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家長是婚姻潤滑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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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敏一宿沒睡好,方誠實也是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

     眼見軟硬兼施了一個晚上還是不能讓杜敏改變主意,他隻好求助于嶽父。

    第二天一上班,他就給杜爸打了電話,簡單說了事情的經過。

    杜爸一聽女兒想打掉孩子,吓壞了,立即就坐了大巴往廈門趕。

    于是,杜敏當天下班,就非常意外地發現老爸出現在了自家的客廳裡。

     “爸,您是怎麼冒出來的?”她又驚又喜,撲過去抱住老爸的胳膊,一通親熱。

     自從杜媽過世後,本來就内向的杜爸變得更沉默了,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連每周到老年活動中心下棋的習慣都放棄了。

    由于父女倆分居兩地,起初杜敏并不知道父親的這種變化,她和杜爸的聯系就是每周通一兩次電話。

    杜爸一向話少,所以她也并沒有從他的話語裡察覺出什麼不對,直到一個多月前,姑媽親自給她打來電話。

     姑媽告訴她,杜爸有些自我封閉的傾向,叮囑她要多關心自己的父親,最好能把他接到廈門一起生活。

    “小敏,我哥就你這麼一個孩子,”姑姑語重心長,“現在你大了,他老了,孤老頭子一個,晚景凄涼,如果連唯一的女兒都不關心他,還有誰會理睬他呢?”言下之意已有怪她不孝之意。

    杜敏無言以對,姑媽的指責盡管讓她感到有些委屈,但也沒有完全說錯:杜媽去世後不久,她是勸過杜爸幾次的,想把他接到廈門,讓他換個環境換種心情。

    隻是那時杜爸覺得妻子屍骨未寒,想給她守靈,這事剛開始也就作罷。

    但随着時間的推移,她的确有了順水推舟,暫緩此事的想法。

     一方面是她和方誠實結婚後,小吵小鬧就從未間斷過,她一直覺得心累,因此希望父親暫時不要到廈門來。

    因為自己之前在電話裡一直對他粉飾太平,如果老爸真到了廈門,她就得将這種“美滿恩愛”表演到底,那不是她能力所及的;再說老爸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米還多,不管她怎麼遮掩,遲早他還是會發現她的婚姻不如意的。

     另一方面,是方誠實的意思,也是很現實的經濟原因:接老爸一起生活,她和方誠實就得改租兩房一廳的房子;同時,多一個人一起生活,各方面的費用也會一下子高上去,能存下的錢少了,買房的計劃自然也得延期。

    杜敏自我安慰的想法是先買房,再接老爸。

     因為内心有愧,杜敏隻能唯唯諾諾聽任姑媽批評教育。

    挂完電話後,她的内心再也不能平靜了,充滿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責: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結了婚就隻考慮自己的感受和自己的小家,完全忘記了老父親退休後,整天面對的隻是一棟空蕩蕩的屋子和一張沒有生命的老伴的遺像,那種情景該是怎樣的寂寞和凄涼?那天,她的心情變得很不好,因為一件小事又跟方誠實吵了起來,吵完後她忽然就壓抑不住内心的難過,開始号啕大哭,邊哭邊絮絮叨叨給方誠實講自己和父親的許多往事。

    她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哭了多久,後來就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來,方誠實主動跟她提,接杜爸過來住一陣子。

    她大喜過望,趕緊給杜爸打電話,方誠實那次也一反常态,積極加入了勸說行列。

    好說歹說,杜爸卻還是固執的一句話——我要在家陪着你媽,她從來都不敢一個人在家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由于有了杜爸的屢勸屢拒在先,可想而知這次杜爸忽然肯來廈門,杜敏該有多驚喜了。

    當下,她一邊挎着杜爸的胳膊,一邊伸手去摸他臉上突然明顯的顴骨,嘴裡嘟囔:“老爸,才幾個月不見,怎麼又瘦了!不是說自己每天在家做好吃的嗎?都吃什麼了,瘦成這樣?” 當着女婿的面,杜爸有些不習慣女兒的這種親熱,當下他一邊把女兒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一邊闆着臉教訓她:“都快當媽媽的人了,還這樣沒大沒小!來,先坐下,我有話要問你。

    ” “爸,您想問什麼?”杜敏一邊在沙發上坐下,一邊明知故問,心中已然明白定是方誠實背着她向老爸告了狀,老爸此次來廈敢情就是向她興師問罪的。

     不出所料,杜爸單刀直入:“聽誠實說,你不想要肚裡的這個孩子?” “爸,我隻是暫時不要,過兩三年還是會要的。

    ”杜敏趕緊先把原則性的問題講清楚。

    她很清楚父親的脾氣,别看多數時候溫和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一旦觸及他的原則問題,他可會比任何人都着急上火。

     “小敏,你今年30歲,再過兩年可就32歲了。

    哪個年齡生小孩容易,難道你不明白?你媽27歲生你,都差點難産了。

    ”杜爸語重心長。

     “爸,現在的醫療條件那麼好,年齡不是問題,”杜敏振振有詞,“生不出來可以剖宮産啊。

    再說了,你看人家影視明星,都四十幾歲才生孩子,順産的不也一大堆嗎?” 如果要辯論,10個杜爸都不是杜敏的對手。

    所以被女兒這麼一反駁,他一下就卡住了,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幼稚!你怎麼不說年齡越大,越容易生畸形兒呀?”方誠實忽然從廚房裡探出個頭,迅速接話。

     “方誠實,你不好好做你的飯,豎着耳朵在那兒偷聽算什麼?”杜敏怒了,她本來就對方誠實背着她向老爸告狀窩着一肚子火,現在又見他這副小人得志樣,實在郁悶得可以,當下忍不住刻薄起來,“想生?那也要養得起呀!你養得起嗎你!” “小敏!你怎麼說話的?!”杜爸看了一眼尴尬莫名的方誠實,趕緊伸手拍了一下女兒的後腦勺,訓斥,“當年我每月隻有幾十元工資,還不一樣把你養大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杜敏可不是輕易示弱的角色,當下氣呼呼地站了起來——從小到大,老爸都沒舍得打她一下,想不到今天隻不過因為她嘲笑了方誠實一句,就挨了他的責打,雖然很輕,但杜敏還是感覺受傷了,“爸,現在養孩子,可比您那時貴了一百多倍!再說了,您娶我媽的時候至少還有單位分的房子呢,不用首付不用按揭的,我現在要了小孩,可是連房奴都當不起了,幹脆就當一輩子在城市漂泊的孩奴得了!” “什麼房奴、孩奴的?誠實,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杜爸顯然聽不懂這些近年在網絡上蹿紅的詞語,他故意問方誠實,也順便給他一個台階下。

     “哦,爸,”方誠實關掉竈火,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現在的房價太高,遠遠超出了大家的購買力,買了房子,就等于把一輩子的血汗都奉獻給它了,所以叫買了房子,終身為奴——簡稱房奴;孩奴嘛,也是類似的意思……” “嗬,方誠實,原來你都挺明白的嘛。

    ”杜敏冷笑着打斷他的話,“爸,您可不知道,現在培養孩子不流行艱苦樸素了,流行的是‘富養’,所以孩子還沒出生,大把的鈔票就得先備好了。

    您看啊,首先是生孩子,順産得三四千,剖宮産得六七千;再來,是孩子生下來後得請月嫂,現在的月嫂多貴呀,随便一個月都得好幾千的,然後孩子得吃奶粉、用尿布吧,奶粉随便一罐都要上百元,尿布一包也好幾十元呢;再來,孩子0歲到6歲,得有玩具、得穿衣服、得有學前教育、得吃水果輔食、得看病體檢吧,随便一算每個月都得好幾千;再來,孩子上學了,得學費、寄宿費、擇校費、課餘補課費、培訓班費用,哦對了,可能還得給孩子買教育保險……現在的教育花費是無底洞,五花八門的收費項目可多着呢;再來,孩子上大學更不用說了,讀4年的普通大學至少10萬,如果把孩子送到國外深造,更不用說了,每年沒有幾十萬下不來的……”她身邊有正在養孩子的同事,天天在抱怨奶粉錢有多貴、嬰兒用品有多貴,孩子一年要毀掉多少錢的玩具,孩子參加各種各樣的興趣培訓班收費有多貴,加上她今天又在網上看了一些關于養孩子成本的文章,所以說起來自然頭頭是道。

     杜爸第一次聽說在大城市養孩子有這麼多名目,當下征詢地看了看方誠實:“我倒不太清楚廈門這邊的開銷,我們那小地方好像沒這麼麻煩。

    ” 方誠實在桌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杜敏:“杜敏,你沒當财務還真是浪費了,每次算起賬來都是一筆一筆的。

    咱們不跟那個富養潮流走不就完了嗎?其他的不說,就說請月嫂,到時候讓我媽來照顧你就行了,我媽能幹着呢,比月嫂還貼心。

    還有,小孩生下來,可以先送回老家讓我媽帶,鄉下那邊費用省。

    然後咱倆正常上咱倆的班,等到了孩子該上學的年齡再接回來就是了。

    ” “哦,我看這樣行。

    ”杜爸趕緊表态,支持女婿。

     “爸,您聽他說得輕巧!”杜敏撇嘴,“6歲以前的孩子就如同一張白紙,是各方面可塑性最強的時候,哪有父母不陪他一起成長的道理?别的不說,就說語言能力!你看我一同事,把她孩子送到莆田鄉下婆婆那裡,5歲才接回來,結果怎麼着?隻會說莆田話,學起普通話也是滿口地瓜腔,在學校經常給小夥伴笑話,可憐的小孩變得既敏感又自卑,經常逃課曠課,書都讀不利索了。

    再說如果想在廈門上公立學校,得有房子,因為現行的辦法是按房子所在片區劃分就讀資格的:普通小學,要在片區有房産并常住一年以上;重點小學,要在片區有房産并常住兩年以上;小學讀完後可以直接升入同一片區的中學……沒有房子的人,要不得八仙過海,通過各種關系去争那幾個少得可憐的名額,要不就隻能去讀私立學校——私立學校的收費高不說,質量也良莠不齊,誰知道哪家才是适合的?” “行行,我說不過你!”方誠實生氣地一揮手,“看來您老已經做過充分的市場調查了,您最有發言權!杜敏,你知道嗎,我最煩你這一點,完美主義,杞人憂天,愛走極端!我多少同事的孩子都是送到鄉下給父母帶的,也沒聽說哪個就此說普通話不利索,變成心裡有陰影的小孩!再說孩子上學那不是得好幾年之後的事嗎,說不定到那時候,教育制度早改革了,上學早就不綁定房子和戶口、劃分片區了……” 杜敏故意無視方誠實的氣急敗壞,還要外加用鼻子輕蔑地哼一聲:“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說。

    整天隻顧和你那群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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