絕望得透不過氣來。
此時此刻，她真想大聲對方誠實喊道：要不，咱們先不買房了吧！ 可是，現在不買，房價再漲怎麼辦？房價不是油價，食用油就算提個10%，也就是加個五六塊錢，她還吃得起；房價如果提個10%，那就是每平方米再增加一千多塊，那就是一套房子再增加七八萬塊，那就是首付款得再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